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多言,你我虽无血缘至亲,但早已胜似兄弟。”
“为兄自是不能坐视你独自涉险。”
青月真君淡笑着摆了摆手:“去准备吧,走的时候告知师兄一声便可。”
司空景洪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宗门大殿。
……
距离青月小世界以北两万余里的茫茫大海海面。
一条破旧的小木船静静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随波逐流。
木船船首,头戴斗笠,身穿麻衣的身影踞坐在小船甲板处,手持墨绿色的鱼竿,宛若一尊雕像般静坐不动。
少顷,木船上方的虚空,一道飞行法器所化的流光倏然从头顶划过。
斗笠老者心有所感,缓缓抬起头望着那一闪而逝的飞行法器,明亮的双眸中闪过道道细密而又复杂的灵纹光线。
“也是一位故人,只可惜不是命星指引之人。”
斗笠老者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眉头微皱,体表开始逸散出道道与沈元所修的大衍之力极为相似的力量。
片刻
“呵呵……有趣。”
“背后竟是有人在设局引诱……”
“这是在针对晁某?”
斗笠老者双眸微眯,嘴上虽然说着“有趣”,脸色却明显深沉了不少。
方才自他头顶飞过的飞行法器上,正是青月真君与剑仙司空景洪以及其徒弟宁贞。
三人之中,司空景洪虽然也参与了当年云水城的那场战斗,但却不是其仙术【灵胎七星仙】中命星指引之人。
斗笠老者方才只是心有所感,借机推衍了一番,倏然发现了有人在设局引诱司空景洪。
藉此,他隐约猜到,布局之人最为根本的目的应该是想要毁掉他的仙术。
“倒是晁某小瞧了他们,世人也并非全是庸才……”
“不过,这样似乎也更有意思了。”
其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兴奋之色。
好似一位浸淫棋道无数年的执棋者意外发现了一名还算不错的棋手。
心念微动,其身下的破旧木船倏然一闪,直接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
虚空,宛若月牙般的青玉宝船上,青月真君与剑仙司空景洪相对而坐。
二人之间摆放着一张三尺玉案,玉案上置两碟灵果与一壶灵酒。
同样身着道袍,挽着发髻的宁贞卸掉了脸上的面纱,恭敬站在司空景洪身后。
青月真君端着酒杯,眸光看向青玉宝船外的海面。
“师兄?”
司空景洪举杯,见自家师兄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也跟着朝下方的海面望去。
青月真君回过神,眉头微皱道:“不知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老怪物。”
司空景洪不解。
实力上,他终究是要比青月真君差不少,并未注意到下方的海面有什么。
青月真君淡淡一笑:“大争之世,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也都坐不住了,纷纷跳出来想要与乱世之中争夺一份机缘。”
一旁的宁贞闻言,面带狐疑拱手:“掌门师伯所说的机缘是什么?”
“这沧海域中,能够让师伯这般修士动心的东西怕是不多了吧?”
青月真君饮下杯中灵酒,淡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事可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沧海域不管怎么说也曾是一方大道法则完整的大世界。”
“莫说吾等只是化婴圆满,就是化婴之上的化神境亦或者更强的存在,也不能小瞧了沧界。”
司空景洪闻言,神色微怔道:“师兄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
青月真君接过斟满灵酒的酒杯叹息道:“那种层次的东西可不是本座能够感知到的。”
“本座只是基于眼下沧界的状况进行过一些推演。”
“强如四海龙属,先后被人斩杀了十多位化婴真君,之后更是有纯血龙属被人光明正大炖成一锅全龙宴,如今也是偃旗息鼓,硬生生忍了下来。”
“它们忌惮的绝非我沧海域的势力。”
到了青月真君这个层次,自然是知道不少寻常修士所不知道的秘辛。
四海龙属之强,先不说沧七十二界中是否有人能够突破桎梏,成就真正的化神。
即便是真有人迈出了那一步,也不见得就能压制住四大龙属势力。
而今四海龙属能够如此老实,他猜测必然是有一股未知的势力插手了。
顺着这个猜测继续推算,出手的势力能够穿过沧海域外可怕的混沌乱流,在沧海域布局,其背后必然有超越化神,甚至更强的存在。
连那种存在都在图谋沧界,也是从侧面证明当今的沧界还有着诸多他们这些化婴真君无法理解的巨大机缘。
青月宝船以极快的速度朝金川岛赶去。
这期间,青月真君的神识一直在关注着周围的动向,生怕那暗中布局之人会在半路出手。
然直到青玉宝船抵近金川岛,三人也没遇到什么异常之处,这倒是让青月真君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
九州世界,衍圣峰峰顶阁楼。
沈元负手站在阁楼顶层的窗户跟前,眉头紧皱,一脸沉思。
先前不仅仅是沈崇明察觉到自从遇到那归墟之中的女子后,身边所发生的事情突然变得有些诡异,沈元也感受到了。
数月以来,他总能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过,但自己却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就好像是经历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后,记忆被人在悄无声息之间删除了。
为此,他在这几个月专门检查了自己的神魂,以其堪比紫府的强大神魂修为,却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期间,他也询问了隐居在衍圣山中的骆天星和黑龙真君。
两位化婴真君同样表示近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这让沈元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可关键是,他现在的修为是金丹之境,且神魂强大到堪比紫府,修炼的也是大衍之道。
这样的修为,会出现错觉吗?
独自站在窗户跟前思忖了许久依旧一无所获,沈元也只能无奈叹息,转而回到案牍跟前坐下。
“时间真快,转眼又是十年……”
盘膝坐下之后,沈元沉声呢喃了一句。
自上一次从九元谪仙观回来,感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十年就过去了。
如今又到了九元谪仙观开启的日子。
压下心中的思绪,其心念微动,挥手在面前打出一道红白两色漩涡,神魂随之从识海中走出,化作一道灵光钻入面前的漩涡之中。
下一刻,他的神魂之体已然来到了仙府大殿之中。
自身的修行问题已经解决,眼下也没有什么迫切需要求助他人的事情,沈元也不急着赶往九元谪仙观,准备先好好探索一下这座仙府。
按照先前的推测,他已然知晓,这座仙府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大盈真君手中的那座大盈仙府。
这或许是一件真正的仙家法宝,内含无穷的机缘和玄妙。
先前几次来到仙府大殿,因为张择端的缘故,每一次都是惊心动魄,也没来得及细细探查。
之后更是因为心中有诸多迫在眉睫之事需要求助九元谪仙观的那些修士,他也没有心情在仙府之中多做逗留。
这次好不容易等到了心中无事,又有时间,自是要好好探索一番。
漫步于空无一物的大殿中,沈元细细打量着大殿中的诸多细节。
一番观察之后,其心中升起一丝由衷的感慨。
“不愧为仙家手段……”
当年沈家起步之初,他也曾花费一些时间参悟过修仙百艺中的炼器之道。
只是以他对炼器之道的浅薄感悟,根本无法理解眼前这座大殿究竟是如何炼制出来的。
甚至只是稍稍细想一番,都觉得炼制这样一座宫殿类的宝物,所耗费的天材地宝、精力、时间和心血都不是自己能够想象的。
“这仙府大殿内之前应该有不少东西。”
望着大殿墙壁上的暗格以及一些明显会有东西摆放的位置此时都空空如也,沈元心中有些惋惜。
张择端曾说过,大盈真君打开过仙府。
如若这仙府大殿内先前真有东西,这些东西怕是都已被大盈真君那老家伙取走了。
大盈真君的实力本身就很强,又有仙府中诸多宝物的加持,怪不得当年能在整个沧海域声名显赫,隐隐有着沧海域第一人的迹象。
在仙府大殿内仔细搜寻两遍,确定其中没有任何遗漏,沈元也只能无奈走向距离大殿最近的一条廊道。
其神魂之体来到那廊道跟前,再想前进时,却是被一道凭空出现的淡金色屏障挡住。
那淡金色屏障浮现的瞬间,表面遍布着大量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
沈元意识到,想要破开这屏障,进入廊道后的房间,第一步当是要先参悟出这屏障上的符文。
这屏障能在今日还显现在眼前,就证明以当年大盈真君的智慧也未曾悟出破解屏障阵法的办法。
当年在淖之地,知晓大盈真君的身份后,他就一直想要跟老家伙以天地为棋局,好好博弈一番。
而今见到连大盈真君都未曾参悟破开的屏障,自是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
左右也无其他的东西能拿,沈元便是盘膝坐在了那廊道的屏障跟前,准备将这屏障上的符文先行记下,留待日后慢慢参悟。
殿中无日月,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当沈元自那浩瀚的符文世界中醒悟过来时,脸色微微一变。
其连忙闪身来到大殿穹顶房梁之上,将那尺许道碟取出,以神识侵入其中。
冲天的金光一闪而逝,其神魂之体当即被金光裹挟着,来到霞光满天的九元谪仙观外。
“沈道友来了。”
身形刚出现在蒲团上,右侧便是传来一道略显温和的声音。
“凌泷道友。”
转过身,沈元当即朝着右侧的身影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