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嫉恶如仇,却一直不敢毁了日倾宗寿元珠作坊,想来便是忌惮善恶承负吧?如今贫道劝左丘宗衍毁了这作坊,了却因果,这份礼物,不知可否值一杯粗茶?”
天乾国师再次举了举手中茶杯,笑容不减。
莫川默然。
半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天乾国师哈哈一笑,也随之举杯一饮而尽,道:“洞天秘钥,在道友手里吧?”
莫川蹙眉:“洞天秘钥?这是何物?”
“寿元珠作坊刚刚毁于一旦,道友不惊不叹,现在又何必明知故问?”天乾国师道。
“贫道平生最恨谜语人,不如且直言,道友到底想要说什么?”莫川一脸嗤笑,对天乾国师的试探嗤之以鼻。
“贫道要虚陵洞天的使用权。”
天乾国师顿了顿,随即侃侃而谈:“明天,贫道将会亲自进入虚陵洞天,同时宣布获取洞天秘钥,执掌虚陵洞天,广纳元道派!”
“这么说来,洞天秘钥乃是洞天的控制中枢?”莫川问道。
天乾国师平静盯着莫川双眸,许久才道:“道友说过,百姓是众生,修士亦是众生,虚陵洞天将是元道为数不多的翻身机会。
推行此事,对道友来说,也将是百利而无一害!道友执掌洞天秘钥,随时可关闭洞天门户,挟洞天以令诸侯,岂不美哉?”
莫川眯起眼睛看着天乾国师一脸笃定模样,心中波澜暗起间,冷笑道:
“贫道自踏入大道以来,一直以修心为重。不贵于无过,而贵于改过。
直到见识人间魑魅魍魉,才知所谓道心,不过是狗屁!
那些魑魅魍魉,豢人畜,吃人肉,修为与日俱增,反倒恪守清规戒律者,清贫于山野之间,换来一句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那敢问道友,如此费心费力,顺应天道,所谋为何?”
天乾国师闻言笑容逐渐收敛。
他修行元道至今三千载道行,论道心自有一番感悟。
也深知到明辰这修为,心中必然已有修持之道。
明辰此言看似感慨天道,实际上直指道心,令他难以撒谎。
这是天罡法颠倒阴阳也无法遮蔽的谎言。
“世人皆知灵元好,又有谁知元方为大道?贫道所求乃天罡地煞法术。”天乾国师一脸认真道。
“妙极妙极!”莫川闻言拍腿称赞。
如此借力打力,等若不费吹灰之力,便足以尽揽九州道法。
“道友贵为国师,必然手握不少天罡地煞之法,何不换法?以如今天地之势,换法应该不难。”
“能换的贫道都换了,余下皆是恪守道心之辈,换法?呵呵,难啊!即便借了洞天之势,道友也不敢保证能成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啧啧,道友神通镇压当代,既然换不来,何不去抢?”
“猛虎从不挑衅山猪。”
“灵元当道,元衰微,道友何不多些耐心,静候时光拱手相送?”
“贫道倒是有心,奈何寿元不允啊!”
“那道友为何笃定元道才是大道?”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元乃贫道修行之道,贫道因此荣耀人间百年,岂能因为一群老僵尸的出世,便质疑心中之道?”
天乾国师神色凝重,年轻面孔在这一刻没有搀杂任何情绪。
“道友敢借洞天之势,想来必有逃脱之法,此法与贫道有缘,道友可舍得?”莫川道。
天乾国师抬手便是一枚玉笏递上。
“贫道也修元道,道友所修的天罡地煞法术……”
“此乃贫道安身立命之本,贫道宁可舍洞天,也不会交出,不过……”天乾国师话音一转:“入驻洞天所换之法,贫道皆可与道友共享。”
莫川略一沉吟,道:“庭裁栖凤竹,池养化龙鱼。道友既为元道争生机,理该引领大景玄门。”
说完,身影如烟,渺渺散去。
“凤竹?龙鱼?倒也有三分格局。”
天乾国师闻言轻轻一笑,自斟一杯,一饮而尽。
……
……
返回丰都的莫川,并未回到客房,反而行至师姐朝歌房外,屈指准备敲门。
不想,指骨还未落到门上,房门便悄然打开。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小师弟不怕未狸误会?”朝歌站在窗边,看也未看门口莫川。
“师弟有要事需面见师尊,还请师姐通报,事关虚陵洞天秘钥。”莫川拱手道。
“洞天秘钥?”
朝歌转身,面露几分惊疑不定之色,不等莫川回答,便道:“跟紧了!”
声落,身影已然化为一缕地脉之气,遁入大地。
莫川随即紧随其后。
不知多久,在地下一条暗河之旁,显出身形。
“哗啦啦……”
暗河奔腾不息间,冲刷出一座不大裂缝。
黝黑裂缝中,容貌模糊,恍如少女的北岳山主,浮空盘膝,一道道地脉之气勾连其身,仿佛借大地温养自身,又若借地脉之气,监察四方。
“弟子明辰拜见师尊!”
“何事?”
“大景道录司天乾国师刚刚寻到弟子,出言试探并提及洞天秘钥之事,弟子虚与委蛇略有收获,却不知真假,还请师尊明辨!”
“元道修士竟知洞天秘钥,有点意思,说说吧!”
“是!”
莫川拱手,将天乾国师的试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没有任何隐瞒。
“天乾为何认为你执掌了洞天秘钥?”北岳山主听罢问道。
“弟子曾游历丰都,误入虚陵洞天,撞见日倾宗举行大红祭,更因此抢夺了一些寿元珠,天乾国师应该是因此生了怀疑。”
“那你执掌洞天秘钥了吗?”
“不曾。”
“看来虚陵洞天应为无主洞天,天乾如此试探,应该是想借元道修士抗拒灵元道,借此搜寻洞天秘钥,从而假戏真做。为师听说,你麾下天妖书院收留千万精怪,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大道争锋,你若能寻来洞天秘钥,为师可扶你位列第六岳山主。”
“弟子领命!”
第365章 莫川诡辩
辞别北岳山主,莫川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
决定报告北岳山,既是未雨绸缪,也是因为他信不过天乾国师。
此时不说,一旦天乾国师宣布虚陵洞天秘钥在他身上。
他将难逃世人怀疑目光。
旁人怀疑也就罢了;
五岳山若也跟着怀疑,那他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所以索性反其道而行之。
当然,这么做的风险也是有的。
无论他怎么否认,北岳山自始至终都将会有所狐疑。
但那又如何?
肉烂在自家锅里,总比落在外人手里强多了。
只要北岳山主足够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这点从最后那句“若得秘钥,可为六岳”的承诺,足以看出北岳山主是个聪明人。
“夜色既深,师姐早些歇息,师弟便不叨扰了。”返回客栈后,莫川拱手告辞。
“还知道我这个师姐啊,六岳山主?”朝歌闻言却不愿放过莫川,声音阴阳怪气,模样像极了置气的少女。
莫川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这事很好笑吗?”
朝歌见莫川发笑,气不打一处来,银牙咬得咯咯直响。
“我知道师姐怨我有所隐瞒,若能提前知道一些情报,处境或许会更好一些。”莫川幽幽叹了一口气道。
“你还知道这一点啊,我还以为你想独占洞天呢?”朝歌冷声道。
“师弟之所以不说,自然有我的私心,但绝非是为了独占洞天。”
“哦?”朝歌发出一声半信半疑的鼻音。
“数年前,师弟机缘巧合误入虚陵洞天时,曾亲眼目睹日倾宗豢养人畜,有心毒洗洞天,又恐日倾宗再抓新奴,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暗中筹谋。如今洞天出世,师弟以为这是一次机会,又恐牵联师门,故而秘不多言。”莫川解释道。
“说到底,你还是信不过北岳山。”
“师姐曾劝过寿山神,莫要学人族明心见性那一套,所以师弟不敢奢求师门支持。”
朝歌愣住了。
她还真说过这话,想到这,满腔怨愤顿时烟消云散,有些心虚的解释道:
“天无情,万物公平生长;人有义,平添远近亲疏。那时候你是寿山神,现在你是北岳山弟子,这能一样?”
莫川默然,许久道:“师弟不知洞天还有秘钥一说,差点误了师门大计,以后定然不会再擅作主张。”
朝歌的底气不足,在这一刻,陡然化为愧疚。
她质疑师弟隐瞒关键情报;
殊不知,自己却严于律人,宽以待己,隐瞒了洞天秘钥这个关键情报。
“师弟白手起家,自有一番主见,我本不该妄加指点。不过,人力有时而穷,天意不可尽知。你我既为同门弟子,理该相互帮衬才对。当然,这件事……我做的也不对,洞天秘钥牵扯甚广,我也是才从师尊那知晓,所以……”
“我能理解。”莫川打断朝歌的解释。
“……你能理解便好。”朝歌微微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