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刚刚弹指杀三人之事,仿佛不过是拂尘之举,微不足道,更不足挂心。
说起鹰击崖,其位于寿山极西,走孤云峰小道可至,不过,这儿算得上是寿山少有的禁区。
原因无他,却是鹰隼太凶。
收翅俯冲,快如箭矢,贴地掠过,利爪可击碎脑壳,致人于死地。
因此鲜少有采石匠来此寻访奇石。
莫川走在山道上,见人迹罕至,索性放开遮掩,登抄之下,身轻如燕,登崎岖山道,如履平地。
不过,一个时辰,便赶到鹰击崖。
这说是悬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裂谷!
只是对岸岩石倾斜成坡,长满了花草树木,郁郁葱葱之下,反而衬得鹰击崖愈发陡峭骇人。
莫川目力惊人。
有心寻找之下,在山崖下来回绕了一圈,便确定了目标。
那株果树扎根峭壁之上,许是无木争光的缘故,生得颇为奇崛,枝叶扶疏间,隐隐可见几颗青涩果子,隐于葱翠绿叶中。
“看起来还没熟啊?”
“也罢,等到熟了,可就进不了贫道的肚子里了。”
莫川吸了一口气,微微屈膝,猛然跃起,登抄之下,人如箭矢,扶摇直上!
低头间,已然跃出一丈之高。
待出现衰势,他脚尖轻点悬崖,身体登时如振翅鸿鹄,再度飘然而起,宛如御风而行。
百丈峭壁,可谓如履平地!
三两呼吸间,他便靠近那株果树,伸手欲摘时,心中一动,目扫长空。
便见一道灰色掠影,划过长空,鹰撮霆击而来!
早有准备的莫川,不慌不忙的双手合掌,一对青铜铙钹,自掌心蓦然闪现。
“荡”
一道穿云裂石之音,嘹然飙发!
耀眼的金戾之气,自掌中腾焰而起,欲与烈日争辉!
一时,长空如洗,山野寂静。
那一抹如电如矢的守树猎隼,再无蹑影追风之态,径直从空中掉落。
“神、神仙”
与此同时,万木葱茏的山林中,一队采石匠闻声抬首,目之所及,顿时瞠目结舌,失声惊呼。
第51章 寿山有仙
时光走笔,岁月成章。
即便垂垂老矣,博彦石记的老山匠季津,依旧清晰记得他寿山遇神之事。
依旧能清晰的记得那扶摇直上的身影;
那御风而行的飘逸;
那幻日如雷的轰鸣;
以及……往后鲜少再闻的死讯。
他的目击,记载于寿山地方志上,铭刻于寿山习俗里,亦隽永于寿山文化之中。
……
……
莫川目力惊人,但也止于凡胎。
那如绿涛之树冠,遮住了他的目光,奔行于峭壁间的他,心神也全部落在猎隼之上。
因此一击之后,见再无猎隼而来的他,便摘了果子,跃入林间,消失不见。
他走了没多久,便停下脚步。
一挥手,一盏茶壶落于厚厚枯叶上,灯草和尚一脸献媚的跳了出来,拱手道:
“道爷,您唤我?”
“喏!”
莫川将刚摘的青涩果子丢了一颗过去。
灯草和尚连忙伸手接过,不想,哪怕有登抄之助,这核桃大的果子,也是砸得他九寸身子连连后退。
“谢道爷赏赐!谢道爷赏赐!”
灯草和尚不忿反喜,霸王举鼎似的扛着青果,连连感谢,姿态甚是滑稽。
“你既是灯草精,可懂培育之法?”莫川问道。
“道爷的意思是,将这果核种了作树?”灯草和尚问道。
“有这想法。”
“道爷,小僧乃灯草成精,周身气血尽是草木之气,以草木之气养这果核,旁得不敢说,催其生根发芽不难。不过,若要结果,就不是小僧这点道行,可以催熟的。”
“是吗?你且先试试,待贫道看看成效再说。”
莫川心中惊讶,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还真的可行。
“小僧谨遵道爷法旨!”
灯草和尚连忙作揖。
莫川颔首,一挥手再次将灯草和尚收了起来。
目光却打量起飨祭道炉内景色,见灯草和尚进去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将青果啃食一空,这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所谓培育之说,不过是信口之言。
他真正目的,乃是想借灯草和尚之口,辨认这果子是否有毒。
经历过重石子之事的他,可不敢轻信任何人?
以善为饵,比恶更恶。
天知道,那石公是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还好现在来看,是他多心了。
他取出一颗果子,啃掉一点果皮,顿时一股精粹元,随着酸涩味道,涌入口舌之间。
他眼睛一亮,略微感知一下,见无异状,这才一口吞下。
果肉入腹,登时化为滚滚元,散入四肢百骸。
他不敢怠慢,连忙调息养气,耐心炼化。
时间如水,潺潺而逝。
待莫川睁开眼睛时,天际间只余下最后一抹余晖。
“一颗果子,两年道行,难怪灯草精那么激动。”
莫川感受着新增道行,心中又惊又喜。
须知,他飨食数道香火,也不过是一日赛人数日,如今勉强半载道行而已。
现在吃个果子,便得两年道行,属实令他惊讶!
“难怪修行之人讲究机缘,若没机缘,仅凭苦修,又有多少寿元熬那无底道行?”
“话说,这果子如此玄妙,那果树下,莫不是藏了什么宝贝?”
莫川蓦然想到手中铙钹由来,心中一动,索性再探鹰击崖。
此时,天色已黑,好在他修行三景道法,双眸如炬,倒也不怕夜色。
到了鹰击崖,他小心落于果树旁,仔仔细细将周围打探一遍,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
不过,却凭着地生胎的玄妙,隐隐发现这断崖似乎是一道地脉截面。
“地脉之气催生而出的么?”
莫川瞧着在夜风下荡漾的果树,若有所思间,不动声色离去。
青山灼灼,星光杳杳。
莫川踩着夜色,循着记忆中路径,在七星引导下,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石公。
光滑山壁下,石公含笑拱手道:“一声惊雷,天朗气清,石某代寿山镇山匠在此谢过道长!”
莫川拱手回礼:“惊扰了,那猎隼瞧着肉眼凡胎,不想却赛若箭矢,端是厉害。”
石公笑道:“再厉害也不如道长雷法!”
莫川笑:“过奖过奖!”
两人自始至终未谈柴家三兄弟命运,但话里话外却无不再谈恶徒结局。
莫川既然以莫测惊雷驱赶猎隼,摘那奇珍异果,自然说明他已经完成了约定,杀了恶徒。
“长夜漫漫,道长若不急着赶路,不如坐而论道?”
石公指了指石壁前简陋祭坛,祭坛上,两片缺角陶碗中,已然蓄上无根水。
“哈哈,荣幸之至。”
莫川哈哈一笑,大大方方走了过去,盘膝而坐,同时从怀中摸出刚摘的青涩果子递了过去。
“贫道摘了三枚,尝了一枚,送了一枚,这枚便借花献佛,权当喝酒薄礼,道友可莫怪贫道吝啬。”
石公神色一怔,一脸感慨道:
“石某枯守深山三十余载,还没尝过这鹰击崖上的果子,今儿倒是沾了道友的光。”
“客气客气!”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山道旁,石壁下,一人一精怪越聊越精神。
莫川说那山外事,石公谈这山里秋。
一个是初入道门,一个枯守深山,虽饮的是无根水,尝的是山野风,但坐而论道,倒也快哉。
说人话,那就是菜鸡互啄,谁也别瞧不起谁。
恍神间,东方既白。
“呀,天亮了。”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