飨食人间香火,我这竟是阴间 第106节

  那常人无法洞察之隐秘,终于揭开幽秘幕帐一角。

  这一刻,知时在人间和幽冥的巨大鸿沟之间架起桥梁,弥漫着森森鬼气的世界,映入那胆大包天的窥机者视界。

  漂浮着残魂碎魄的尸尘骨灰,从天地十方喷涌而出,汇聚成一道哗啦作响的冥河,从虚空中奔流而下。

  无尽怨魂在哀嚎中绝望,怨愤的彷徨几欲冲垮见真神智。

  “望我独神,心神合一!”

  在神智崩裂间,见真道士长宣静心咒辞,飘摇神识倏尔归拢,记起窥秘之目的。

  又一股元填入,摇曳欲熄的神识,恢复三分火气,再度循着知时之指引,沉入冥河,顺流而下。

  天昏地黑间,周遭隐有无形之物游走吞吐,那是鬼死之,希夷无声。

  冥河奔腾幽秘,令视界愈发死寂。

  久寻不得的见真道士,逐渐焦躁起来,因为那刺骨幽冷,寒彻魂魄,正在逐渐冻结他的灵智,欲将他扯入这不见天日的九幽之底,万劫不得翻身!

  “幽篁独坐,毒龙遁形。”

  又一道清心咒起,见真勉强打起一丝精神,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血,压榨出藏于躯壳深处的元。

  “哗啦”

  千呼万唤间,冥河荡漾,水波潋滟,神识超脱,终于得见根源。

  在那冥河之底,九幽之极,冥幽境,一道混沌模糊仿佛皮影剪纸的青色身影,蓦然停下脚步。

  脐下三寸处,猛然睁开一颗眼眸,直勾勾看向见真道士。

  大片眼白上,一点黑瞳,如墨如漆,渗人发慌!

  在那青色道影身周,更有万千体,游荡拥挤,如万鬼嘶嚎,毛骨悚人!

  “”

  见真道士倒抽一口冷气,如午夜梦回,猛然睁开双眼。

  明媚阳光刺激得他双眸贯血,汗出如浆,整个人如同经历一场漫长梦魇。

  “呼哧呼哧”

  急促的呼吸声,如同湍急江面上破碎的皮筏尿脬,在江水中吹出令人心慌的泄气音。

  “怎么会这样?”

  日光洒茅舍,见煞道怵颜。

  相较于元枯竭,神魂损耗,见真道士惊恐的乃是天机所展露的可怖异象。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冥河湍急,残魂千万,体胀泡,游弋周身……

  这悚人之景,令人睹之惊骇。

  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是那万孤影间的惊鸿独眸!

  “呼”

  好一会儿,见真道士长长吐了一口气,逐渐平息内心的悸动,暗暗忖度起来。

  “冥河相助,万相随……莫非这是某种遮掩天机秘法?”

  作为地煞知时之术的执掌者,他下意识联想到这个方面。

  譬如:地煞掩日之术、鬼谷八术之抵术。

  皆是十分了得的遮掩天机之术,修行之,不仅旁人轻易算不出跟脚,甚至能遮蔽天机,延寿千年。

  “不,不对,若是遮掩天机之法,知时应有感应,决然不会探赜索隐!”

  “再者,什么法术能够驱使冥河遮掩天机?还是说,明辰便出身冥河?”

  “这……这也太荒谬了!”

  澎湃思绪在见真道士脑海中翻江倒海。

  然而那超出常识之景,却令他越思索越糊涂,最终喟然长叹:

  “没想到,贫道修行五百年知时,竟然也有力有不逮的一天,不愧是化解鬼蜮之存在。”

  见真道士沉默许久,目光悄然落在桌上礼盒上。

  要不要再试试?

  他目露几分踌躇之色,与其说是担心一无所获,不如说害怕神识陷入那冥河之中,不得挣脱。

  好一会儿,他一咬牙,手一翻,取出一支瓷瓶,倒出几枚流光溢彩的丹丸,随手塞入嘴中,腮帮鼓起,如嚼蚕豆。

  若有道门高人在此,见状定然骇然失色。

  因为见真道士服下丹丸,赫然乃是鼎鼎有名的九阳还气丹,可弹指恢复元,堪称破境神丹,轻易不得动用。

  见真道士却随口服用,其之奢靡,令人惊叹。

  一炷香后,状态再度回归巅峰的见真道士,伸手搭在礼盒上,双眸微阖间,元再度喷涌而出。

  ……

  ……

  “咦”

  行于山野羊肠小道,边走边思忖的莫川,突然意有所动的站住脚步,镇压于根轮的蜚牛之眸,下意识睁开看向身后。

  身后,道狭草长,虫鸣螽跃,看起来并无异象。

  原来就在刚刚,他突然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错觉?”

  莫川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不定,半晌,再度抬起脚步。

  不想,至此之后,那触之退去的窥探之感,再也没有出现,一切恍如幻觉。

  ‘莫不是见真道友的窥探?’

  他下意识想到见真道士,有心返回问询,想了想还是作罢,思绪又转回来仙镇上。

  ‘若过见真道友所言非虚,来仙鬼蜮乃无鼎道人丹毒泄露所致,这笔香火收得可就太亏了。’

  ‘唉……’

  莫川叹了一口气:‘慢慢查吧,终究是有了点头绪。’

  恰在此时,一缕香火袅袅而至,莫川打眼一瞧,却是一个老婆子正虔诚跪在地上,祈求列祖列宗保佑儿媳妇生个带把的男娃。

  “尼玛”

  心中本就烦闷不已的莫川,见状一句国骂,一挥手拂去萦绕于眼前的香火。

  抬头再看天色,已经日上正午,心神一动,忽然想起第一次过来吃的荠菜地皮馄饨。

  他尤记得那个小镇,位于来仙镇南边七八里。

  现在他在来仙镇西南面八九里……啧,就在附近啊?

  心中一合计,莫川连忙辨别方向,抄小道行去,走了约莫两里路,袅袅炊烟蒸腾于空。

  莫川精神一震,加快脚步。

  进了小镇,一股香气飘来,打眼瞧去,镇口大槐树下,一个拉面摊正支着地锅,呼呼煮面。

  莫川心心念念的馄饨摊子,却不见踪影。

  莫川走近,一屁股在马扎上坐了下来。

  “道爷,吃面?”

  摊主是个中年人,见客上桌,连忙招呼。

  “都有什么面?”

  “有羊汤面,羊肉抻面,羊杂抻面,道爷要吃哪个?”

  “羊肉抻面。”

  “好嘞!”

  摊主闻声精神一震,连忙忙活去了。

  没多久,羊肉抻面上桌,面扁宽如拇指,撒着一层不知名野菜,几片薄薄羊肉铺在面上,腥膻之气直钻鼻翼。

  莫川下筷子捞了一口,眉头微蹙。

  这说是羊肉汤面,不知是肉少水多,还是缺少科技狠活,汤水实在寡淡无味,全靠几片羊肉吊着鲜气。

  但在莫川看来,这腥膻之气反而不如清水面来得爽利。

  这让他愈发怀念那碗馄饨。

  “老哥,这儿之前不是有个卖馄饨的吗?今儿怎么没见出摊?”

  “呦,道爷也知道贺挑子?”

  摊主停下和面动作,一脸惊讶看过来,实在是莫川口音听起来根本不像是本地人。

  “之前路过,吃过一碗。”

  莫川心中嫌弃,还是面不改色的一边嗦面一边打听。

  “哦,难怪哩!唉,说起贺挑子,惨哦!”

  “咋了?”

  “唉,贺挑子也是命苦啊,从小父母走得早,自己一个人挖野菜好容易活下来,讨了媳妇,生了娃娃,这刚过几年好日子,谁曾想……”

  “唉!三岁小孙子竟然夭折了!祸不单行,他下雨天出去摘地皮,又摔折了腰,瘫了,唉……这人一瘫,离走也就不远了,看样子,挨不了两天了。”

  摊主感慨不已,叹息连连。

  “我听说贺挑子摔折了腰,那是活子孙寿,遭报应了!”旁边一名食客应声道。

  “活子孙寿?”莫川惊讶。

  “道长有所不知,老人长寿克子孙,这是在活子孙阳寿呢……”旁边食客闻言一脸神秘兮兮的卖弄起来。

  原来,当地有个讲究,认为老人长寿是在借子孙阳寿。

  老人活了,子孙就没了。

  贺挑子大儿家小孙子之所以夭折,就是贺挑子太长寿的缘故。

  “敢问贺挑子,今年高龄几何?”莫川问道。

  “六十一了,你瞧瞧,这不是长寿这是什么?”食客道。

  莫川闻言默然,不知该如何应声。

  他草草吃了两口面,付了二十文铜钱,又打听到贺挑子住所,这才起身离去。

  ……

首节上一节106/488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