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文安看来,那双眸子好似在一瞬之间就化作两个诡异的无底深渊,缓慢旋转的同时,有着一股诡异的力量想要将其剑魂逐步抽离,分解,吸入其中。
嗡!
身后的太玄剑轮忽地一震,短暂抵挡了其双眸所化幽潭的吸力,沈文安当即剑指一点!
嗖!
其面前的三寸本命法剑便直接跨越彼此之间的空间,径直刺向那阴司青年的眉心!
然阴司青年的面前却陡然出现一道暗紫色的光罩,将龙魂法剑死死挡在额前三寸的地方。
沈文安见此眉头微皱,正待考虑要不要动用其他手段时,却赫然发现金色龙魂法剑上那枚由阴司力量所化的古怪符文印记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幽光。
伴随幽光闪烁,一缕缕暗紫色的力量自那阴司青年面前的护盾上,被缓缓吸入法剑之中。
阴司青年这个时候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脸上的骇然更浓。
“这怎么可能!?”
其失声呢喃的同时,体表便猛然迸发出一股极为强悍的阴气。
这一瞬间,沈文安忽地感受到了其大致的修为境界。
“原来这么弱……”
心中升起一抹惊讶,沈文安双眸微眯。
下一刻,一道乳白色的流光便倏然从下方云水城的一处院落中激射而来!
这乳白色的流光正是他的剑骨法剑。
趁着阴司青年抵挡龙魂法剑时,剑骨法剑穿过壬水掩灵大阵,径直从另一个方向刺向那阴司青年。
“好胆!”
“今日本座不仅要收了你的金性,还要将你的魂魄带回去,惩罚万年!”
面前的阴司青年似乎怒了,其声音变得有些苍老,容貌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那一身原本还略显华贵的玄色长衫慢慢蜕变成为一种类似某种怪物的鳞甲般。
通体黝黑,表面有着诸多锋利的倒刺,散发着金属光泽。
而其头顶的冲天冠,此时也慢慢化作两根弯曲的长角,生生镶嵌到颅骨之中。
至于他那原本还有些阴柔俊俏的面庞,此时早已经成了干尸状。
皮肤呈现青灰色,双腮颅骨突起,眼珠凸出,呈赤红色。
最为引人瞩目的便是嘴中那倒生的两枚獠牙,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这是什么怪物?”
看着身高一丈有余的怪物,沈文安眉头紧皱。
心中暗忖:这难道才是阴司的真实面目?
倏然显化了真身,面前这怪物的气息已经变得十分恐怖。
同时,沈文安也感受到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变的更强了。
不过,他也从面前的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忌惮和恐惧。
其赤红色的双眸有意无意间都在关注着自己的剑骨法剑动向。
见此,沈文安脑海中忽地闪过一道灵光。
虚空中,那袭向阴司怪物的剑骨法剑忽地调转了方向,转瞬间就出现在他的头顶。
那怪物果然更在意剑骨法剑,当即仰起了头颅。
而这一瞬间,沈文安的手指轻轻一点,三寸龙魂法剑便倏然舍弃了其面前的阴气护罩,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绕到其身后,狠狠刺了下去!
“嗷!”
阴司怪物发出了一种古怪的嚎叫,体表随之弥漫出大量的阴气。
刹那间,整个云水城上空,大量的乌云自周遭飞速涌来,这些乌云汇聚的过程中,恐怖的雷霆闪烁着。
面前,阴司怪物体内散发出来的气势强逼着沈文安的剑魂之体不断倒退。
但其身后扎进血肉之中的龙魂法剑上,那符文印记却是急速闪烁着,不断抽取着它体内的力量。
另一边,伏秧也从方才神魂被伤中反应过来,飞扑向沈文安,打算帮忙。
只可惜迎接他的却是头顶虚空一分为二百五十六柄的剑骨法剑。
以剑骨法剑施展的太玄分光剑才是沈文安为阴司怪物准备的最大杀招。
而伏秧只是倒霉,飞扑而来的同时,被沈文安本能分出的数十柄剑骨法剑剑芒刺中。
其身躯当即僵在虚空中,大量至阴至寒的阴气从身体的伤口中逸散而出。
伏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原本冷漠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挣扎。
“文安……师侄……”
片刻之后,一道苍老而又虚弱的声音忽然自其口中发出,让正在全力操纵剑骨法剑与那阴司怪物搏杀的沈文安心神猛地一颤!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那阴司怪物似是明白今日奈何不了沈文安了,身形一转,当即化作一缕黑气钻入头顶的乌云之中,消失不见。
被抛弃在一旁的伏秧就好似被扎了数十个窟窿的水桶,大量的阴气蜂拥着自体内流出。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体表的玄色长衫便慢慢化作灰烬,消散在虚空之中。
容颜也在沈文安的注视下,逐渐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伏师伯?”
沈文安身形一闪,出现在伏秧跟前,想要帮其稳住肉身的伤势。
可伏秧那苍老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凄然笑容。
“来不及……”
他的话都没说完,一身的血肉和骨骼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
最终化作黑色的灰尘,消散在虚空中。
咔嚓!
云水城上空,方才汇聚而来的乌云在伏秧体内至阴至寒的阴气影响下,变得更加厚重。
一道惊雷炸响,豆大的雨滴从云层中落下,裹挟着伏秧肉身所化的黑色灰尘落向大地。
沈文安面前,一道虚幻到近乎肉眼难见的虚影静静立于漫天大雨之中。
“文安师侄……老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值此神魂即将消散之际,老朽只能给你最后一个忠告。”
“小心那涞水河……”
一名半步金丹境的修士,神性三花中的“神之花”应该已经有了雏形,之所以没有达到真正的金丹境,只是因为没有锻出金轮。
这样的存在,即便是肉身被毁,神魂当也不会衰弱到伏秧这种程度。
然伏秧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神魂虚弱到近乎和一名练气修士相当。
只是失去肉身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有了将要消散的迹象。
“伏师伯。”
沈文安见此,当即一指点出,将一缕最为精纯的剑魂之力打入伏秧那虚弱不堪的神魂中。
“师侄莫要白白浪费神魂之力了。”
伏秧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随之略微犹豫后,便是将整个神魂内所有的力量都调动到脑袋处。
残存的大量魂力凝聚,在其眉心处形成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
“这是老朽毕生对阵道的感悟,今日便赠与师侄了。”
指甲盖大小的金色晶体自其眉心脱离之后,伏秧的魂体已近乎变成了透明状,眉眼都看不清楚了。
“文安师侄……日后若还有机会见到你师父,替师伯给他带一句话。”
“告诉他,栖云谷没救了,莫要将自己捆在一艘将要沉没的烂船上……”
伏秧的话说到这,神魂便是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幽蓝色的光芒,消散在雨幕之中。
看着那点点蓝光消失,沈文安手中握着那枚包含着伏秧毕生阵道心得的金色晶体,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按理来说,他与伏秧这位“师伯”也只有一面之缘。
但这位老人的豁达和慈祥,却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沈文安的心中泛起一丝懊恼。
当初若非为了云水城的大阵,将伏秧从儋州坠仙湖骗到淖之地来,他老人家现在当还在坠仙湖过着神仙般的隐居生活吧。
咔嚓!
又是一道炸雷响起!
雷霆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沈文安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感慨。
招手将那悬浮在远处的龙魂法剑收了回来。
此时的龙魂法剑上,那阴司气息所化的符文印记在吸收了那怪物体内的力量之后,再次完善了不少。
只是让他有些失望的是,这符文印记还是没有达到完全形态。
挥手将龙魂法剑收回,沈文安转身看向身后虚空中的“天门”,眉头微皱之后,便是轻轻挥了挥衣袖。
那冲天剑芒倏然消失,虚空中的金色门户也慢慢闭合。
一瞬间,周遭的乌云迅速挤占了之前“天门”所在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所有关注着云水城异象的修士全都有些茫然了。
“怎么回事?天门怎么突然关上了?”
“金性异象呢?难道那人突破失败了?”
“当真可笑,一个胆敢开天门的剑修,竟然突破失败了……”
“沈家那人怕是已经被阴司斩杀了吧。”
云水城周遭,颍川、静河、直隶等各郡的南疆修士看到云水城上空的异象彻底消失,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心中升起了异样的想法。
而远在云中郡城的江修齐在感受到那股让他胆寒的阴司气息消失后,也撤掉了周身的阵盘。
他从洞府中出来之时,便立即唤来了洛瑶等人,询问沈文安突破的情况。
洛瑶等人只道云水城上空的天门消失了,也没看到当初落霞山出现的那种虚空金莲异象。
闻听此言,江修齐感到有些困惑。
金性为上苍赏赐的不朽力量,但凡出现,肯定会有祥瑞的异象出现。
云水城上空没有出现祥瑞异象,阴司的气息也消失了。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