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井底衬托下,双眼井外虽是暗夜,却散发着朦胧青光,恍如黎明之光。
然而便是这看似触手可及的光明,莫川却怎么也冲不过去。
咫尺距离,恍如天涯。
“别费劲了,这里元稀薄,全靠地下暗河输送,耗尽之后,肉质可就不鲜美了。”
体型稍大的雌龙俏生生道,只是言辞中的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莫川停下身影,又发疯似的在双眼井内游走起来,试图寻找其他出路。
然而寻遍周围,只见两处空窍!
一处在井底,暗流喷涌间,隐隐有碎石杂质涌入;
还有一处在井壁上,却见那处井壁向外凸起,呈弯曲状,莫川越看越像茶壶壶嘴。
滚滚河水便在此处形成一个漩涡,喷涌而出,一泻千里。
然而身处其中的莫川却无法顺流而出。
仿佛有一层无形滤网将他阻拦。
莫川耐不住火气,抽出三景剑,疯狂劈砍,奈何他连井口都靠近不了,又岂能靠近井壁?
所作所为不过是徒劳罢了!
如此直到天明,在他使了万般手段依旧不得门路之后,这才气喘吁吁停下,气急败坏的嚷嚷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此井若是准进不准出,千百年来岂不是早已井满为患?又怎会如此空荡?”
“我在期待什么?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唉!我应该早点吃了你,至少元充盈之时,血肉弹牙,还有些嚼劲。”
雌龙摇头叹息,一脸失望的看着莫川。
“回答我!回答我!”
此时莫川再也看不到初入井中时的温文尔雅。他血贯双眸,披头散发,一身道袍早已因为彻夜实验,破破烂烂。
“道友忘了,此瓶名曰:净水。”
一直鲜少开口的雄龙,幽幽提醒道。
莫川浑身一震,蓦然看去:“什么意思?”
雌龙笑道:“还不明白吗?除了水之外,这瓶里容不下任何东西。”
“不可能!若是如此,你们又作何解释?”莫川怒目而视。
双龙不答,那狰狞恐怖的龙首上,罕见流露出一丝怜悯之色。
莫川见状如遭雷击,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封印,向来是杀之不得的权宜之计。
不过,即便是权宜之计,富有手段的修行者,依旧能够借助时间伟力,磨其道行,损其肉身,最终达到打杀的目的。
净水宝瓶恐怕便是如此。
至于成为承邺河源头,造福两岸百姓,不过是副产品罢了。
“贫道重石子,乃清微宫弟子,擅闯宝地,还望贵寺网开一面!”
莫川突然朝天拱手,大声求饶。
面对莫川疯癫之举,双龙早已见多识广,似笑非笑的看热闹。
“贫道重石子……”
莫川又大声嚷嚷起来,甚至动用了元。
然而任他如何喊叫,也无济于事,更无人应答。
“省省力气吧,井外根本没人,他们早就被夫君讲经讲怕了。”
雌龙嘻嘻笑道,俨然一副主人做派。
第184章 龙蜕遗鳞
“没想到,贫道玩了一辈子鹰,到头来竟被鹰啄瞎了眼!”
莫川终于放弃喊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拱手作揖道:
“二位真龙被困多年,想来应该有些许心得,如今你我同为天涯沦落人,不如精诚合作,共商逃离之策,如何?”
两条虬龙诧异的对视一眼,似乎有些钦佩莫川的心智。
如此局面还能冷静下来,倒也心智过人。
“区区百年道行,也有资格……”
“雨清!”
雌龙正要讥讽,却被雄龙喊住。
雄龙轻轻一个摆尾,游至莫川近前,道:“吾名凌空,如果本龙没看错,道友修为刚过百年吧?”
莫川连忙拱手道:“真龙目光灼灼,贫道修为确实刚过百年。”
“百年修为啊!”
雄龙凌空呢喃一句,想了想道:“依照惯例来看,道友大约还可以支撑六天时间。六日后,皮肤最先溶解,其次血肉,再次毛发,最后骨髓,终至火熄烟灭,形销声无。”
“本龙可以鼎力相助道友破解此灵宝,但六日之后,道友若无所得,还请道友将肉身魂魄献于贱内,莫要挣扎。”
莫川面露惊恐之色的看了一眼雌龙,咬牙道:“天无绝人之路,还请真龙莫要藏拙。”
凌空颔首:“这是自然!”
旋即,它随即介绍起净水宝瓶内的情况。
莫川连忙整理心情认真倾听。
而后又根据雄龙介绍,逐一观察印证,耗时一天时间,终于对瓶内种种细节微妙之处,有了一个系统认知。
然而即便如此,莫川耗尽平生所学,也无法破开此阵。
因为力量差距太大了。
净水宝瓶,乃是世间少有的灵器!
何为灵器?
有诗诠曰:
表裹莹清彻,内外光华清,器藏点灵元,荡形成玉婴。
灵元,乃是最接近大道本源之气。
《道枢》有言,食灵元,斯不死之道也!
人长期吞食,可不老不死,灵元之神妙,可想而知。
如果死物得之,以阵法勾连,循环不休,等若以人力创造出全新生命。
因此净水宝瓶可以像修士般自行吞吐天地之精,灵元不失,元不竭。想要破阵,要么一力降十会,要么洞悉其运转原理,四两拨千斤。
前者,凌空雨清双龙,修为近三千年,尚且无法一力降十会,莫川更无需多言;
后者,莫川连基础五行之道,都是一知半解,怎么洞悉阵法?
因此莫川在尝试两日之后,便江郎才尽,彻底没了手段。
甚至连自身元供给都难以保证。
因为净水瓶内根本没有元。
全靠抽取地脉暗河时,自然附带一点,这是双龙心甘情愿抽取地脉暗河的根本原因;
而非外界盛传的河龙离水必死。
“说起来,净水宝瓶的主人是谁?”
两日后的一个深夜,莫川停下思考发问道。
“你问这个作甚?”
雌龙雨清道,语气有些暴躁。
任谁饿了几十年,瞧着肥肉在眼前晃荡,却食而不得,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
“问问,或许有所启发呢?”莫川回道。
“不怕道友笑话,我夫妻二人并不知净水宝瓶的主人。”
“嗯?”
莫川一脸诧异。
“那日,我夫妻二人正在河中享用祭品,怎料,河水突然倒卷,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便进了这瓶中,所见只余头顶这一尺天窗,根本不曾见过凶手。”
莫川闻言骇然失色。
两头修为近三千年的真龙,连敌人是谁都没看见,就被吸进瓶中,这宝瓶主人该是何等修为?
莫川已然不敢想象。
如果凌空没骗他,此人以净水宝瓶封印双龙,或许根本就不是杀之不得的权宜之计。
双龙就是此人精心设计的龙形永动抽水泵!
“那二位怎么知道这是净水宝瓶?”
“最初井外还有人看守,聊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个大概。”
简简单单一句话,莫川已然推测出各种惊心动魄的勾心斗角、利益诱惑、乃至卖惨求饶。
双龙寺必然是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才决定撤去看守。
“贫道时日无多,还不曾见识过千年之前的风景。正巧贫道进来时,在外面买了一壶烈酒,不如一起品酒畅聊?”
莫川说着,取出从首善街深巷中买来的无名烈酒。
此酒一出,双龙蓦然直勾勾看了过去。
雌龙雨清更是“哗啦”一个神龙摆尾,欺至莫川近前,鼻息粗重,一副择人而嗜模样。
“道友稍安勿躁!”
莫川取出酒杯,斟酒三杯,自取一杯,余下两杯,轻轻一弹,飞向双龙。
酒杯离开避水珠笼罩范围后,旋即被一股微妙力量接过,看似杯处水中,却酒水不撒。
双龙以法力,将酒杯接至唇边,小心翼翼汲取一缕酒水,吸入腹中,俄而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叹息。
“上一次饮酒,大概还是……一百年前。”凌空幽幽叹息。
“啧,妾身记得那个大胆罔象,油嘴滑舌,谦卑至极,怎料,骗了功法之后,便一去不回。夫君,这是你第几次失误?”
雨清咯咯笑了起来,焦躁不安的心情,仿佛因为这一口酒水缓和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