“《淮安府志天文异象卷》残篇，据考为此界洪武三十年左右地方文人私下辑录中有一段模糊记载：‘天裂如血，有星曳尾，赤芒贯空，三日乃西坠于海，夜如白昼，海沸三日。’此记载未见于同时期其他可靠文献，且文风近乎志怪，可信度存疑，但出现时间点与后世海兽异变传闻起始期有吻合之处。”
“《东海卫戍纪要初编》，为早期卫所训练与沿海警戒记录。其中提及近海‘渔获渐丰，然多凶悍，伤舟事件频发’，并首次出现‘铁甲巨蟹’、‘青梭怪鱼’等称谓，描述其‘甲坚逾铁’、‘迅捷噬人’。此可视为海兽出现并初步具备威胁性的早期直接证据。”
“《永乐海事录，中后期卷宗开始大量出现关于‘海雾带阴寒，侵人气血，久处萎靡’的记载，并明确将‘阴寒海雾’与‘巨兽出没频繁’区域关联。卫所开始尝试用篝火、特定药材燃烧等方式抵御‘海雾’。”
将所有线索放在一起，交叉比对，去芜存菁，一个虽然细节仍有缺失、但主干逐渐清晰的历史图景，浮现在林枫面前：
约三百年前，天穹突现异象，一颗散发着不祥血光的巨大流星划过天空，在空中盘旋数日，最终坠入东方或东南方向的深海。
流星坠落引发了巨大的海洋扰动。不久之后，海洋中的生物开始发生不可控的、狂暴化的异变，体型、力量、攻击性急剧增加，并逐渐演化出如今人们所见的千奇百怪的海兽形态。
随着海兽异变的加剧和某种未知力量的持续扩散，这很可能源自那颗坠星。
“血色流星……”林枫的本体在山海界中，凝视着由无数信息碎片凝聚成的、那颗拖曳着长长血焰、坠向深海的虚拟影像，眼神深邃，“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陨石。
能引发持续数百年的、波及整个星球海洋生态的规则性异变，甚至催生出‘阴潮’这种近乎规则污染的现象……这东西，要么本身蕴含着极其恐怖的高维能量或信息，要么就是……一个来自宇宙深空、携带了某种‘模因污染’或‘规则病毒’的‘异物’。”
第321章 船队
临海镇新修复的码头，不再是最初那个仅供小艇停靠的简陋栈桥。
在充足的人力、从山海界通过画壁网络转运来的特种材料，以及本地招募的熟练工匠协作下，一座长约百丈、可同时停靠数艘中型海船的“千料级”石木混合码头已初具规模。
码头地面铺设着平整的、搀杂了贝壳烧制灰烬的“海灰岩”板，坚固耐磨。栈桥深入海面，桩基使用了经过特殊处理的巨木，外层还包裹了从“瀚海猎场”副本产出的、具有极强抗腐蚀和抗生物附着特性的“铁藻胶泥”。
尽管规模远不能与淮安府或南方大港相比，但在这片刚刚恢复生机的海岸线上，已显露出不凡的气象。
此刻，朱铁胆正站在码头最外侧的栈桥尽头，海风吹拂着他略显散乱的发梢，也带来了海洋深处那亘古不变的气息。
他身后不远处，是忙碌的码头区，工人们正喊着号子，将最后一批修补船只用的特种树脂和加固龙骨的合金板材从仓库运出；更远处，临海镇新修复的屋舍升起袅袅炊烟，隐约还能听到孩童的嬉闹和铁匠铺传出的叮当声。
“天庭的调查任务，要求查明此界‘特殊超凡波动’的根源及影响。这颗坠星，无疑是关键中的关键。”林枫思忖着，“而且，海兽的异变本质、阴潮的生成机制，如果不深入海洋，接近甚至找到那个坠落点，恐怕永远只能停留在猜测层面。”
陆地与近海的探查，通过灵境的推广和道兵的渗透，已经基本覆盖了此界人类的主要活动区域，获得了丰富的表层数据。但要触及核心秘密，必须将目光投向那占据了此界绝大部分面积、隐藏着最初灾变之源的浩瀚深海。
于是，一项新的计划在林枫心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一支船队。不是普通的、用来贸易或沿岸巡逻的船队，而是一支能够深入远洋、长时间自持、对抗恶劣海况与恐怖海兽、并能进行深度探索与研究的特种探索舰队。
这支舰队将以前往“海外仙岛”（赵飞虎远航队建立的据点）进行“深度交流与拓荒”为名义组建。但真正的目标，是沿着历史线索指向的东方/东南方向，深入远洋，寻找“血色流星”的坠落痕迹，探查深海异变的源头。
码头旁的专用船坞内，这支被林枫命名为“山海探索舰队”的核心力量，正在紧锣密鼓地完成最后的总装。
舰队的主体，是三艘经过特殊设计、并初步融入了“副本规则”的特种探索舰。它们的建造，大量使用了从巨兽世界获取的优质木材、从“瀚海猎场”副本产出的特异材料、以及西港城锻锋号最新研发的合金部件，更关键的是，林枫将一部分“副本创造”的规则之力，如同附魔般，烙印在了它们的龙骨与核心舱室结构之中。
第一艘，也是旗舰，被命名为“破浪号”。它体型最为庞大，长约六十米，采用尖底深V船型，兼顾远洋航行的稳定性与破浪速度。船体关键部位覆盖着复合装甲，异常坚固。船艏下方，隐藏着一门基于“弩炮”原理放大、但内部刻画了能量聚焦符文的“镇海弩炮”，威力足以威胁大型海兽。船上还预留了未来安装更高级能量武器的接口和空间。
第二艘，“镇海号”，体型稍小，约五十米，船型更为方正，内部空间利用率极高。它更像一座移动的海上研究基地与后勤中心、综合性分析实验室（可对采集到的海水、生物样本、矿物进行初步处理和分析）。此外，它还配备了最完善的医疗舱和工匠维修区。
第三艘，“辟易号”，是三艘船中最为修长灵活的，长约四十五米，强调高机动性和侦察能力。能有效降低航行噪音和能量波动。
它主要负责前期侦察、快速部署小股力量登岛或进行水下探查。
而操控这支舰队的人员，几乎清一色是由山海界精心调制、实力普遍达到武者水准的精英道兵。
在岸边临时搭建的木质观察台上，朱铁胆负手而立，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脸色比起刚回营地时好了许多，但眼中依旧带着一丝兴奋。相较于之前的加班，马上要进行的大航海探险，更加让他期待。
朱铁胆的身旁，站着两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形与朱铁胆相仿，同样高大，但气质迥异。他身着暗红色的、样式简洁却透着肃杀之气的劲装，外罩一件无袖的轻便皮甲，腰间悬挂着一柄造型古朴、刃口隐有血光流转的环首直刀。
这是林枫新近“制造”并投入控制的化身之一朱破虏。其核心意识模板，融合了朱破虏的战斗经验、统兵才能，以及林枫自身对“气血武道”杀伐之意的部分理解。他将主要负责船队的武装护卫、战术指挥以及对外武力交涉。
右侧一人，则略显清瘦，穿着一身玄青色的、绣有简易云纹的道袍式长衫，头上挽着道士髻，插着一根木簪。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灰白色石球。
这是另一具新化身朱玄。其意识模板基于山海界“祝由巫医”朱玄的医药、符文、观测天象及研究分析能力，并融入了林枫从“瀚海猎场”玩家那里采集到的、关于生命规则、能量异变、奇异现象分析的大量碎片信息。他将主要负责船队的医疗、符文维护、环境观测、情报分析以及对“异常现象”的调查研究。
林枫的精神力，在经过“瀚海猎场”那一个多月超高强度、多线程并行的“魔鬼式”运维锤炼后，确实有了长足的进步。
从最初只能精细操控朱铁胆一具化身，到如今可以较为自如地同时操控三具化身进行独立的、复杂的活动，这不仅仅是精神力“量”的增长，更是对意识分割、多线程处理、规则适配等“质”的层面的飞跃。
当然，同时维持三具化身高负荷活动，对他的心神依旧是巨大考验，但已非不可承受。
第322章 航行
破浪号的船长室里，弥漫着一股与这艘远洋探索舰气质完全不符的悠闲气息。
一张方桌，三把椅子，三个人。
“对三。”朱铁胆甩出两张牌，声音平静。
“要不起。”朱破虏盯着自己手里的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王炸。”朱玄微笑着扔出大小王，动作优雅得像在摆弄炼丹炉里的药材。
朱破虏眼睛瞪圆了：“你有病吧？！对三你就王炸？！”
“气势压制。”朱玄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剩下的牌，“兵法有云，攻心为上。你看，你现在心乱了。”
“我乱你大爷”朱破虏正要拍桌子，朱铁胆抬手制止了他。
“继续出。”朱铁胆说。
朱玄点点头，抽出四张牌轻轻放在桌上：“四个二。”
朱破虏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把散牌，又看了看朱玄那从容不迫的表情，终于把牌往桌上一摔：“不玩了！你俩合伙坑我！”
“这话说的，”朱玄一边收牌一边笑，“打牌各凭本事，何来合伙之说？”
朱铁胆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冷的，但他并不在意。这具化身的感官被刻意调低了，冷热酸甜对他影响不大，但他保留了这个习惯因为林枫觉得，一个完全不像人的化身，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这是船队出发的第七天。
七天来，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度过的。
林枫的本体在山海界的通天阁里，同时处理着至少十几项工作：优化“瀚海猎场”的镜像修复系统、分析大明世界传来的社会变革数据、推演副本仙道下一阶段的功法、监控西港城和临海镇的运作情况……
而这三具化身，在不需要战斗或决策的时候，就被设定为“低功耗自主运行”模式。打牌，是林枫设计的一种训练程序通过规则简单的对抗游戏，刺激这三个人格镜像的独立思维和应变能力。
效果还不错。
朱破虏暴躁易怒但直觉敏锐；朱玄冷静缜密但偶尔会过度算计；朱铁胆沉稳持重但有时过于保守。七天牌局下来，三个人格镜像的差异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发展出一些林枫没有预设的“小习惯”。
比如朱破虏输急了会下意识摸刀柄。
比如朱玄赢牌时左手中指会轻轻敲桌面。
比如朱铁胆思考时会盯着茶杯里茶叶的沉浮尽管那茶叶早就泡得没味了。
“再来一局？”朱玄洗牌的手法很专业，纸牌在他指间翻飞如蝶。
“来就来！”朱破虏撸起袖子，“这回我要”
“警报。”朱铁胆突然放下茶杯。
几乎同时，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不是船上的物理警报响了，而是他们共享的“道兵网络”里传来了一条信息来自辟易号前哨观测组的常规报告。
【航线前方八十里，发现小型海兽群迁移，已按预案释放Ⅲ型驱离药剂。预计药剂覆盖需两刻钟，建议船队保持当前航速。】
“继续打牌吧。”朱玄把洗好的牌放在桌上，“常规情况。”
确实常规。
这七天的航行，与其说是探险，不如说是一场大规模的环境测试。
开头的辟易号就像个移动排放口。在航行的过程中，持续不断地从船尾特制的扩散装置里，持续不断地向海中倾泻着一种淡黄色的粘稠液体。
那液体入水即散，迅速在海面形成一道宽达数里的“气味屏障”。
配方是朱玄在出发前调试了上百次才确定的：以十二种副本产出的刺激性草药萃取液为基础，加入高浓度酒精作为载体和增效剂，再混入从特殊海兽身上身上提取的信息素类似物。
简单说，就是海兽们最讨厌的味道大杂烩。
效果出奇地好。
七天来，船队遭遇了十七次海兽接近事件。其中十五次，海兽在进入药剂扩散区后，都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反应有的直接调头离开，有的烦躁地在水面打转然后沉入深海，最严重的一头三十米长的“锯齿鲳”甚至出现了呕吐症状。
剩下两次是嗅觉不灵敏的深海种，直接从不深的区域游过去了，根本没注意到水面上的船。
“这种航行方式，是不是太保守了？”朱破虏一边抓牌一边嘀咕，“咱们这舰队火力也不弱，遇见海兽直接打过去不行吗？”
“能不打就不打。”朱铁胆抓了一张牌，看也没看就扣在手里，“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探查，不是狩猎。战斗会可能造成损伤，更重要的是会留下痕迹。”
“留下痕迹怎么了？”
“你希望有东西沿着战斗痕迹追上来？”朱玄接过话头，“深海里的东西，谁知道有什么古怪能力。稳妥为上。”
朱破虏撇撇嘴，但还是认同了这个说法。他打出一对五：“话说回来，这海也太大了。七天，按照咱们的速度，少说也走了两千里，连个像样的岛都没看见。”
“海洋面积占此界七成以上，这才哪到哪。”朱玄跟了一对九。
牌局继续进行。
船长室外的走廊里，偶尔有道兵经过的脚步声。这些经过特殊调制的士兵们各司其职：有的在驾驶舱监控航向，有的在实验室分析刚采集的海水样本，有的在武器舱保养装备，有的在甲板上进行日常巡逻和观测。
所有人都很专业，也很安静。
这就是道兵的好处绝对的服从，极高的效率，不需要休息，不会抱怨。林枫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早有这样的班底，当初在西港城搞基建的时候能省多少事。
可惜，调制高阶道兵消耗的资源太多，现阶段只能维持这支舰队的三百人规模。
“话说，”朱破虏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朱铁胆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咱们这一路，除了海兽，连条鱼都没看见。”朱破虏比画着，“正常海里不该有鱼群吗？鸟呢？咱们出发那天还看见几只海鸥似的玩意儿，这几天毛都没一根。”
朱玄手指一顿。
朱铁胆放下牌，意识瞬间连接上舰队共享的观测日志。快速浏览过去七天的记录确实，从第三天开始，目视观测到的海洋生物数量锐减。不是没有，但稀少得反常。
“可能是药剂的影响范围比预期大。”朱玄分析道，“驱离药剂针对的是海兽的嗅觉系统，但普通鱼类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或者，”朱铁胆缓缓说，“这片海域本来就是这样。”
就在这时
“警报。”三人同时抬头。
第323章 飞翔
话音刚落，船身忽然微微一震。
不是撞击，更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嘭”的一声。紧接着，船体明显向一侧倾斜了少许，然后又缓缓回正。
三人同时起身。
“什么情况？”朱破虏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环首刀上。
朱玄闭目感应了一瞬：“不是海兽袭击。能量波动很……奇怪。”
船长室的门被敲响，一名道兵伍长在外禀报：“三位大人，甲板有异物坠落！”
当三人走上甲板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味。
不是海兽血肉的那种腥，而是混合了消化物、鱼类残渣、以及某种鸟类特有气息的复杂臭味。甲板中段，一群道兵正围着一坨巨大的、灰白色的物体，个个面色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