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交换,那就是双方你情我愿之事,再想做文章可就难了。
“哦,这么说来,道友去过那丰都洞天?”
万秋元话题倏然一拐,令人猝不及防。
“去过。”莫川大方承认。
万秋元脸色凝重,却是没想到莫川竟如此干脆!
他看了一眼广清,莫川会意,挥手屏退左右。
待大殿空寂,万秋元再次追问道:“敢问道友对那丰都洞天了解多少?”
“人间炼狱。”
“道友可曾接触过那些魔道修士?”
“略有接触,那些魔修欲行借种之事,贫道察觉不对,设法脱身,而后这才发现那地狱之景。”
“敢问道友,道录司可曾知道丰都洞天?”莫川说到这,一脸正色问道。
“自然知晓。”万秋元颔首。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降妖除魔,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道友为何不斩妖除魔?”万秋元露出一抹微笑,一脸揶揄之色,这分明是在讥讽莫川慷他人之慨?
“这么说,国师大人也不如那魔道修士?”
面对万秋元的讥讽,莫川不卑不亢,随手设下语言陷井,心中亦暗骂不已。
这是慷他人之慨吗?
你道录司享受万民供奉之时,怎么不嫌民众慷慨?
道家有诗曰:
不事王侯不种田,日高犹自抱琴眠。
起来旋点黄金买,不使人间作业钱。
这首诗听起来潇洒至极!
某种程度上,也在描述着莫川“点石成金”行为。
但莫川对这首诗却十分厌恶。
因为他横竖只看到“蛀虫”二字。
这也是他靡耗修行资源,也要支持扶鸾观开设“济恩坛”的根本原因。
“道友说笑了?国师大人乃世间少有的得道高人,又怎会不如那魔修?”
万秋元脸色一僵,不等莫川反问,便继续道:“道友有所不知,那洞天之主修为通天,只是寿元将近,这才以秘法蛰伏沉睡,苟延残喘。”
“道录司虽可拔刺毒瘤,但亦会惊醒此魔,一旦他长生无望,必然会宣泄怒火,届时丰都必将毁于一旦。”
莫川默然无言,半晌感慨一句:“世间难得两全法啊!”
万秋元颔首附和:“大道无常嘛!”
“贫道听说,清微宫遭了千年鬼婴袭击?”莫川转移了话题,不再纠结道录司尸位素餐。
“正是,这也是贫道此来根本原因。”万秋元颔首,一脸凝重问道:“贫道听说,道友欲求驭鬼之术?”
“确有此事。”
“那道友可有收获?”
“清微宫不允,贫道又上哪寻求驭鬼之法?”
万秋元颔首,一脸郑重道:“有件事,贫道且直言了,道友无论是否求得驭鬼之法,这件事就此打住,还望道友莫要再去那丰都洞天,清微宫便是前车之鉴。”
莫川皱眉:“贫道不明白,清微宫既以雷法享誉天下,又以驭鬼之术名扬玄门,怎么会如此狼狈不堪?”
万秋元冷笑道:“道友都贪那鬼婴之利,那洞天之主又岂会是傻子?”
莫川眸光一闪:“这么说,那些鬼婴都是有主的?”
万秋元笑而不答。
莫川深深吸了一口气。
日倾宗啊日倾宗,你还真是个魔宗啊,活吃寿元,死吃鬼婴,真是吃干抹净,毫不浪费!
“多谢道友专程提点,否则贫道日后说不得还真会懵懵懂懂一头撞上。”莫川起身,拱手致礼。
“无妨无妨。”万秋元摆手。
随后,莫川又追问一番清微宫遭袭细节,万秋元略提一二,便不愿多言。
莫川见状只能作罢。
两人又寒暄一阵,万秋元随即起身告辞。
莫川客气礼送出观。
……
……
与此同时,奉超双龙寺后院,亦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岂住空空里,空空亦是尘!法师以枯井避红尘,只怕越避业障越深,不如随贫道下山历红尘,经那九九八十一难,修得正果?”
一名身穿满身补丁,脚踩布履如乞丐的老道士,慢慢悠悠行至井口,探首望去。
他这话说的疯疯癫癫,半道不佛,瞧着实在是另类。
“照面不用镜,布施不用财。端坐念真相,此便是如来。道友来了便来了,又来做贫僧心魔作甚?”
慎全法师盘膝于浮木之上,面无表情。
“无趣无趣!”
老道士摇头叹息,眼珠子一转,俄而笑道:“唉,老秃驴,听说双龙死了,那龙尸可否给贫道瞧瞧?”
第256章 细思极恐
“尸首就沉在井下,还要贫僧挪开位置不成?”
“如此最好。”
慎全一脸无奈,一抬手,井水翻滚,两条龙尸翻滚而出,虽死去多时,依旧死而不僵,龙威尤在。
“还真死了啊?”老道士一脸欷。
慎全不言,他深知这位亦敌亦友之人的厉害,半句废话也懒得多言。
“哎,秃驴,听说你这喝水之术,乃是求自万里荆荒的明辰老道?”
“是又如何?”
“那你可知,他最近骖龙驾虎,贺喜三尸派执掌阿濮洞天?”
“不曾知晓。”
“可惜了,听说,那是一条真龙,据说现身之时,满山妖邪,那是被吓得屎尿横流,啧啧,端是把好好的庆功宴,吓成了粪山尿海!”
老道士唏嘘不已,这角度清奇的描述之言若让莫川听到,怕是能目瞪口呆。
“不过,说来也怪,天下真龙,莫不在册,贫道思来想去,还以为这井中之龙逃了出去,看来是贫道多心了。”
老道士倏然又道,慎全闻言不答,懒得发表评价。
真龙在册,那也不过是道录司和功德司的狂妄之言。
须知,龙性本淫,无所不交,故种独多耳。
总会有一些妖邪觉醒真龙血脉,蜕去妖躯,化身真龙。
那么冒出一两条真龙不足为奇。
“老秃驴,贫道求得一法,或可挣脱这枯井束缚,要不要试试?”
老道士又道,不等慎全搭话,便自顾自说了起来。
“此法名曰鬼仙降乩之术,你且听好喽!”
老道士说着,便将此术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此法如何?如果贫道没猜错,此乃源自闾山道地煞之术请仙,破这净水宝瓶,大有可能。”
老道士语气魅惑,满脸玩世不恭模样。
慎全不言。
“嘿嘿,贫道过一会儿,便扶乩请仙,试一试此术成色,法师可要应好喽!”
“阿弥陀佛,道友何必以此试贫道佛心?摇摆不定如何?坚如磐石又如何?”慎全终于开了口。
老道士嘿嘿一笑,盘膝而坐,不再答复。
大约等了一炷香,估摸着以慎全才智,基本已经领悟,随即取出三支香火,请仙降乩。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请仙咒起,香火直插云霄,俄而迸发为云霭,却不见鬼仙降临。
“没道理啊,地煞之术也破不了这净水宝瓶?”
老道士眉头皱起,倏然伸手虚空一抓,抓出一头鬼仙,兀自丢入双眼井中。
“道爷饶命,道爷饶命……”
那鬼仙一出,身体还在跌落,便连连讨饶不止,也不知经历了什么恐怖酷刑?
“闭嘴!道爷我马上施展妙法唤你出来,你且给我应好喽!”
老道士一声怒斥,随即再次施展鬼仙降乩之术。
那鬼仙跌入井中,一脸惊恐,等了半晌,也未等到所谓的“妙法”出现。
“可惜了啊……”
井口传来老道士唏嘘之声,显然他已经发现鬼仙降乩之术也破不了这净水宝瓶。
“道友此来,莫不是要求这两条龙尸?”慎全法师问道。
“是啊?这玩意儿,浑身是宝,谁不眼红?”
“道友向来不是贪财之人,看来这只是借口了。”
慎全法师闻言摇头。
老道士登时被噎得瞠目结舌,有心怒叱几句,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哎!也罢,法师可知那明辰老道,乃扶鸾观祖师爷?”
“哦?”
“这老牛鼻子也是个妙人,曾用鬼仙降乩之术从清微宫历练弟子手里换了清微宫御魂铃,不过,贫道觉得肯定还多换了一些东西,说不定就有人家道统,只是没说出来。清微宫呢,向来不屑于鬼道术法,因此一直未曾来拿,直到清微宫发现明辰老道以鬼仙之躯进出丰都洞天之后,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