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川愕然。
佛性?
“难不成佛门所言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真的?”
莫川一脸古怪。
如果红衣女所言不假,她数次袭杀赵金曹未果,又能从慧通禅寺逃出,也就可以解释了。
她这等于身具佛法抗性buff!
“道长,可知妾身为何能保持清醒?”红衣女不答,又反问道。
莫川不言,神色严肃起来。
因为他问过红衣女这个问题,红衣女却言不知情。
现在再听口风,她显然是知道的。
“因为慧通禅寺在我口中放了一粒佛指舍利,为了让我在折磨中,保持清醒。”
莫川混身一震。
“我是慧通禅寺精挑细选而出的肉莲花,他们恐事情败露,故意设局,借刘氏惩罚,遮掩人间炼狱。”
“你知道吗?肉莲花未割下之前,人不得死,更要保持清醒。”
“他们便将镇寺之宝佛指舍利,填入妾身之口,让妾身生生忍受金刚穿莲,毒虫噬咬,慢火蒸炼之苦。”
红衣女声音终于颤抖起来,也使得面目愈发可憎,潺潺鲜血从眼角流出,将失血脸颊衬托得愈发苍白。
鲜血滴滴答答落入衣衫,为那一身血衣凭添怨煞之气。
那是她无法、也不敢回忆的恐怖记忆。
但她现在必须得回忆。
“他们成功了,我也奄奄一息。那些恶仆甚至以为我死了,将我丢了出去,我啊,是死了,死在街头。”
“可我又佛了。”
“呵呵……”
红衣女浑身颤抖的轻笑起来:“他们没想到,那佛指舍利竟然融入我的身体,继续诅咒着我,让我保持清醒。”
莫川闻言头皮发麻。
何为肉莲花?生门也。
原来、原来他炼神出窍,在慧通方丈身上看到的紫色莲花,竟然是……竟然是……
此举简直罄竹难书,天理难容!
“天惟秃驴知我魂魄未绝于天地之后,故意借我之手,杀光参与者,又以赵金曹为饵,欲将我掠走,作为肉莲花器灵,更为他的……明妃。”
莫川闻言一阵恶寒。
一股无名之火,直窜胸膛,撼肺腑,砺肝胆。
“当初为何不直言?”
“直言又如何?谁敢和千年古刹为敌?那天惟秃驴修为四百载,近得七甲圆满,贸然直言,也只会害了道长。”
“你是不愿相信贫道会帮你吧?”
红衣女低头不言。
凭白无故,谁会为了一名红衣厉鬼之言得罪一座千年古刹?
更何况,红衣厉鬼之言就一定是真的?
不如放低要求,先杀了最恨之人,再徐徐图谋。
“既然如此,你现在为何又说出来?”莫川问道。
红衣女轻轻叹了一口气:
“此次天惟秃驴得偿所愿,妾身万事皆休,可道长是无辜的。”
“待佛钟打开的那一刻,妾身会为道长争取机会,还请道长快些离去,日后,若成五岳大帝般人物,偶尔念及,还望能为妾身伸冤,小女子感激不尽,若还能活到那时,此身此魂尽归道长驱使。”
莫川闻言心头仿佛堵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得厉害。
他知道,红衣女此言,也许是以退为进。
但他心中还是憋闷不已。
“贫道知道了。”
莫川回道,旋即盘膝而坐,微阖双眸,调息休憩起来。
红衣女不言,站在旁边主动护法起来。
……
……
白驹过隙,浮云苍狗。
不知过去多久,青铜佛钟倏然佛光大放,便见铜钟一声沉吟,旋即冉冉而起,俄而万道烛光倾泻而入。
与此同时,脚下逆旋万印,亦随之淡去。
莫川蓦然睁开双眸,便见已然身处一间禅室中。
禅室空幽,不见旁人,只有慧通方丈天惟一人,正趺坐蒲团,古井无波的看着莫川。
“挥袖鼓风,登门问罪,贫僧还以为道友古道热肠,原来却是被妖邪蒙蔽。”
“贫道听闻你从王姑娘身上取了肉莲花,此事当真?”
莫川懒得多言,直接开门见山逼问。
“难怪佛钟安静如长夜,原来是被这厉鬼遮了声音。”
慧通方丈说着,看向红衣女,冷笑道:“怎么,这是死中求活?欲拉个垫背的?”
红衣女不言。
十余年对峙中,她早已领教此驴口才,深知自己辨不过他。
“这么说,此事全是红衣厉鬼杜撰?”莫川问道。
“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若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贫僧若行此事,还会放道友出来?于那钟中斩妖除魔,又有何难?”
“是吗?”
莫川轻笑一声:“贫道不才,修得几味望气之术,曾见法师身绽紫色莲花,可否能将那莲花取出一观?”
慧通方丈哑然失笑。
“贫僧本想与道友悟道参佛,没想到,道友偏要自寻死路,如此莫怪贫僧手下无情!”
声落,禅室柚木,寸寸剥离,露出白花花一片颅骨墙壁。
每一颗颅骨上,皆有点点戒疤,或多或少。
俨然集慧通禅寺千年之积累!
莫川看着颗颗颅骨,不慌不忙道:“看来,王姑娘所言是真的。”
慧通方丈道:“我佛法器岂容邪门歪道玷污?”
声落,万颅张口,齐诵佛经。
身怀佛性的红衣女,在这一刻,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脑袋,凄厉惨叫起来。
第144章 盘膝坐天
红衣女突兀惨叫,令莫川精移神骇。
他连忙嘬唇一吐,地煞之术【喷化】出,欲强行扭曲这万颅法阵,令其失效。
怎料,一口谶言落,几颗颅骨灭。
不见颅骨禅室崩塌,便见颅骨碎裂处,又有新骸补上。
“呵呵……”
一道吃吃笑声从身旁传来。
循声望去,便见捂首惨叫的红衣女,竟诡谲得笑了起来,声音中痛苦暗藏,却更多酣畅淋漓。
“天惟秃驴,既是佛门弟子,为何用这等邪术?道貌岸然一辈子,现在终于肯露出马脚了。”
莫川闻言一怔,思绪一转,恍然明白。
红衣女身具佛性,寻常佛法可耐不得她,现在却痛苦惨叫,显然慧通方丈所使法门非同寻常。
事实上,环顾四周,便会发现这颅骨禅室,确实毫无半点佛光可言。
“尔等不是早已笃定?既然如此,又何必一惊一乍?”
慧通方丈见红衣女遭受鬼佛噬咬依旧能笑出声来,心中发狠,双手结灭罪印,低声喝道:
“嗡!啊扎迪!苏芦普吧耶!”
咒言落,颅骨万字印愈发璀璨,道道肉眼不可洞察之鬼佛,冲向红衣女,欲夺果位,代为菩萨变相。
“宿命开!”
镇压红衣女之余,慧通方丈同时一声低喝,暗使佛家六神通宿命通。
竟要超度莫川,令其忆起百世轮回之苦。
“孽障受死!”
在慧通方丈吟诵灭罪咒时,莫川一声低喝,御气而起,直扑而去。
同时,煮石之术,辉耀周身。
仿佛自带诅咒光环,欲烹煮天惟寿元。
语言总是冗繁的。
双方看似你来我往,实则同时同刻爆发。
煮石之术笼罩慧通方丈之时,宿命之苦亦如附骨之疽,攀附而至。
道法和佛法宛如针尖对麦芒!
“嗡!”
一口青铜佛钟,自慧通方丈身上闪耀而起,阻拦煮石神通。
“吼”
一道虎啸八极,声振寰宇。
便见一头猛虎,自莫川身上涣耀而起,硬撼宿命通。
刹时,佛钟虚幻,点点佛光破碎,四散崩溃。猛虎幻象亦目露迷茫,仿佛忆起百世修道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