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川摇了摇头。
微微吸了一口气,低声吟诵咒语: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
此咒正是得自双龙的八大神咒之一:
安土地神咒。
此为三清之一玉清一脉咒法,可召遣敕令土地山神!
咒言起,莫川一缕神念攀附其上,溶于山川,借天地之力,寻觅天地所诞精灵。
“有了!”
须臾间,莫川心中一动,那溶于天地的神念,已然找到一头土石之怪。
元喷涌间,天地同借力,化为一张大网,拘住那妖怪,强行召唤而来。
“汩!”
一道蒸腾气流,恍如镜湖涟漪在莫川面前荡漾而开,旋即一头妖邪冒了出来,看模样酷似一条乡野土狗,鼻子却酷似猪猡。
“谁、谁在暗中伤人?”
那妖怪方一冒出,便惊恐失声惊呼,待看到莫川,本能便是一个哆嗦,心中竟生出难言恐惧之感。
“阁下莫慌,贫道问几句话便走。”莫川出言安抚。
“小妖贲羊见过仙长,敢问仙长要问什么?小妖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猪鼻狗妖一脸诚惶诚恐,低伏身子,摇尾乞怜。
贲羊?
莫川闻言大为惊讶。
贲羊,乃五行之气所孕精怪之一,说起来,与他那便宜兄长东玉河神罔象,同出一类。
不同的是,贲羊乃土石之气所孕育罢了。
“昨日这洞窟前,有一名三岁男娃娃滞留,你可曾瞧见?”
“啊?”
莫川话音刚落,那贲羊便一脸愕然之色。
“看来贫道没找错人。”
莫川见贲羊神色,心中便是一喜。
“回、回仙长的话,小妖昨日确实瞧见,那娃娃从洞中爬出,大哭不止,言说找姐姐,小妖瞧着可怜……就带回府里了。”
“你吃了?”
莫川闻言庞眉斗竖,山神之威欺压而下,骇得土石之精贲羊涕泗横流,恍如一头撞上千年大妖!
“没、没有!仙长恕罪,小妖奉公守法,哪敢食生祀?那娃娃口齿不清,小妖问不出缘由,只能先安置下来。”
贲羊拼命辩解,生怕眼前这凶神恶煞老道士一个不高兴,降妖除魔。
“人呢?快快带路。”
莫川道,眸含警惕,有些担心这妖怪已经吃了狗剩,妄言诓他。
“是是是!小妖府邸就在地下不远处。”
贲羊说了一句,身子陡然散而为气,化为一缕土石之气,钻入地下。
莫川见状终于意识到狗剩气息为何在洞窟前突兀消失了?
感情是被直接带入了地下。
还好他乃正儿八经山神,随即身形一晃,也跟着散而为气,追了过去。
且说贲羊走在前面,回头瞧见身后与大地勾连成片的滂湃地脉之气,登时骇得眩目惊心。
难怪它睹之惊恐至极,感情乃是一位精通土石之术的得道高人。
没多久,贲羊在地下一段空腔中,重新聚拢出身影。
莫川紧随其后,抬眼望去,眼前乃是一座不规则圆形空间,零零散散堆着一堆杂物。
几盏豆大油灯,照亮狭窄洞窟,亦照亮一名正在玩着算盘的孩童。
这孩童旁边还有一个空碗,里面残留些许白色乳汁。
瞧见莫川过来,这孩子也不害怕,反而咯咯笑着,念叨着:“狗狗……狗狗……”
莫川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阁下慈悲,倒是贫道先入为主,多有怪罪,还望海涵!”
莫川见狗剩没事,松了一口气之余,随即拱手致歉。
“仙、仙长客气,仙长也是关心娃娃,不打紧不打紧。”
贲羊惊呆了,它哪曾见过如此大人物道歉?
连忙俯首摇尾,心中火热至极。
“这孩子父母正在焦心寻找,贫道便先带走了,些许谢礼还望阁下莫要嫌弃,日后若有麻烦,可寻寿山山神碰一碰机缘,便说曾结缘寿山雷君。”
莫川取出一颗彩色丸子,施御气之法悬于空中,这才挥手卷起稚童遁向地表。
“谢仙长恩赐!谢仙长恩赐!”
贲羊见状惊喜至极,连连俯首摇尾致谢。
原来,莫川留下的彩色丸子,名曰土卵。
乃是地生胎伴生卵,蕴含大量地脉之气,对于土木精怪大有裨益。
若问莫川哪来土卵?
正是当初击杀五甲大妖陆封北时所得。
只是当时莫川不懂,一直压在箱底,直到最近知识渐长,这才认了出来。
第202章 为人父母
“狗剩回来啦!”
村民们隔着老远,便看到莫川牵着狗剩向村里走来。
不大村子,登时为之哄动。
有人迎上来接人;
有人转身回去报喜;
还有不明所以的稚童跑前跑后,瞧着大人们欢天喜地,也跟着咧嘴傻乐。
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除了被拴在院子里的二丫。
当她听到弟弟回来时,下意识看向父母,满脸惊恐之色。
只是此时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狗剩身上,没人注意到仿佛一条狗的她。
狗剩还未进院,就被父母抢在怀里,跪在院外,嚎啕大哭。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委屈。
什么“你死哪去了?”、“你要是走了,让娘咋活呦!”、“老天爷开眼呐!”
那声嘶力竭的哭嚎,端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不知多久才在邻居的安抚下,逐渐收敛起情绪。
狗剩那年过四十的老爹,从院里端来一个簸箕,递到莫川前面,千恩万谢道:“家门不幸,多亏仙长解救,一点乡下玩意儿不值什么钱,还望仙长莫要嫌弃。”
打眼瞧去,便见簸箕里盛着几颗鸡蛋,几块大饼,一罐腌鸭蛋,还有几串铜子。
莫川没拿东西,指了指还拴在院子里的二丫道:“这丫头与贫道有缘,不如让她跟贫道走吧!大富大贵没有,贫道保她有口吃的。”
老郭愕然,结结巴巴道:“仙长,俺、俺家丫头养了七八年,眼瞅着也快十二三能嫁人……”
莫川听到这话,潜台词立即明了,随即伸手入袖,掏出两吊铜钱放在簸箕上:“这丫头印堂发黑,不跟着贫道,怕是活不过两年。”
老郭瞧着簸箕上的两吊钱,老脸陡然涨红,支支吾吾道:“二丫能跟着仙长是她福气,那、那就有劳仙长了。”
“客气客气!”
莫川摆了摆手,走到二丫面前,随手扯掉拴在她身上的绳索,道:“给爹娘磕四个头,从今以后,遁入玄门,莫染尘缘。”
二丫抬头看了看爹娘,又转头看了看满院街坊邻里,噗通一声跪下,邦邦邦连磕四个响头。
再想站起来,眼前陡然一黑差点摔倒在地,幸亏莫川抓住她的肩膀,这才没当众摔下。
却是一天一夜未进食,加上本就营养不良,吃不住剧烈动作,差点晕厥。
“走吧!”
莫川拍了拍她的肩膀,渡让一缕元,扶本固元,这才转身离去。
二丫抿了抿唇,不敢看邻里审视目光,低着头跟在道长身后,出了家门,渐行渐远。
两人直到快要走出村子的时候,身后才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嚎声:“我的闺女,我的肉呀,你咋那么绝情呦!就这么丢了娘走啦……”
哭声抑扬顿挫,仿佛丧礼上的哭丧孝子。
二丫闻声脚步不停,只顾看着青衣道人的后脚跟,亦步亦趋。
不知走了多久,风声逐渐吹去了合辙押韵的哭声,二丫再一抬头,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承邺河畔。
“累了吧,先吃点东西。”
青衣道人随意在河边坐了下来,一挥手,一卷草席铺上,一碟水煮牛耳,一碟各色山果,还有一壶茶水。
这凭空变物的本事,让二丫瞪大眼睛,肚子更是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快点吃吧!”
一声催促下,二丫再也忍不住,抓起碗筷便是狼吞虎咽起来,看起来也是饿坏了。
莫川默然无言瞧着,不知是救下一头狼崽子,还是一只可怜虫。
没多久,二丫一脸意犹未尽的停下筷子。
打眼瞧去,草席上食材还剩下一半。
“吃饱了?”
“嗯!”
“你很恨你弟弟?”
二丫摇头。
“恨你爹娘?”
二丫咬着嘴唇,不吱声。
“为什么把弟弟遗弃在洞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