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不该问的不要问,今晚你别来侍寝。”
领头之人一脸嫌弃的训斥道,目光俄而落在其他正在捡拾婴孩仆从的屁股上,挑选着今晚侍寝对象。
问话仆从见状顿时脸色煞白。
‘仙祭?’
莫川不关心这些在污垢之中苟延残喘之人,反而对这仙祭产生浓厚兴趣。
‘看来这仙祭,便是这里豢养人畜的缘由了。这延迟了一天,莫不是因为巫卜昨天一直在找我?’
莫川在思忖中,继续散而为气,追上仙祭队伍。
他没跟多远,便发现,参与仙祭的队伍,不止他刚刚看到的那一支。
只见不停有队伍,从不同洞窟之中汇聚而来。
粗略一扫,足有上百人。
队伍在一座空旷洞窟中汇集,来时路上还窃窃私语的他们,到了这里已然鸦雀无声。
无人敢言。
莫川瞧着气氛紧张,隐隐猜到了什么,不敢大意,连忙静心敛气,天师二十八宿符运转不休。
“仙君到,启程!”
高亢宣礼声中,一座由三十二人抬着的巨型轿子,从洞窟中冉冉而至。
轿子前面,还有仆从施展法术,涤瑕荡秽,去除恶臭。
可谓:五步一井,以清路尘,十步一庐,以备茶灶。
‘好大的派头,给谁看呢!’
莫川心中冷笑,一道恶毒念头窜上心头。
他在想,要不要趁机毒洗地窟?
这种污垢之地,已然救无可救,唯有一了百了,才是最大的仁慈。
第235章 含灵藏元
思绪迸发间,莫川又悄然将这念头压下。
不是心怀不忍,而是担心闯祸。
在未了解全貌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
洞窟蜿蜒,幽静僻隐。
庞大辇轿在前,挑担仆从在后,恍如千足蜈蚣,悉悉索索行于地下石道之间。
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队伍一直在向下而行,像极了盘山公路上的之字形道路。
这一走,便是半天时间。
“哇哇哇”
倏然,幽静地窟中,传来令人毛骨竦然的婴儿哭泣声。
没多久,便见一头初诞鬼婴,从墙壁上透出,直勾勾看着献祭队伍。
然而不知为何,直到仙祭队伍远去,鬼婴也不曾动手,只是凭本能的向地表钻去。
“哇哇”、“唳”
越往下走,鬼婴越多。
倏然,一抹摇曳火光,自地下洞窟尽头冒出。
随着仙祭队伍靠近,只见一座庞大地窟映于眼帘。
这地窟大如城郭,左右漆黑一片,不见边沿轮廓。
乍入其中甚至感觉不到这是地下。
在地窟中央,阴刻阳雕着一座庞大八卦阵,八面阵位,耸立着八座雕像,皆大如楼阁。
仔细一看,乃是道门八神兽:
直符、腾蛇、太阴、六合、勾陈、朱雀、九地、九天!
莫川不懂奇门遁甲,并未看出此乃阳遁之卦,乃有形转无形的隐藏之卦。
“这次怎么迟了这么久?可是让大伙好等啊,巫卜?”
“嘻嘻,莫不是沉溺于干闺女的肚皮上,忘了仙尊?”
八卦阵中,传来奚落揶揄之声。
莫川惊讶望去,才发现在那庞大雕像阴影中,赫然盘踞着七支仙祭队伍。
这些队伍和巫卜队伍基本大同小异。
不过,领头之人却大相径庭。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修为更是参差不齐。
有的深似渊海,不辨境界;
有的气息冲天,少说也有两千年;
还有的不过数百年修为,领着一方队伍,显得格格不入,不知是代主行事,还是另有隐情。
“哼,明知故问,本君搜刮那外来者时,可没少见你们的爪牙活跃?怎么,这是嫌本君杀得不够多?”
巫卜之音,从巨大辇轿中传来。
“哐当”
轿门大开,巫卜披着一身单薄大氅,缓缓走出。
惊鸿一瞥间,还能看到一名妙龄女子,浑身光洁如白羊,蜷缩在软榻上。
正是曾要向莫川借种的小莲。
“真是好大的火气!”
“哎呀呀,别这么说嘛,任谁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都得怒火攻心。”
面对巫卜的讥讽,其他仙祭队伍不以为意,依旧嬉笑不止。
在这方地界,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
区区一些爪牙又算什么?
“巫卜,外面灵元可曾恢复?”
一声幽幽询问,打断众人的戏谑嘲弄,亦令巫卜暴怒脸色骤然敛去。
循声望去,那是盘膝于蛇之后的仙祭队伍。
开口说话之人,满头白发却容貌俊朗,抬眼说话间,邪气冲天,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疑似有复苏之象。”
巫卜沉声道,眸中闪过一抹敬畏。
地绝天通之时,大王便开辟此方天地,以避人间浊气,设八曲,豢人畜,汲寿元,静待天时。
然而万载时间流逝。
当初的初代八曲头目,几近凋零。
继任者也是几经更迭。
唯有蛇曲头目左丘宗衍,一直枯守至今,容貌不变,令人敬畏。
也不知他是如何在这灵元匮乏时代保住境界,延续寿元?
“哦?何以见得?”
“那人身上含灵藏元,虽然微不可查,但瞒不过炼气士的手段。”
巫卜低声道。
声落,偌大地窟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少顷,又骤然喧嚣起来。
“此言当真?”
“会不会是特殊功法所致?”
“哼,功法再强,岂能石头榨水?”
“天地气运,将落于我等身上?”
“纵然灵元复苏,也得有个循序渐进,我等恐怕还得再守数百年,甚至上千年。”
“那也总好过漫无目的!”
八曲部议论纷纷,令藏于暗处的莫川惊愕莫名。
含灵藏元?
莫不是因为他修行辟谷之术的缘故?
不对。
其中一人也说了,功法再强也不能石头榨水,莫非天地真的要迎来剧变?
结合他之前获得的情报,莫川思绪顿时冗杂起来。
他有心想窃听更多消息?奈何这群人只顾着感慨灵元复苏,乃至讥讽巫卜放走了他莫川,其他的便罕有交流。
偶尔一言半语提起,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闲聊稍后,眼下仙祭为重。”
随着左丘宗衍的一句话,众人逐渐止住议论声,轻轻一拍手,身后静候已久的仆从们,连忙将担中婴儿抱上八卦图。
待献祭完毕,八曲部头目纷纷站在八座雕像之后,抬手按在雕像上,齐声吟诵起来。
“青鸾子千岁而千岁化,桃子五仕而心五化……我之一身,内变蛲蛔,外虱蚤,瘕则龟鱼,瘘则鼠蚁,我可为万物,道途亦如剑,以刃割物即利,以手握刃则伤……”
随着低沉咒言声起,八座神兽雕像所环伺的八卦阵,按照阳遁之序,逐一亮起。
“哇”
前一刻,还酣睡如泥的婴儿们,骤然齐声哭喊起来。
仿佛在本能中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刺啦!”
刺眼白光骤然从八卦阵上亮起,啼哭不止的哭泣声,随之骤然熄灭。
一喧一静间,令人寒意直窜脑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