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差遣黄不语调查重石子之时,已然料到清微宫登门的可能!
事实上,清微宫弟子出现的时间,比他预估的还要晚一些。
不知是消息迟滞?
还是铁证如山;亦或者无头无尾,没了方向,不得不来?
“贫道与贵宫重石子道友,乃是生死之交,怎么不见重石子道友而来?”
莫川坐在主座,淡淡问道。
一句问话,令扶鸾老道,乃至德宏道士都是一懵。
“敢问扶鸾祖师,这生死之交是何年何月之事?”德宏道士谨慎问道。
“怎么?重石子没回山门?”莫川不答反问。
德宏愈发茫然,想了想道:“好教扶鸾祖师知晓,重石子已于月前殉道于清水县。”
莫川目露惊讶之色:“月前?发生了何事?”
我知道还来这里?
这种答非所问的方式,令德宏梳理好的对峙技巧,登时乱作一团。
“贫道不知,否则贫道也不会拜会扶鸾观。”
“哎,造化弄人啊!”莫川叹了一口气,道:“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敢问扶鸾祖师,县尉府上拔剑斩顽愚之事,可是动用了我清微宫的御魂铃?”
“没错。”
莫川的大方承认,令德宏有些措手不及,许多机辩之辞,没了用武之地。
“这御魂铃可是来自重石子?”
“没错!”
德宏呼吸愈发急促,他下意识瞄了一眼大门,笼在袖中的左手,御魂铃暗扣。
只要扶鸾观敢杀人灭口,他拼死也要将情报送出去。
“御魂铃乃我清微天雷之法,非我门人不得外传,敢问扶鸾祖师是如何从重石子手中得来这御魂铃?”
德宏道士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旁边候立的扶鸾老道,心中一沉,更是怒意丛生。
愤怒于德宏道士的意有所指。
“贫道见猎心喜,以一门道术换了御魂铃,有问题?”
莫川目露几分不满。
德宏道士闻言瞠目结舌。
他想过种种可能,还真没想过这种回答?
事关道统,还能交换?
羽化之后怎么去面见祖师……哦,他就是扶鸾祖师!
德宏牙根暗咬,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偏偏却找不到理由反驳。
尤其是重石子已死,是否交换谁又知道?
“晚辈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扶鸾祖师应允。”
“请讲。”
“扶鸾祖师可否取出那御魂铃,让晚辈一观?”
“那御魂铃已被贫道交易给了衍真道友,换了门奔二景法!”
莫川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一刻,莫说德宏道士,便是扶鸾老道都是呆若木鸡!
您老人家乃扶鸾祖师,拿道统换人家法器也就罢了,人家衍真真人乃云极观弟子,敢换?
“扶鸾祖师,您说笑了,衍真真人乃云极观弟子,怎敢做这种……欺师灭祖之事?”
德宏道士不得不点出其中荒谬之处。
第55章 戏文半虚
“衍真道友乃是云极观弃徒,羽化登仙在即,想遗蜕师门,又无颜回去,故而自作主张与贫道换了一门道法,那御魂铃只是添头。”
莫川解释道,说完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感慨之色:
“衍真道友德厚流光,那御魂铃说添头是假,怕贫道为非作歹是真啊!”
德宏道士闻言浑身一震,顿时茅塞顿开!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衍真真人之所以帮扶鸾祖师圆谎,归根结底,乃是有着利益为羁绊。
以衍真真人当时命不久矣的状态,交易道统还真的大有可能!
更何况,他并未将三景道法完全交易出去,所授不过残篇罢了,对云极观影响并不大。
不过,话说回来,奔二景法对于扶鸾观来说,倒是相得益彰。
也难怪玄云道童看起来生机勃勃,神气内藏,原来是修了那奔二景法。
至于将御魂铃作为交易添头?
理由看起来也十分充足。
衍真真人之品性,毋庸置疑。
扶鸾祖师以无头鬼愚弄县尉,衍真真人出言阻止,尔后借机拿走御魂铃,再合理不过。
实际上,衍真真人兵解出阴神,战五甲大妖之事,已然传遍道门各宫各观。
传闻,当时确有无头鬼纠缠那五甲大妖。
想来应该便是从扶鸾祖师手中交易而来的御魂铃。
至此,整件事脉络已然浮出水面。
只是重石子之死,依旧迷雾重重,不得真相!
德宏瞥了一眼扶鸾祖师,心中蓦然闪过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
“衍真真人怀瑾握瑜,高风亮节!真不知是何道法,竟能让他舍云极观道统!”
德宏倒是故意感慨万千道,仿佛意有所指。
他自然想追问一番,但也心知,此事涉及两派机密,实在不好打听。
莫川笑了笑,举起双手,托住玄云两腮,轻轻一拔,便将玄云脑袋摘了下来。
正感慨万千的德宏道士,哪里能料到扶鸾祖师突然来这么一手?
顿时骇得蓦然起身,连退数步,脸上血色尽失!
心中狂呼,祖师诚不欺我,降乩一脉果然是歪门邪道?
这是要准备动手了?
这一刻,莫说他,便是扶鸾老道,也吓得脸上血色尽失。
“德宏道友莫怕,你不是好奇衍真道友与贫道交换之术吗?此术便是!”
说着,莫川将玄云脑袋放在桌上,面朝德宏,神情宛如活物,从容交谈。
“敢问这是何术?莫不是幻术?”
德宏道士问道。
“若是障眼法,岂能入衍真道友法眼?”
莫川反问,见效果达到,随即又捧起脑袋,重新放回脖颈。
登时,玄云道童恢复如初。
莫川端起香茗,呷了一口,感慨道:
“想当初,贫道还邀请衍真道友百年之后,可寻我把酒言欢!”
“没成想,他倒好,为了赚那满城百姓性命,竟置与贫道的约定于不顾,真是可恨可叹!”
莫川轻轻吐了一口气:
“贫道听闻,衍真道友为杀那五甲大妖,降而为仙,也不知是否为云极观留下此道法?如若未留,可否请德宏道友跑一趟,代贫道知会一声,就言云极观随时可来取走道法。”
“另外,重石子从贫道手中所换法门,乃是鬼仙降乩之术,贵宫若是感兴趣,也可随时持度牒来取!”
说到这,莫川解释一句:“贫道一生痴迷修道,回过神来,道观已荒,只余两名老弱弟子,实在脱不开身,还望谅解。”
德宏逐渐回过神来,再闻此言心中那最后一抹荒谬感彻底烟消云散。
其实,听闻扶鸾祖师所言内幕之后,他心中便生出一个细思极恐的可能。
那就是,重石子乃是扶鸾祖师所杀!
目的就是为了防止道统泄露!
可是若重石子乃扶鸾观主所杀,那衍真真人呢?
即便衍真真人乃是一个意外。
扶鸾祖师此时又何必再提赠予道统神通之事?
毕竟与他交易的可不是清微宫、云极观!
他完全没有必要再次送出,壮他派道统。
因此现在看来,纯属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前辈大义,晚辈定将前辈口信带到。”思绪落,德宏道士满脸恳切的作揖应下。
“有劳了!”莫川颔首。
“此乃晚辈之幸!”
“唔,德宏小友可还有疑虑要问?”
“事已查清,叨扰前辈了!”
德宏道士再次郑重作揖。
这一刻,他敬得是扶鸾祖师的为人。
待他作揖而起,玄云道童已然气质再变,却见他一脸惊恐的摸着自己的脖颈,连声问师傅:
“师傅,师傅,弟子脖子没缝吧?”
扶鸾老道走近,仔细瞧了瞧徒弟脖颈,这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