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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双龙寺的莫川,随即遁入飨祭道炉。
如今飨祭道炉中的养神殿,依旧呈坍圮废墟状态,莫川无心整理,倒成了几只妖邪的寻宝之地。
此时,旁边一座偏殿,已然成了新的养神殿。
新殿空旷,莫川绕着大殿,一边踱步思考,一边复盘双龙之事,耳旁仿佛还能听到凌空苦求留步的绕耳余音。
“从打探到的情报来看,我应该是唯一进入净水宝瓶之后,又逃离的存在。”
“那么我将成为双龙逃离深井的唯一希望。”
“为了稳住我,即便知道我在敲诈,也必然会忍痛放血,伺机寻找机会。”
“那么这便是我噶韭菜的机会。”
“不过,一旦双龙逃脱无望,招数也就不好用了。”
“所以我得给它们一点盼头。”
“其中尺度,需要随机应变,好好拿捏。”
“总之,不救双龙乃是最后的底线,无论他们开出什么价码,又蒙受多大冤屈!”
在暗暗忖度中,莫川在心中给自己划下底线。
说实话,双龙是否有罪?又是否蒙冤?已然意义不大。
族类之争,无关正义。
一旦救了双龙,承邺河必然枯竭,届时影响的将是承邺河两岸的千万百姓。
这是身为人族的莫川,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一幕。
“也不知道金碧潜通诀能不能炼化飨祭道炉,现在正好可以试试!”
做好心理预设之后,莫川松了一口气,下意识联想起金碧潜通诀的更多用处。
时至今日,他已然隐隐意识到,他为何能获得飨祭道炉这个大机缘了?
如果他没猜错,他其实就是清水县渠口陈家祖宗!
真正意义上的祖宗。
飨祭道炉的本体,乃是渠口陈家祠堂里的香炉,在阴差阳错之下,被陈氏执念激活,借道炉力量,沟通上处于冥幽境之中的他。
最终令他巧获至宝,挣脱冥幽境,偷渡香火世界。
不过,即便如此,莫川对飨祭道炉的运用依旧十分粗浅,处于一种“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的状态。
譬如说,飨祭道炉可以截取无主香火。
莫川碰到的无主香火不知凡几,偏偏飨祭道炉却毫无所动。
其似乎只会被执念香火所吸引。
如果彻底掌握的话,或许他就能化被动为主动,主动截取香火。
那些神仙香火不敢截取;
寻常百姓家的祭祖香火,他可是垂涎已久。
当然,他也不是白吃白喝,上供者若遇上什么头疼脑热、邪气缠身的情况,虔诚祈祷之下,他若有所感应,必然会随手帮之。
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想罢,莫川心中愈发火热,连忙遁出道炉,潜入寿山地脉,尝试炼化道炉。
怎料,一口精血喷上,任他咒印挥洒如雨,道炉依旧稳如泰山,不见丝毫炼化迹象。
“炼化不了?这是因为道行有限,还是……此炉非五行之物?”
莫川心中倏然咯噔一下。
前者他无法实验,后者倒是可以测试一番。
他随即以金碧潜通诀的五行之道,逐一激化验证,果然,任五行之力如何挥洒,也无法引起飨祭道炉的共鸣。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
此炉不在五行之中。
“竟然不在五行之中,看来这道炉最起码也是一件灵器。”
莫川喃喃自语。
五行并非五种物质,在道家看来,五行乃是“气”的五种运行状态,基本囊括了世界运转规律。
因为这五种运动状态的相互交叉影响,又会衍生出更加冗繁的运动状态。
不在五行,只能说,这是一种自然无法产生的运动状态。
或者说,即便产生,也难以长时间维持的运动状态。
由此可见,这种状态多半是人为创造而出。
这也是莫川判断其最起码是灵器的根本原因。
非灵器,等若死物,必然无法维持这种罕见的“非五行运动状态”。
“早该想到了,飨祭道炉不曾吞吐元,却能隔三差五截取香火,除了灵器,别无其他解释。”
莫川深深吐了一口气。
说到底,还是以前阅历太少,见识不足,如今才算窥得三分真容。
眼见无法炼化,他也只能放弃。
正当他打算参悟一下内景养神法时,一缕香火冉冉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抑扬顿挫的念咒声。
“此非尔等安身所,尔今枉死实勘悲,故乡父母在企望,娇妻幼子盼归乡,尔魂尔魄勿彷徨,急急如律令,起!”
拨开香火瞧去,便见一座临河大院里,正摆着一座道坛。
道坛旁,两名身穿百衲衣的道士,正在摇头晃脑念咒不休。
道坛上正躺着一具面覆黄纸的男性尸体。
奇怪的是,这尸身明明骨瘦如柴,却肚大如鼓,撑起道道妊娠纹。
第188章 驽马栈豆
男人,大肚子,妊娠纹,骨瘦如柴。
这四个词任意一个都不足为奇,但组合到一起却足以令人汗毛耸立。
这是雍城使船大户柯家惊慌至极,乃至聘请道人开坛做法驱邪的根本原因!
这是一种怪病,在东玉河两岸,这种怪病还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蛊病!
没人知道,这种病是怎么来的,只知道一旦得了此病,腹胀如球,疼痛难忍,气血结聚,不能释放,身子却日渐消瘦,最终暴毙而亡。
若剖其腹部,还能看到令人作呕的虫豸。
这是蛊病名字的由来。
最初有人认为是万里荆荒那边的苗人下蛊,因此极为排斥苗人;
渐渐两岸再无苗人活动之后,蛊病依旧此起彼伏。
自此以后,各种传说孕育而出。
其中最得人心的说法是,这是河中冤魂作祟,此乃尸虫!
老话说的好,炭狗子埋了才死,桡胡子死了没埋。
何为炭狗子?正是挖矿人。
何为桡胡子?正是跑船人。
作为跑船人,不仅要有身死江河的准备,更要有尸身都无法寻回的觉悟。
瞧瞧蛊病之人,肚胀如巨人观,满腹虫豸,与那涨尸有何区别?
所以每次发现蛊病死者,没钱的避而远之,有钱的请人做法,超度怨魂,只怕怨魂再度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然而莫川一眼瞧去,眉头一挑。
这是……吸血虫?
可不是,无需动用太虚视野,莫川便在那尸体肚中,发现一条条吸血虫豸。
随手使了蜚眸避疫神通,那腹中吸血虫顿时全部暴毙。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据说,吸血虫寄生在螺蛳中,江河两岸为高发地带,估计是误食未熟螺蛳所致。”
莫川瞬间想通前因后果。
他瞧了一眼院子角落一名虔诚上香的老者,略一聆听他的呢喃之言,随即摇头放弃。
老人执念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那就是求神保佑,莫被蛊病缠身!
你让莫川治病,不难;
但保你永不生病,啧啧,还真有点强人所难。
毕竟莫川也不能时时盯着上供者!
“算了!”
莫川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取出无主道人撰写的《内景六神讲义》,准备细细参阅。
不想,目光落上讲义之后,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脑海中,始终萦绕着那大肚尸体模样。
说起来,这段时间,他常行于承邺河两岸,不曾见到大肚之人,如今想来,不是他见不到,而是大肚之人,已然呆在家中等死。
“算了,举手之劳,权当积阴德好了。”
莫川略一沉吟,随即出言召唤扶鸾老道,也就是常清道人。
此时,常清道人正在一座小楼中潜修黄大斋,耳旁忽然传来祖师爷声音,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而来。
“弟子常清,见过祖师爷!”
推开大殿,常清必恭必敬三叩三拜,待抬首,瞧向莫川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复杂。
“贫道最近行走江湖,发现江河之畔,多发蛊病,民众畏之甚恐,实则不过是虫豸之疾罢了!你且去走一遭,寻几户受害者,宣扬寿山山神,可医蛊病,无需进庙参拜,心诚焚香即可,莫要耽误。”
莫川叮嘱道。
其实以他寿山山神庙的灵验程度,山神可医蛊病之能,早晚会传开,无需多此一举。
但这个过程,至少需要数年时间。
运气不好,十几年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