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伴随着那一道“仙凡割舍”的家规颁布之后,沈修砚总觉得自己和这些兄弟之间的情谊受到了影响。
这些兄长们平日见到他,明显少了一丝亲近,多了一分恭敬。
沈修砚心中苦涩,但也无法与人倾诉。
“诸位兄长。”
见到众人,沈修砚压下心中的思绪,朝着几人微微拱手。
兄长们心中如何想的他不想去管,自己作为弟弟,该有的礼节却是不能废。
几人拱手还礼后,已至中年的沈修濯率先开口道:“敢问家主,此等异象可是崇玄叔将要突破的征兆?”
余下的沈修禅、沈修牧几人也都满脸期望的看着他。
迎着几位兄长的目光,沈修砚含笑点头道:“各州已经传来密报,九州世界的文人士子都感受到了文道福泽,修砚也感受到了九州世界的文气如泉涌般在增强,当是父亲要突破的征兆。”
话音落下,其看向面前几人拱手道:“此番还是要劳烦几位兄长亲自去各州走一遭。”
“此次的福泽异象,定会让我九州世界的文道更加昌盛,诸位兄长抵达各州之后,可视察具体情况,看看是否要扩建书院,招收更多的文道学子。”
“另外还需劳烦诸位兄长到各大附属世家于宗门去看看,丹阵之道于炼器法的基础已经传下去多年,各家各宗是否有在修仙百艺上展露天赋的弟子。”
“若是发现不错的仙苗,需立即带回衍圣山培养。”
闻听此言,面前的沈修濯几人神色各异。
但几人只是稍作犹豫,并未开口询问什么,纷纷拱手应声后便离开了。
望着落后众人半拍的沈修云,沈修砚倏然开口:“修云哥。”
沈修云正待御风离开,听到他的喊声,手中指诀一顿,随之转过身拱手:“家主还有什么吩咐?”
沈修砚见此,神情一怔,随之笑着摇了摇头。
“炼器之道还需多仰仗修云哥于重熠叔。”
注意到他的神情,沈修云嘴唇嚅动几许,叹息道:“砚弟是否认为吾等兄弟是在针对你?”
听到这一声“砚弟”,沈修砚心头一颤,随之便是感觉鼻头一酸,心中五味杂陈。
沈修云望着他,再次叹了一口气。
“罢了,今日便是与你说一说为兄心中的想法,也省的你心有郁积,煎熬痛苦。”
说完这话,沈修云缓步朝着大殿走去。
沈修砚紧随其后,兄弟二人来到殿中坐下。
“为兄的见外并非疏远,而是敬重。”
“为兄虽然没有问过其他几位兄长,但想来他们也是如此。”
落座之后的沈修云沉声开口。
沈修砚闻言,神情怔然,随之苦笑着摇了摇头:“修砚还是不习惯这种敬重。”
天生文心,自幼聪慧过人,他其实也大致猜到了会是这种原因。
当初跟随沈崇明习治家之道时,他也曾听说过当年沈家从一个农户倏然变成“世家”,掌管整个安阳城时,大爷爷沈文也曾经历过相似的情况。
当初沈家在金柳村,面对的都是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叔伯邻里,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身份转变过来。
但上位者要有上位者的威严。
如今的沈家掌控整个九州世界,治下的附属家族以及落霞山、青萝剑宗、栖云谷等,哪一个不是和沈家有着极深的渊源与羁绊?
人性迥异,若是全都靠打感情牌约束,整个九州世界早晚得乱套。
这是一种很浅显的道理,沈修云等人都能看的明白,他这位沈家之主自是也都清楚。
“此举于你来说确实有些残忍了。”
“然砚弟当清楚,随着吾等兄弟几人的子嗣逐渐长大,我沈家的嫡系族人会越来越多。”
“待得再过数十年,后辈之中那些没有资质的小辈成为支脉,娶妻生子之后,沈家血脉将会更多。”
“身为家主,若是因为血脉至亲而对族人有所偏袒,你狠下的心不是白费了?”
顿了顿,沈修云又道:“吾等是血脉至亲的兄弟,为兄理解你的心情。”
“但这也是你作为家主所要承受的,为兄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说完这话,沈修云便是起身拱手,缓步离开了大殿。
望着他的背影,沈修砚神情很是复杂。
良久之后,他忽地释然一笑。
都是为了家族在奋斗,其他的族人将来都是需要去出生入死的,而自己作为家主,只是受了点委屈,和他们相比,真算不得什么。
“罢了,一切就都从我这一代开始延续下去吧。”
已经狠下心来颁布了“仙凡割舍”的族规,这种身为掌权者的孤寂他也决定一并收下。
如此,也算是为沈家后来的家主们打个样。
心中有了决断,沈修砚忽然觉得念头通达了许多,郁积的执念也消散了不少。
……
氤氲灵雾之中的异象还在继续。
恢弘大殿后方的低矮山峰上,雅致小院上空,浓郁的浩然正气盘踞不散,于虚空中形成了一个个斗大的金色字体:
夫乾坤未判,太素流形;有圣人出,负日月而戴星辰,掌山河而握春秋。
其神游太虚,足踏紫霄,见鸿蒙初辟,万象森列。
乃叹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云海翻银阙之波;至哉坤元!三光共曜,星河垂玉京之帘。”
当是时也,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袖中藏造化,笔底生风雷;诵经集而群仙起舞,读造化而百兽齐鸣。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以浩然正气养胸中丹鼎,以春秋大义炼顶上三花;仰观宇宙之无穷,俯察品类之盛衰,方知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于是御六气,乘九风,朝游北穹暮南疆!
指山河为砚,蘸银汉为墨,书曰:“天道昭昭,在仁者之心;玄机浩浩,存义士之魄。修齐治平可通无极,礼乐诗书能达混元。”
言毕紫气东来三万里,青鸾衔诏,白鹿献芝,浩然正气充塞天地,此之谓文者逍遥游。
以小院上空的苍穹为卷,金色的浩然正气为墨,寥寥数百字之言却是书写出了这篇气势磅礴的传世之章!
一时间,整个九州世界所有凝聚了文心的文道修士脑海中俱皆浮现出这篇仅有两百余字的文章。
一个个也都忍不住跟着诵读起来。
伴随着诸多文人士子的诵读,一缕缕精纯的文气迅速在九州世界的上空浮现!
这些文气翻涌凝聚,最终竟是化作一尊身着儒衫,手执经卷,儒雅随和的中年男子虚影。
这虚影赫然正是沈崇玄!
虚空中,沈崇玄的虚影虽是已经慢慢消散。
但整个九州世界的文道修士,不管是见过还是没见过沈崇玄,脑海中都被烙印上他的形象。
诸多文道修士在激动之余,更是为其冠上了“文圣”之名。
这个称谓瞬间在整个九州世界传开。
与此同时,沈崇玄也自修炼中醒来。
此番突破文心四窍,其境界已经相当于仙道金丹之境了。
且因为当下的九州世界文道昌盛,沈崇玄作为文道先驱,能够发挥出的实力绝对要比寻常的仙道金丹修士更强。
仔细感受了一番突破文心四窍后的变化,沈崇玄掸了掸衣袖,推开房门缓步来到屋外。
院中,长子沈修砚与次子沈修嗣已经在院中等候。
见到他出关,兄弟二人当即恭敬拱手:“恭贺爹成功突破。”
蓄有八字胡,已是中年模样的沈崇玄淡笑颔首,随之看向沈修砚道:“族中近来可有大事?”
沈修砚微微摇头:“一切都还正常。”
沈崇玄点了点头:“为父有些事情需要去找你狸儿姑姑,你二人先去忙吧。”
兄弟二人拱手后,目送沈崇玄的身形朝远处另一座山峰飞去。
衍圣山周围奇峰峻岭众多,沈家众人也是一改先前那般,每一个金丹境之上的族人都拥有独立的山峰用来静修。
沈狸居住的山峰距离沈崇玄居住的山峰不远。
衣衫猎猎的沈崇玄御风来到山峰上的院落,正巧碰到一身暗红色长裙的胡媚儿在院门外打理着几株桃树。
注意到有人前来,胡媚儿抬起头。
此时的她修为依旧是胎息后期,许是因为当年伤及了本源,又或是无心修行,这么多年,她的修为几乎没有什么长进。
好在妖兽的寿元比人族稍长一些,加上胡媚儿不似寻常妖兽,其早年跟着瑞兽白泽,一直都是吞吐日精月华修行,从未沾染过荤浑血气。
如今看起来,身上依旧有着一种超然脱俗的仙灵之气。
“见过胡姨娘。”
沈崇玄落地之后,恭敬拱手行礼。
胡媚儿含笑点了点头:“听说你前段时日闭关了。”
“方才天现异象,文道气息浓郁,可是你突破引起的异象?”
沈崇玄颔首:“此番突破倒是有些出乎预料,崇玄此来便是想要找狸儿妹妹,让她以祈天术问问修白。”
胡媚儿放下手中的水瓢柔声道:“狸儿在院中,随姨娘来吧。”
二人相继走进小院,穿过肆意生长的繁花长廊,来到一处精致的草庐跟前。
母女二人一个是得天地钟秀的狐妖,一个是崇尚、亲近自然的巫修,这小院的风格自是布置的十分清新。
草庐内,一身素纱长裙的沈狸正盘膝闭目坐着,身旁的金蟾和银线蜈蚣则是惬意的趴在草地上玩耍。
天地本源脆弱,二妖也不敢修炼吸收灵气,倒是有些耽误了修行。
不然,以二妖的资质,如今也该成就金丹了。
“大哥来了?”
听到动静的沈狸缓缓睁开眼,看到是沈崇玄,微笑开口。
“你们兄妹聊吧。”
胡媚儿说了一声,身形便是消失在那花丛缠绕的走廊拐角。
沈崇玄跪坐在草庐中的蒲团上,说明来意。
沈狸听后微微颔首:“狸儿方才也感受到了大哥突破时的异象,确实有些非同寻常。”
“修白当是会知道一些秘辛。”
沈狸说着,便是缓缓捏动指诀,施展了祈天术。
如今的沈修白已经和整个九州世界融合,其意志其实就相当于整个九州世界的“天”,已经无法自主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