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剑祖神情有些落寞地望着幻境中的天空。
沈文安见他收剑而立,自己也将长剑收归剑鞘,虚空踏步来到青年剑祖身后数丈的位置拱手:“前辈,晚辈若是没猜错,剑域应该需要剑修对于剑道有着极深的领悟才能施展出来吧?”
青年剑祖缓缓转过身,微微颔首道:“远古时期,剑域是化婴真君境剑修所能施展的最强手段。”
“剑域一开,周身百里甚至上千里的虚空任由主宰。”
“身怀剑域,即便是化神境的普通剑修,只要没有剑域,也绝不可能在剑域中战胜你。”
“这是从大道领悟层次的压制,不是修为可以弥补的。”
原来如此。
沈文安恍然点头。
“可惜,当下的沧界在那一战中被打的分崩离析,大道法则不全。”
“你们这些剑修小辈已经无法领悟出剑域了。”
青年剑祖的语气中满是怅然,但随之却笑着看向沈文安:
“小家伙,本座违规在先,此次挑战算你通过了。”
通过了吗?
沈文安闻言,如释重负地同时,心中却莫名有些失落。
这段时间,和青年剑祖的交手,让他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剑道。
千余次的战斗,他虽一直都在承受肉身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但这种折磨给他带来的好处却是超乎想象的。
“前辈,晚辈能求您一件事吗?”
一番思忖,沈文安倏然拱手开口。
面前,青年剑祖见状,嗤笑开口道:“莫要得寸进尺。”
“本座只是一道剑意化形,并非真正的剑祖,帮不了你什么。”
沈文安再次拱手:“前辈恕罪,晚辈只是想问问您,当下的沧界,当真无法修出剑域吗?”
听到他这话,青年剑祖神情微怔,随之似笑非笑道:“小家伙,你野心不小啊。”
“远古时代,大道法则完整的时候,纵观整个沧界,万年内,能够在化婴真君之境修出剑域的剑道天才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你在剑道上是有着不俗的天赋,但想要在当下的沧界,以化婴真君之境修出剑域,多少有些痴人说梦了。”
面对青年剑祖毫不留情的打击,沈文安并没有任何退缩之意。
他一脸恳求的望着对方:“请前辈赐下剑域修行之法。”
“晚辈并非痴心妄想,只是想若不能在化婴真君之境领悟剑域,那便等化神之境,化神不成,那就再等下三仙之境。”
方才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青年剑祖施展剑域所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让他印象深刻。
身为剑修,自幼痴迷剑道,今日既然看到了这一招的可怕,他断然不可能轻易放弃。
“前辈方才说,晚辈的挑战通过了。”
“如果可以,晚辈愿意用感悟前辈剑道的奖励换取剑域的修行之法。”
见青年剑祖依旧没有同意,沈文安不得不咬牙开口道。
感悟剑祖的剑道见解虽然同样很珍贵,但相比较之下,他却更想要剑域的修行法。
闻听此言,青年剑祖倏然笑了。
“你小子,有眼无珠啊。”
“你可知,能够亲自观摩本座所走过的路,于你修行剑道会有多大的帮助?”
迎着青年剑祖的目光,沈文安眸光坚定道:“道可以自己摸索,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去走,但那是以后。”
“晚辈只看当下。”
“当下的沧界即将有大劫降临,晚辈想要守护的人朝夕不保,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得了前辈的道,日后可能会是一片坦途,但终究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参悟。”
修行因人而异,别人的道终究是别人的,即便已经验证过是通往终极的坦途,自己也只能借鉴,不能照搬。
这就是为何修为越高的存在,收徒就越谨慎。
对于一些合道上仙境的强者来说,他们想要用一些资源将自己的徒弟强行推到下三仙乃至上三仙初境都不算什么难事。
可之后呢?
之后的路需要弟子自己去悟,他们即便提供了足够的资源,毫无保留的把自己走过的路展示给弟子,但弟子的悟性不足,机缘不够,最终依旧无法打破桎梏,成就更高的层次。
师父收徒弟,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想将其培养成自己的影子。
他们希望徒弟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借自己来时的路,走出属于自己的道,印证他们的一些猜测。
沈文安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故而才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以观摩剑祖剑道的机会换取剑域的修行之法。
道可以自己悟,但术还是现成的好。
见他似乎已经铁了心想要剑域的修行法,青年剑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千余次的交战,他的嘴虽从未留情,一直在贬低打击沈文安。
但内心对于这位剑修后辈还是很欣赏的。
毕竟,能够在大道不全的末法时代,以剑道修炼到这种层次,还能保留着极为纯粹、赤诚的剑心,这样的剑修已经不多见了。
青年剑祖虽只是剑意化形,但毕竟还受到剑祖残存意识的影响。
他想让沈文安去观摩自己的剑道,将自己的道传承下去。
“罢了,你既坚持,本座便遂了你的愿。”
内心即便再欣赏,但有着身为剑道至强者的骄傲在,他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讨好沈文安。
更何况,和沈文安一同前来挑战的另一人表现同样十分优秀。
沈文安放弃了观摩他的剑道,赤鸢上人可没有放弃。
“你且上前来。”
青年剑祖缓声开口。
沈文安恭敬拱手道了声谢,随之便缓步来到对方面前。
青年剑祖轻轻抬起泛着灵光的手指,点在其眉心处。
一瞬间,大量高深、晦涩的玄妙信息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疯狂涌进沈文安的识海中。
磅礴的信息冲得他脑袋发胀,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痴痴呆愣好大一会儿,沈文安方才慢慢缓过神来。
其神色有些凝重,忍不住低声呢喃着:“剑域的修行竟如此复杂……”
青年剑祖闻言,嗤笑开口道:“怎么,后悔了吧?”
“悟本座的道是需要大量的时间,但在剑域上,你短时间内怕也无法得到多少收获。”
“这般选择是好是坏,只有你自己试过了才知道。”
青年剑祖的话音落下时,两人周遭的光影一阵恍惚,下一刻,他们便是回到了葬剑渊的深处。
“剑域修行之法比不得观摩本座剑道的机会珍贵,你在化婴真君层次战胜了当年的本座,本座也不想占你的便宜。”
青年剑祖环顾四周,随之伸手一吸。
呼!
一股沉重的呼啸声倏然自远处的黑暗中急速逼近!
嘭!
呼啸声临近跟前,化作一个巨大的白色剑匣狠狠砸在沈文安面前的地面上!
“昔年,本座还在上三仙巅峰之境时,遇到了一位堪称劲敌的剑道天骄。”
“此人来自天外,自称骨剑大君,是一位对剑道痴迷到堪称疯狂的存在。”
“他以秘法将自己浑身的骨骼炼制成了这个白骨剑匣,又在混沌宇宙漫长的游历途中,遍寻名声显赫的阵道大师,在剑匣中铭刻了三座可怕的剑阵。”
“将剑道与阵道完美融合后,骨剑大君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堪称合道之下的无敌之境。”
“本座当年在混沌宇宙遇到他,与其鏖战百余年,最终也只是仗着深厚的底蕴和剑域的强大,硬生生耗尽了他体内的剑元才勉强杀掉他。”
青年剑祖缓步来到白骨剑匣跟前,眸中带着淡淡不舍,轻轻抚摸着面前的剑匣继续道:“这白骨剑匣虽不是本座最贵重的战利品,但却是本座最喜欢的珍藏品。”
“今日便将此物赠与你,足以弥补你的损失了。”
手掌轻轻一拍,那莹莹如同白玉般的五尺剑匣倏然离地,静静漂浮到沈文安面前。
沈文安压下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伸手接住白骨剑匣,恭敬躬身:“多谢前辈!”
青年剑祖轻叹了口气,挥手道:
“你先到葬剑渊外围去炼化剑匣吧。”
一股柔和的力量不等沈文安开口,直接就卷起他的身躯朝葬剑渊外飞去。
……
古中州域,深崖下方的特殊空间内。
沈狸神色紧张的望着面前虚空弱水大河中不断起伏的血河冥甲虫。
先前程媛决定施展禁术,以弱水淬炼自己的蛊虫,二人便离开了溷龙水廊,来到了这处天河和地道弱水交汇的地方。
沈狸也是听从了她的劝说,打算借助弱水来淬炼一番自己的血河冥甲虫。
她本是打算先召出少量的血河冥甲虫去试试,以防这些小家伙承受不住弱水的剧毒和腐蚀,出现较大损失。
不曾想,腰间的蛊虫袋刚被打开,里面数千只血河冥甲虫便像是疯了似的,一股脑冲了出来,全都飞向远处的弱水大河。
这些血河冥甲虫此时就好像一群见到腐肉的苍蝇,钻进弱水大河后,疯狂而又贪婪地吞噬着弱水之中的至阴浊气。
身为血河冥甲虫的主人,沈狸能够清晰感受到这些小家伙们的气息时刻都在疯长。
然此情此景却是让她的内心不禁生出了些许担忧。
目光所及,沈狸已经看到了数只因为体内力量暴涨,身躯由原先拳头大小被迅速撑大到西瓜一般的血河冥甲虫。
这些家伙全然不顾被撑大数倍、随时都有可能自爆的身躯,还在不断汲取着弱水之中的至阴浊气,对于沈狸的召唤也都是充耳不闻。
“前……”
沈狸面带担忧转身,想要寻求程媛的帮忙。
但此时的程媛同样已经将自己的数种蛊虫全都投进了弱水大河中,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蛊虫。
沈狸见状,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静静望着那些通体红芒闪烁的血河冥甲虫。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那些身躯被撑大数倍的血河冥甲虫最终还是在沈狸担忧的目光下,陆续炸裂开来。
然就在沈狸心疼这些损失时,那些被撑爆炸开成无数块的血河冥甲虫尸体,每一块竟都在弱水中那浓郁的至阴浊气滋养下,迅速生出腿脚和头颅,化作一只只小一号的血河冥甲虫。
仅仅数个呼吸的时间,沈狸便清晰地感受到,她这血河冥甲虫虫群的数量就增加近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