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道人说着便是丢出一枚银锭。
小芝子一把接过,指甲一掐,看着银锭凹痕,顿时满脸大喜,态度愈发客气。
年轻道人本来打算前往酒肆边吃边听,不曾想,还未踏入酒肆,就被里面座无虚席之景轰了出来,只能随意寻个街角,闲聊起来。
“道爷,您是不知道,自打明辰仙君碎虚陵,建道庭之后,咱这太乙坊市便是人满为患。您瞧,那些腰挂玉佩之人,皆是拜入道庭的弟子。”
“据说,现在道庭是来者不拒,虽然暂时没有俸禄,但极容易谋个一官半职,以后定然水涨船高……”
小芝子站在街边,唾沫横飞的讲述着,满脸艳羡之色。
“听起来,你也想拜入道庭?”
年轻道人揶揄问道。
小芝子莫名其妙打了寒颤,不知为何,总觉得年轻道人笑容有些渗人。
或许是功法所致吧!
小芝子心中一动,道:“是呀,不瞒道爷,俺有位发小,寻了位道爷点灵,摇身一变,也成了修士,如今已然是道庭弟子,听说入了道庭,以后便是死了,也能再当官呢!”
年轻道人闻言笑了笑,抬头看向远处太一山路道上密密麻麻人流,道:“你就不怕那明辰仙君在诓你?”
“诓、诓我?”小芝子愣住了。
“你相信这世上还有一个瀛洲?”
“这……大家伙都这么说,难不成……没有?”
“九州历史愈千万载,多少飞升修士不知瀛洲,他明辰老……仙君,又怎知瀛洲?”
“道爷,俺听说那些高高在上的道君,好像也认可瀛洲的存在。”
“道君?呵,九大道君执掌大洞天,却迟迟无法破境化神,再见云虚道君宾天,自然心急如焚,那么支持明辰仙君的研究,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道爷,您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诶。”
小芝子嘴上说着听不懂,反口又问道:“可是若没有瀛洲,明辰仙君灵根之法从何而来?”
年轻道人笑了。
他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的眼神中,泛着几分嘲讽和不甘:
“经络修复之法乃明辰仙君所创,因此察觉到经络之秘不足为奇,依贫道之见,所谓的道庭不过是为他收罗经络样本的幌子罢了!所谓的天灵根,正是他下一步要挖掘的秘密。”
“啊?”
小芝子大惊失色。
别看他尚未踏入道途,但混迹于太乙坊市的他,对于修行常识,可以说,比很多散修还要了解。
他正要开口询问,年轻道人忽然笑着抛出一枚银块,道:“好了,说的有点多了,小友且好自为之,贫道走也!”
说着,转身混入人流之中,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芝子呆呆的捏着银块,满脸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小心收好银子,又去坊市门口寻觅其他客户去了。
等他接待完两三名客户之后,不知为何,忽然发现有一个流言迅速流传于坊市之中。
流言内容,赫然是那年轻道人所言。
即,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瀛洲,所谓的灵根之说,不过是明辰仙君的一场实验罢了,这场实验甚至得到了九大道君的支持。
流言一出,上山参拜道庭之人锐减。
不少加入道庭的散修,更是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
……
“明辰老道啊明辰老道,贫道这一手你又当如何应对?”
太乙坊市一座闹中取静的小院中,一名年轻道人正慵懒的躺在躺椅上,看着远处山道上稀疏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小芝子在此,定然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他白天接待的道人。
他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天乾!
没人知道,当他听说“道庭”、“灵根”之说时的忿怒和惊疑不定。
却是没想到,他苦心积虑的祸水东引,反倒成就明辰之势!
看这架势,这是要以香火道一统九州。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眼下这场流言,与其说是为了破坏道庭,不如说就是他的猜测。
他根本不信有什么瀛洲!
身为大景国师,他什么古籍孤本没看过?
便是上古灵元道典籍,他也翻阅了数座洞天。
因此在他看来,“瀛洲”、“灵根”皆是明辰老道杜撰而出的谎言。
说不得这便是九大道君和明辰老道联手策划的阴谋。
目的便是要在百年大限之前,找到破境化神之法,飞升仙界。
九州就是九大道君赠予明辰的最好礼物。
这份礼物,令天乾眼红,更生怨恨。
他要亲手将其毁掉,然后取而代之。
……
赤城山,洗鲤池。
九大道君再度云集,相较于上一次宴请明辰老道的不确定,这一次,九大道君皆神色凝重。
“看各位神色,灵根之说,名副其实啊!”
青童君一眼扫过,朗声开口道。
“本君测试三十一名弟子,皆改其经络为地灵根,全部晋升筑基,更有三名假丹弟子,晋升金丹。”
宣翠道君平静道,声落场中一片死寂。
或者说,其他道君的测试,基本大差不差,偶有几个失败案例,也无法影响灵根之说的权威。
“看来明辰仙君之言,多半为真啊!”
“江湖传言,灵根之说乃明辰仙君与我等的一场阴谋。呵呵,倘若这真是明辰仙君的阴谋,诸位当如何自处?”
青莲道君呵呵笑道。
“纵然是阴谋,我等也得跳下去啊!”青童君开口道。
“这么说,道友是决定加入道庭了?”妙庭道君闻言一脸认真问道。
第451章 恩威雨露
“加入?呵,我等哪个不是苦修千载,方得今日之逍遥自在,又岂能自缚枷锁,看那元道小儿脸色?”
青童君端起茶杯啜饮润喉,而后冷冷一笑,一席话说进九大道君心坎里。
身为元婴道君,自然有元婴道君的傲气,岂会轻易投靠他人?
“看来道友已然是智珠在握?”句容华阳天之主天逸道君若有所思问道。
“智珠在握不敢言,不过,要破明辰仙君之局不难。”
“哦,说来听听?”
其余道君闻言皆精神一震,齐刷刷看了过去。
“明辰仙君此时此刻公布灵根瀛洲信息,终究还是太急了。若贫道为明辰,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方为恰当时机。
偏偏他却选择在此时!这是明辰仙君愚蠢?
非也!
实乃心境挟持也!明辰仙君所修乃元道,最重心境,从明辰仙君往事来看,一言一行无不在践行他那所谓的道心。
由此观之,明辰无法坐视九州大乱,尤其是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这点操作的好,足以化解眼前局面。”
青童君眯起眼睛,笑吟吟道。
话说,他能察觉到这一点,还多亏了爱徒慎全。
多亏了慎全盛赞明辰仙君道心坚如磐石,这才令他敏锐意识到,一个能将元道修至如此精深境界之人,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心境的奴隶。
“元道……心境?”
各大道君面面相觑,或呢喃自语,或蹙眉沉思,或掐指推衍。
“道友打算怎么做?”
“先礼后兵。”
青童君端起茶杯,嘬唇轻呷,眼神闪烁。
……
……
委羽山脚下,有座和尚庙。
庙不大,不过前后三进院,因为地处偏僻,几无香火,偶有几名猎户上山路过,点支高香,求个平安。
今日,庙中来了一位道人。
道人瞧着年纪不大,彷如自来熟一般,推开无人值守的前院,踏入正堂之中。
正堂内香火萦绕,有泥塑佛像一座。
佛像下,蒲团上,一名老和尚正在敲着木鱼,在吟诵完最后一段经文之后,这才停下木鱼,睁开眼睛。
“道友来了。”
“来了!”
道人颔首,随意在蒲团上坐了下来,道:
“法师吟诵清心咒,这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老和尚抬首看着眼前这位将九州搅得一片风雨的道友,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贫僧本不愿过来,奈何一边是师尊,一边是百姓,贫僧思来想去,还是得来一趟。”老和尚慎全法师道。
“良马足因无主,旧交心为绝弦哀,法师这是不看好道庭?”莫川叹了一口气。
“瀛洲当真存在?”慎全沉默许久问道。
“自然存在。”莫川毫不犹豫给与正面回答。
“道友若引九州修士而去,等若输毒于外,可曾想过瀛洲百姓?”
“贫道创建经络修复之法,可逆天改命,对瀛洲百姓来说,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