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她轻声喊了一句。
沈元颔首来到跟前,眸光看向正在狼吞虎咽的二妖,眉头微皱。
那银线蜈蚣感受到其眸光,顿时一愣,慢慢停止了撕咬,一双复眼满是谄媚的看向沈元。
鼍龙腹中,金蟾还一个劲的蹬腿往里钻,寻找鼍龙最鲜美的部位。
银线蜈蚣见此,忙以其中一条腿猛地扎了那金蟾一下。
“爬虫,你踩到老夫了!”
鼍龙腹中,金蟾沉闷的声音响起。
银线蜈蚣可不管这些,当即又是猛扎了几下。
噌!
金蟾猛地从鼍龙腹中钻出,气鼓鼓道:“爬虫,你是不是找……”
它的话还没说完,鼓起的大眼睛余光便是瞥见了正盯着他们的沈元。
“哈……哈哈……老爷子来了。”
沈元眉头紧皱着没说话。
沈狸见此,忙开口解释道:“爷爷莫要怪他们,是狸儿让他们抓来吃的。”
“小银最近快要蜕变了,需要一些能量补充。”
银线蜈蚣闻言,连忙谄媚点着大脑袋。
沈元微微颔首道:“吃自然是可以的,但要让他们自己找个隐秘的洞穴,别弄得这般血腥。”
他本在黑水阁修炼,是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方才出来看看的。
沈狸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二妖道:“听到了吗?”
银线蜈蚣与金蟾微微一愣,随后便合力拖着那巨大的鼍龙朝远离黑水潭的山中狂奔而去。
待他们走远之后,沈元又挥手打出一道水系术法,将那血淋淋的地方冲刷干净,空气中的血腥味总算淡了一些。
“许老前辈离开多久了?”
思忖片刻,他看向沈狸问道。
“三年一个月。”
沈狸脱口而出,随之话锋一转道:“狸儿只是担心他老人家会不会遭遇什么意外。”
“当年还答应他,等他坐化时,要给他送终……”
沈元闻言叹了口气。
自家这孙女,自打踏入修行开始,性格就变了很多,与族中的兄弟姐妹也几乎没有接触。
整日窝在黑水阁中。
许修在的那几年,两人倒是成了亦师亦友的忘年交。
只是后来,许修不辞而别,对这丫头来说便是失去了唯一的玩伴。
想到这,沈元心中不禁暗骂了一声。
老东西!走也不说一声,真是害人不浅啊。
“爷爷,我想去隐龙山前线看看。”
微风吹来,撩动了少女的发丝,沈狸慢吞吞穿好鞋子,自那巨石跳下来,开口道。
“去山中?”
沈元打量着她,有些犹豫。
如今的沈狸已经十一岁,修为上虽只有练气五层,但这只是明面上的实力。
若是算上那金蟾和银线蜈蚣,其真正的实力至少也得是胎息初期。
但见沈元似是有些不放心,小丫头便又有些撒娇道:“爷爷,小银和小金是妖兽,需要战斗。”
“整日窝在云水城中也不是长久之事,狸儿想带他们去山中逛逛,猎杀一些其他的妖兽,也能让他们的实力快速提升。”
其美眸一转又道:“有柚姐姐和舅舅在,狸儿不会有事的。”
看着她一脸哀求的模样,沈元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点头道:“爷爷自是没什么意见,不过……”
“你要去问问你娘,看她答不答应。”
闻得此言,沈狸脸上刚浮现出来的喜色便是瞬间垮了下来。
“娘她……”
“要不爷爷去帮狸儿说吧。”
胡媚儿虽是一介妖修,但不管是当年跟着白泽修行,还是后来遇到了沈文焰,都学了不少人族的规矩。
沈文焰不在之后,她对于这唯一的女儿要求也是十分严格。
以至于当下的沈狸都有些怕她。
沈元闻言,直接摇头拒绝道:“你知道的,爷爷从不插手你们爹娘管教你们。”
“这事儿……免谈。”
“行了,天晚了,回去吧。”
说完这话,他便是慢悠悠的朝庄园走去。
“爷爷!”
沈狸跟在身后哀求着,然沈元却是态度坚决。
……
落霞山。
深夜,床榻边缘,沈文安赤裸着上身,静静坐着。
他回身看了看旁边已经陷入沉睡的卫秋灵,神情复杂,暗自叹了一口气。
两人结为道侣十余年,一直都只是如正常道侣那般,神魂交融修炼。
此番自青萝剑庐回到落霞山,卫秋灵深夜找来,他本以为是和往常一样需要修炼。
谁曾想……
窗外月光如水,沈文安小心翼翼离开床榻,来到窗户跟前,望着夜空。
半生追寻剑道,除了剑道之外,他的心中也只有家人。
当初答应与卫秋灵结为道侣,也是看中其落霞山首席的身份,自觉二人结成道侣之后,于沈家有极大的帮助。
神魂交融相修之后,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卫秋灵之所以要与自己结为道侣,一方面是为了报答沈家赠与的先天乙木精气。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看中了自己的天赋和潜力,觉得寻道之路漫长,有一个道侣为伴会更好。
也就是说,最开始的时候,二人对彼此都没有所谓的男女情爱。
顶多就是相互欣赏,相互利用,相互信赖。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身后床榻上,卫秋灵悠悠醒来,抬头时便是看到窗边站着的身影。
其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找来一件轻纱裹住曼妙的身材,缓步来到沈文安身旁。
窗外的月光透过那粉色轻纱洒在其白皙的双肩,乌黑的秀发低垂,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沈文安微微转头,瞧见身旁妩媚的人儿,如幽潭般的心境忽是荡起一丝涟漪。
卫秋灵微微仰头望着他道:“后悔了吗?”
沈文安面露疑惑。
卫秋灵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柔声道:“当初说好的只为道侣,如今却是如凡间夫妻那般,有了情爱。”
“你现在是否会后悔?”
她了解沈文安的求道之心有多执着。
也不知今夜这事儿会不会影响其心境。
沈文安略微思忖后淡笑道:“倒不是后悔,只是从没这般想过。”
“师姐为何会突然有此想法?”
脑海中回想起方才卫秋灵情到深处时附耳低语,说也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妻子,当一个母亲。
沈文安有些好奇。
卫秋灵脸上闪过一丝娇羞,随之悠悠叹了口气道:“师父当年说,五蠹七情中,情字最是可怕。”
“吾等修士,一旦动了情欲,躲是根本躲不过的。”
“妾身自幼入了仙道,自是认为此生当不会沾染这个情字。”
“谁曾想……”
她仰头看了看沈文安,轻轻将脑袋靠在那结实的肩膀上继续道:“既是躲不过,便也没必要再躲了。”
“有时候,顺天应人合自然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的方式?”
顺天应人合自然……
沈文安在心底暗暗念叨了一番,忽然发现这句话似乎当真蕴含着某种玄而又玄的真意。
“犹记得当年我第一次从栖云谷回到家中时,阿爹曾说过,人之所以修炼,是为了变得强大,保护自己和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而非是要让自己失了人性,变成另一个物种。”
“此番细细一想,阿爹的话倒是很有意思。”
卫秋灵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道:“你可知爹给妾身的感觉是什么?”
不待沈文安回答,她便是自语道:“爹很像一个通透的智者,若非相识多年,妾身都要怀疑他老人家是不是某个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转世。”
沈文安闻言有些惊讶。
他倒是没有去想过这些。
如今听卫秋灵这么一说,倒是也觉得父亲有时候的言行和自家早年的家世确实有些不相符。
不过一想到自己儿时只顾着修炼,倒也未曾真正了解过父亲为了养活一家老小,暗地里付出过多大的努力。
二人于窗前相互依偎,直至那天空的月儿慢慢攀上屋檐,消失在视线中。
卫秋灵缓缓抬起头道:“你回来之前,师父去后山看望江师公了。”
“他老人家已经醒来,明日要见你呢。”
江修齐此番突破十分顺利,鲸吞周遭数百里的天地灵脉和草木生机之后,顺利结成内丹,又将得自天地的一缕不朽金性合于内丹之中,便是成功铸就金丹大道。
“前辈要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