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莫川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如托重物。
霎时,天地骤暗。
不,那是落日余晖拧成一股落于莫川掌心,此乃三景道法,郁仪召日!
手托辉光间,莫川嘬唇轻轻一吐。
【喷化】
日光落入贺家二子身上,实则喷化之术修其体魄。
待日光散去,神色枯槁的贺家二子,俨然年轻十岁,皮肤依旧黝黑,却身强体壮,虎背熊腰。
“有子能传业,棺衾得慎终。若是有缘,希望岚山槐树下,还能尝到那一碗荠菜地皮馄饨。”
声落,莫川身影光芒大放,熠熠生辉,俄而骤然敛去,如烟如尘,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再度恢复如初,周围却鸦雀无声。
岚山镇民目瞪口呆的看着年轻十岁的贺家二子,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人瞠目结舌的呢喃起来。
“原来真有仙人啊!”
“难不成……贺挑子不是在活子孙寿啊?”
下一刻,喧嚣之声,响彻岚山。
不知多少镇民震惊于仙人显灵;
又不知有多少镇民在心潮腾涌间,暗生惭愧;
也许没人会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但他们必须承认贺挑子没有活子孙寿。
食翁本是凡间客,此时已是画中仙。【注1】
……
……
“咔”
蓦然在客厅现身的莫川,踱步走到冰箱旁,取出一罐可乐,拉开便是仰头咕噜噜一口气全部灌下。
在二氧化碳喷涌窜鼻间,稍稍拂去几分怅然之情。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放在案几上的手机,点亮屏幕,确定无人寻找之后,随手撂下。
瞧着愈发昏暗的天色,索性靠在沙发上,昏昏睡去。
待一觉醒来,莫川精神好了很多,昨日抑郁之事,恍如大梦一场。
他随即起身沐浴,换了身现代服饰,拿起手机出门去了。
门外,车水马龙。
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往郊区行去。
他尤记得在兴南市南郊有一座森林公园,那说是公园,其实就是圈了一个荒地,人工改造罢了。
不过,那地方人烟稀疏,倒是适合他做些实验。
莫川起得早,还没赶上早高峰,所以很快便出了城,车行半小时,抵达公园。
公园门口停车场空荡荡一片,只有三五名早起老人,正在晨跑锻炼。
莫川付了车资,进了园区,径直往深处行去。
至人烟罕至处,停了下来。
“煮石之术,既是辅助之术,也是杀伐之术,更是分析之术,这方世界,究竟是不是阴间查一下成分,自然知晓。”
莫川呢喃道,紧张得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他再次检查一遍周围,确定渺无人烟,更无摄像头之后,这才猛然发动煮石之术。
霎时,脚下草木迅速枯萎,似历严寒。
莫川眉梢一挑:
……这是?
恰在此时,一支香火横跨两界,袅袅而至,直扑门面。
拨开香火,打眼瞧去,便见一名枯瘦妇人,满脸凄苦的上香祈祷,呢喃不止。
“列祖列宗在上,求求你们保佑保佑家里吧,让家里挨过这一关……”
祈祷声未落,旁边坐在破旧桌旁,一直闷着头不说话的男人,无名邪火窜头而起。
“嚯”得一声站起,怒斥道:
“拜拜拜,拜有个屁用!真有用,怎么不保证今年丰收,不然还害怕秋税?”
“你说说,逢年过节,哪次落了香火,就那点精面,也是先上贡,才轮到娃娃。结果咧,一年光景不如一年,今年夏租差点把种粮都交上去了,这夏天还能挖野菜,这冬天……”
那汉子指天骂地中,眼眶倏然一红,半晌讷讷道:“卖了丫头吧,没法子了,丫头去了大户人家,说不定还能吃饱饭哩!”
第114章 祖宗显灵
“呼世道难啊!”
莫川轻轻吐了一口气,便收回视野。
这支香火好拿,这事就跟何塬村丢牛事件一样,花点银子就能解决。
以前他缺钱,现在修了大小如意之法,最不缺的就是这等俗物。
什么叫视金钱如粪土?
不是道德高尚;
也不是求而不得,不得不洒脱;
而是真的多如粪土。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当下的【煮石】结果。
三尺草木换来一缕灰烬浊烟,似灰似雾,辨认不出材质。
“看来这里真的是冥幽境。”
对于这个结果,莫川并不吃惊,他神色平静的捻着绕指浊烟,将其收入一支细颈白瓷瓶中。
随后他又在公园里溜达起来。
不时煮个石头,烹株灌木,便是地下老鼠,树上飞鸟也没逃过他的毒手。
然而无论何物,最终皆化为一抹轻飘飘的浊烟。
构成这个世界的物质,似乎极轻极微,只是在某种规则下,恍如实体,生机勃勃。
“我的本体是仙,这个世界众生恐怕也皆是仙,能够维持仙存在的环境,自然也是同类物质。”
莫川摇了摇头,在暗暗忖度间,离开森林公园。
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一趟金店,买了个黄金转运珠手串,随后摘下黄金珠子,以大小如意之法吹大,再转手卖给另一家金店,采购了一些物资之后,这才回家。
……
……
秋夜的蚊虫,猖狂得厉害,大概知道这是蚊生最后一顿餐饭,叮在人身上,不吃个满肚鼓涨,绝不飞走。
以至于常常化为一抹令人厌恶的蚊子血,黏糊在人身上。
“啪!”
这不,丫头一巴掌拍在腿上,拍死一只正在大快朵颐,咂人肤血的蚊虫。
“还没睡着?”
躺在旁边,摇着蒲扇的母亲,低声问道。
丫头没吱声,佯装睡着模样。
因为她若是没睡着,母亲肯定又会给她摇蒲扇,她不想娘亲那么辛苦。
说来也怪,平日沾枕头就睡的她,今儿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高兴。
她终于吃到了想了很久很久的鸡蛋。
弟弟一颗,她一颗。
记得上次吃的时候,还是夏天,母亲去鸡窝里掏鸡蛋,不小心掉地裂了,这才给煮了。
这颗鸡蛋被切成两半,弟弟一大半,她一小半。
因为她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便是那一小半,最后还分给了弟弟一半,因为她没舍得吃,拿在手里满村跑,炫耀了很久。
其实家里不缺鸡蛋。
家里养了三只母鸡,夏天她和弟弟经常捉知了猴喂鸡,眼巴巴希望母亲能煮上一颗,然而那些鸡蛋,最后都被拿到集市上卖掉了。
在忍着瘙痒中,身旁传来些许动静,母亲起身离开了。
丫头轻轻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睛,透过微弱月光,瞧见母亲撩开缝缝补补的破旧蚊帐,向堂屋走去。
没多久,堂屋传来低沉的哭泣声。
声音很低,也唯有在万籁俱寂的夜色,才会如此清晰。
丫头眨了眨眼睛。
她隐隐约约知道些什么,但又有些茫然。
她不明白,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为什么要拿走他们的粮食。
“列祖列宗在上……”
没多久,细微的祈祷声传来,幽幽如蝉鸣,催人欲眠,丫头听着听着,便昏昏沉沉睡去。
不知多久,她突然被一阵剧烈晃动摇醒。
耳旁传来一阵呼喊声。
“丫头……丫头,醒醒,醒醒!”
“唔……娘?”
丫头茫然睁开眼睛,蒙亮天色,令她只能瞧见眼前人轮廓,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是娘亲。
“丫头,娘问你,昨天有没有人来家里?”
逆光使丫头看不清娘的脸色,但她还是从娘的语气中,听到了兴奋、难以置信的情绪。
“……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