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什么都不知道。
幸好它的身体,已经将这些信息都记录了下来。
那一次阴潮的冲击,只是一个开始的序幕。
从那以后,每一夜,阴潮都会准时降临。
它们不再只是飘荡,不再只是试探。它们带着明确的目标,带着越来越强大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巨蜥的气血护罩。
而巨蜥的气血护罩,也在阴潮的冲击下,一次次做出反应。
第一年,阴潮只能在护罩外围逡巡,偶尔突破些许,也会在瞬间被气血湮灭。
第三年,阴潮开始在护罩上撕开短暂的裂隙,虽然那些裂隙转瞬即逝,但已经有极少量的阴气能够渗透到距离巨蜥身体更近的地方。
第五年,渗透的阴气越来越多,它们开始在护罩内部聚集,试图从内部瓦解这道防线。但巨蜥体内的气血会自行调动,将那些入侵者一一清除。
第十年,阴潮的力量已经比最初强大了十倍不止。巨蜥的气血护罩,在夜夜的消耗中开始出现不支的迹象不是被攻破,而是能量的逸散速度,已经超过了身体的自然恢复。
但好在,它的体型,还在增长。
当阴潮出现二十周年时,巨蜥的体长,突破了三千丈。
三千丈。
那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它的身躯,已经如同一道横亘大地的山脉。它每一次挪动,都会引发地动山摇;它每一次呼吸,都会掀起狂风巨浪。
那些曾经与它同期的生物,如今在它面前,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但阴潮,还在继续。
巨蜥的气血护罩,终于被阴潮撕开了一道持续数息的巨大裂隙。那裂隙足以让大量阴气涌入,直扑巨蜥的身躯!
但就在阴气即将触及巨蜥皮肤的瞬间
巨蜥任然在沉睡,但它的身体,在那一刻做出了最原始、最本能的反应
气血爆发!
一道远比平时更加炽烈、更加磅礴的气血之力,从它体内轰然喷涌!那力量之强,直接将涌入的阴气尽数湮灭,连裂隙周围的阴潮都被震得倒卷而回!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巨蜥继续沉睡。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382章 沉睡中的变化
三千丈。
按照人类后来制定的度量衡,那大约是一万米。
准确地说,三千丈,就是整整十公里。
一头体长十公里的巨兽。
那是什么样的概念?如果它站起来,它的头颅能够刺破云霄,触碰那些高飞的云层。如果它躺下,它的身躯能够横跨整座山脉,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望不到尽头。
只是,它趴着的地方,已经不再是那片小小的浅海。
那片浅海,连同那座曾经养育它的岛屿,如今早已被它庞大的身躯压在身下,化作它栖身之地的一部分。
那些曾经茂密的海藻森林,如今在它眼中,不过是贴在地面上的一层薄薄的绿色苔藓。
是的,苔藓。
巨蜥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变化,是在一个寻常的黄昏。
它从沉睡中醒来,准备开始一天的进食。它低下头,目光落在那片曾经遍布海藻的区域
海藻还在。
但它们已经不再是“森林”了。
那些在它幼年时能够淹没它整个身躯的巨型海藻,那些在它青年时能够没过它膝盖的茂密丛林,如今,在它三千丈的庞大身躯面前,不过是薄薄一层、贴着地面的绿色覆盖物。它甚至需要用舌头仔细舔舐,才能将那些“苔藓”从礁石上剥离,送入口中。
但那分量,已经远远无法满足它的需求。
它试着舔舐了整整一个时辰,吃下的海藻,甚至无法填满它的一颗牙齿缝隙。
它抬起头,望向远方。
更远的地方,也许还有更大的海藻?也许还有更丰富的食物来源?
但最后它依旧没有动。
因为,它不饿。
那颗晶体赐予它的能量,早已让它的身体摆脱了对常规食物的依赖。那些海藻,如今对它的意义,更多的是一种习惯,一种执念,一种对过去岁月的缅怀。
它可以不吃。
它可以就这样,静静地趴着,一直趴下去。
于是,从那天起,巨蜥的进食停止了。
它不再每天醒来,不再每天寻找那些已经变成“苔藓”的海藻。它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沉睡,漫长的沉睡。
一天,一月,一年,十年……
时间在沉睡中失去了意义。
但它的身体,没有停止变化。
那些从晶体中获得的力量,那些在阴潮冲击中积累的经验,那些被身体本能牢牢记住的一切它们,在沉睡中,继续推动着这场漫长的蜕变。
巨蜥的体型,还在增长
它越长越大,越长越庞大。那座曾经养育它的岛屿,早已被它的身躯彻底覆盖,化作它腹部下方的一小块突起。
而阴潮,每夜依旧如期而至。
它们冲击着巨蜥的气血护罩,一次次被击退,一次次卷土重来。它们的力量越来越强,巨蜥的气血护罩也在一次次对抗中,变得越来越坚韧、越来越强大。
但这一切,巨蜥都不知道。
它沉浸在无尽的黑暗中,没有梦,没有意识,只有那具越来越庞大的身躯,在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溯源仪式耗时比预期更长?”
朱铁胆的声音,在通天阁的数据空间中回荡。
朱玄的光球微微闪烁,发出肯定的波动:“是的。巨蜥在进入深度休眠后,主观意识层面的记忆几乎为零。
我们能获取的,只有它身体组织在漫长岁月中被动‘记录’下来的数据……”
朱铁胆沉默地看着那些数据。
三十年,六十年,一百年,两百年……
阴潮的强度曲线一路攀升,气血护罩的抵抗强度也随之攀升。两条曲线如同两条纠缠的巨龙,在漫长的岁月中相互追逐、相互厮杀、相互成就。
而在这些曲线之下,还有另一条更加缓慢、更加稳定的曲线巨蜥的体型增长曲线
当阴潮出现的第一百个年头时,巨蜥的体长,已经突破了一百公里。
“但真正关键的变化,发生在这里。”朱玄将图谱放大,指向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时间点。
“阴潮第七十八年。那一天,阴气第一次在气血护罩被突破后,没有立刻被皮肤的反击湮灭。它们坚持了一息。”
一息。
对于常人而言,一息不过是眨眼之间。但对于那种层面的能量对抗而言,一息,已经是足以改变一切的漫长。
“那一息的时间里,有极少量阴气渗透进了它的体内。”朱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虽然那些阴气在下一秒就被体内的气血剿灭,但它们触发了某种开关。”
图谱上,一个全新的数据流出现了。
那是巨蜥心脏的能量波动记录。
原本,它的心脏跳动是规律的,稳定的,如同一个精准的时钟。但自从那次阴气入体之后,心脏的跳动开始出现了微妙的改变不是频率的变化,而是“强度”的变化。
每一次跳动,都会向外释放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在之前的数据中完全被忽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明显,最终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周期性的能量涟漪。
“这就是……”朱铁胆眼中精光一闪。
“没错。”朱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撼,“这就是血色冲击波的雏形。”
图谱上,那道从心脏扩散而出的能量涟漪,以巨蜥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它穿透巨蜥的身躯,穿透周围的岩层,穿透海水与天空,消失在无尽的远方。
那涟漪的强度,每一次都微乎其微。但它在向外辐射。但朱铁胆看着那些数据,他隐约能感觉到,这头沉睡的巨兽,即使没有意识,即使只剩本能,也从未停止过对那个“威胁”那些每夜如期而至的阴潮的警戒与反击。
它的身体在记录,在学习,在进化。
那些心脏释放的能量涟漪,将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频繁,最终
数据还在继续。
巨蜥的心脏,在漫长的岁月中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强化。每一次阴潮的冲击,每一次阴气的渗透,都会在它体内留下痕迹。那些痕迹被身体记住,转化为下一次反击时的经验。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有力。
那些从心脏释放的能量涟漪,越来越强,越来越远。
巨蜥的体长,已经突破了一千公里。
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生灵窒息的数字。它的身躯横亘在大陆与海洋的交界处,如同一道真正的山脉,头枕深海,尾扫荒原,脊背起伏如连绵峰峦,鳞片层叠如万丈悬崖。
但如此庞大的身躯,也给它的循环系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血液从头部流到尾端,需要穿越一千公里的漫长距离。那距离太长,阻力太大,即便以它那足以泵动山岳的巨型心脏,也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阴潮的冲击,更加剧了这种压力。
每一次阴潮来袭,气血护罩的消耗都会抽走大量血液中的能量。心脏需要更用力地搏动,才能将足够的新鲜血液输送到全身各处,补充那些被消耗的能量。
阴潮如期而至,强度比十年前又提升了三成。气血护罩在冲击下剧烈闪烁,能量消耗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巨蜥的心脏疯狂搏动,将一拨又一拨气血之力输送到护罩各处,与阴潮展开惨烈的拉锯战。
就在那个夜晚,变化发生了。
在巨蜥身躯中部,距离主心脏约二十公里处,一段原本普通的主动脉血管,突然出现了异常的搏动。
那搏动极其微弱,微弱到即使是最精密的探测,也会将其忽略。但它确实存在一段血管壁上的肌肉组织,在血液长期高压的冲击下,开始自发地、有节奏地收缩与舒张。
起初,那只是血管自身的调节反应,目的是辅助血液流通,减轻主心脏的负担。但随着阴潮的持续冲击,随着能量消耗的不断增加,那一段血管的搏动越来越强,越来越规律。
一个月后,那段血管的局部管壁开始增厚,形成了一圈圈环状的肌肉束。
一年后,那些肌肉束独立出来,形成了一个原始的、只有拳头大小的“副泵”它依附在血管外侧,随着主心脏的节律同步收缩,将流经此处的血液再次加压,推向更远的末端。
这是巨蜥体内的第一颗“副心脏”的雏形。
此后的岁月里,这样的变化不断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