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老夫的秘术也有诸般限制,此次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过。”
“失去了这次机会,老夫此生便再也无法寻回完整的记忆。”
“修为可以慢慢修回来,这记忆有失便代表着神魂的残缺,神魂有缺,老夫这修行之路怕是要止步于此。”
“阁下当知道,于吾等修士来说,这可比身死道消更让人痛苦。”
毋蛮尊者送到嘴边的酒杯在听到这话时突然顿住了。
其双眸微眯,死死盯着暗自神伤的大盈真君,也不知对方刚才那一番话到底是真是假。
慢慢将杯中灵酒饮下,毋蛮尊者再次意识到了大盈真君的可怕。
这老狐狸在不知道他和徐鄢具体谋划的情况下,竟是只靠推算,一步步试探自身在他们二人心目中的重要性。
而今,自己的诸般反应怕是已经都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也就是说,他都不知道自己与徐鄢二人打算利用他做什么,就已变相拿捏住了自己两人。
毋蛮尊者能感觉到,老东西刚才那一番话多少有些虚假的成分。
但他现在就是不敢赌。
因为他清楚,大盈真君那番话但凡有一成的可能是真的,为了神魂完整,为了日后的修行之路,他都会不顾一切杀到大秘境,猎杀那命星指引之人。
届时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不仅徐鄢的谋划会落空,自己怕也会彻底断绝找到大盈仙府的可能。
思及至此,他也只能先压下心中的诸多思绪,含笑拎起面前的酒壶为自己和大盈真君倒上灵酒举杯道:“道友放心,吾等现在既已达成合作,小僧和戌水真人自然不会看着道友的修行之路就此断绝。”
大盈真君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丝淡笑举杯:“如此,便是有劳阁下了。”
二人又对饮了片刻,毋蛮尊者实在无心再和这老家伙斗智斗勇。
太累了!
毋蛮尊者总觉得面对这老家伙,自己的一言一行都需谨慎再谨慎。
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他通过言谈举止,猜到心中的一些秘密。
壶中灵酒喝完,他便是借口要和徐鄢商量大秘境之事,送走了大盈真君。
而徐鄢那边接到了毋蛮尊者的传音后,沉默许久,最终也只回了一句“容属下考虑一番”便结束了传音。
……
九州世界,沈崇明领着一名年约四五岁,身着蓝靛色锦绣长衣的孩童御风来到一处峰顶小院。
秋日临近,小院略显萧瑟。
凉亭周遭的花园似是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杂草肆意生长,些许奇花异草也都失去了原本的形态。
小院后方演武场的方向传来一声声沉闷的破空声。
沈崇明暗自叹息扫了一眼小院的一切,伸手牵着身旁的徐承平朝后院走去。
演武场内,光着上身的徐湛正大汗淋漓的施展着拳脚。
狠厉招式卷起的劲气将整个演武场内的一切都震碎震裂。
徐承平仰头看了看沈崇明,眸中带着征询之色。
沈崇明低头看向他,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点了点头。
徐承平见状,当即跑向演武场的徐湛,大喊一声:“爷爷!”
正在忘我挥拳的徐湛听到声音,身躯微微一震,旋即收住拳势,含笑转身。
“承平呐!”
“来,让爷爷抱抱!”
此时的他早已不复往日,变成了一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邋遢汉子。
沈崇明缓步来到跟前,瞧见徐湛脸上只有在看到徐承平才会露出的笑容,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这座院落包括徐湛本人,先前一直都是妹妹沈柚在照料。
如今沈柚不在了,徐湛无心打理院落的同时,连自身的形象也都不太在意了。
“旁边修嗣先前居住的山峰如今空下来了,你回头搬过去住吧。”
“换个环境,或许会好一些。”
望着徐湛头顶的发丝被一根破布条随意绑着,脸上的胡须更是与鬓角连在了一起,沈崇明暗自叹了口气缓声开口。
徐湛闻言,捏着徐承平小脸的手掌微微一顿,随之摇了摇头道:“师兄莫要劝了,徐湛哪儿都不去。”
他缓缓站起身,扫了一眼周围似是呢喃道:“这里的一切都有师姐存在过的痕迹,也只有看到这些,徐湛才会心安……”
他的话音刚落,沈崇明便是拎起旁边被打断成几节的木人桩道:“可这一切都快被你毁光了。”
“柚儿的真灵已经被修白带走,她在天上可是能看到你,看到你们祖孙三人的一举一动。”
“你觉得她看到如今的你与惊蛰,真的会开心吗?”
徐湛闻言,满是乱糟糟胡须的神情忽然一怔,随之仰头看了看头顶的虚空。
恍惚之间,他好像真的看到了沈柚那满是心疼和担忧的面庞。
“师姐……”
神色复杂的呢喃了一声,徐湛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一身破烂的衣衫,又看了看身旁仰头望着自己的徐承平。
“爷爷……承平不想看到您这样。”
“也不想看到爹爹他整日躲在屋里不出来。”
徐湛面带愧疚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微微点头道:“爷爷答应你,以后不这样了……”
一把将徐承平抱起,他看向沈崇明道:“师兄来的正好,徐湛有件事要和师兄商量。”
沈崇明点了点头,跟着他来到前院那已经落了不少灰尘的凉亭内。
挥袖打出一道灵力,将面前石凳和石桌上的尘埃都卷走之后,二人相对而坐。
徐湛将徐承平放下,手掌轻轻摩挲着面前的石桌,片刻便是抬头看向沈崇明道:“师父如今在体修境界上已经超过我,指点承平修行当不是问题。”
“日后师兄指点这孩子在仙道上的修炼,体修修行便是可以拜托师父……”
听到这话,沈崇明眉头微皱,脸上浮现出一抹愠色道:“承平是你的孙子,怎么,要撂挑子不管了?”
徐湛微微摇头,眸光先是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随之面色肃然看向沈崇明道:“师兄还记得当年在淖之地时,云水城外的那条涞水河吗?”
沈崇明神情微怔,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提涞水河。
见他不语,徐湛神色怅然继续道:“师弟我的命运正是因那涞水河而改变。”
“师兄应该还记得涞水河底的那具金色骷髅吧?”
金色骷髅!?
沈崇明双眸微眯,眸中露出一丝回忆之色。
他自然记得那具神奇的金色骷髅。
淖之地道崩时,那金色骷髅也算是帮了沈家不少忙。
尤其是最后的云水城之战,几人轮番出去应劫时,金色骷髅带着徐湛在众多化婴真君强者之间左突右击,成功拖住了不少人。
只可惜最终淖之地道崩时,那金色骷髅不知为何没有跟随徐湛进入九州世界,反而选择回到了涞水河底,跟随道崩之后的淖之地消失了。
“你感应到那具金色骷髅的气息了?”
意识到徐湛当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此事,沈崇明面带期待看向他问道。
当年云水城外的涞水河底蕴含着巨大秘密之事沈家早就知晓。
只是当时沈家众人一方面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探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沈元一直觉得涞水河底的一切牵扯到一些大秘密,一旦触碰,会给沈家带来可怕的灾难。
所以,直到最后整个淖之地道崩,他们都没有过多的去挖掘涞水河的秘密。
徐湛当年就说过,金色骷髅在涞水河底似乎守护着什么。
而今整个沧海域的天地大势都在慢慢改变,徐湛若是能够找到当年的金色骷髅,顺便弄清楚其当年在涞水河底到底守护着什么,说不得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迎着他的目光,徐湛微微颔首道:“最近修炼的过程中似有所感。”
“尤其是前几日,一场大醉沉睡之后,恍惚间又梦到了当年和师姐一起镇守云水城南城门的画面。”
“梦里,我看到了骷髅前辈自涞水河走来,嘴巴张合着,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师兄。”他缓缓抬头看向沈崇明道:“我想去当年淖之地所在的那片海域看看。”
“师弟我总有一种直觉,即便是整条涞水河都随着淖之地的道崩而烟消云散了,骷髅前辈和他当年守护的那巨大法阵以及法阵之下的东西都不可能消失。”
“此番若是能够找到骷髅前辈,于我来说应该会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徐湛的声音落下,沈崇明却是陷入了沉默。
他认同徐湛这番话。
但心中却是担心徐湛没有说出实情。
生怕他此时是因为妹妹沈柚而心生死志,做出什么冒险的举措。
“师兄放心,有承平在呢,我不会做傻事。”
徐湛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含笑将身旁的徐承平拉到跟前,亲昵的揉着他的脑袋。
第373章 仙神断指
他的话虽是这样说,可沈崇明心中的担忧却未曾见少。
心有死志,行事无忌。
妹妹沈柚惨死的这些年,他能明显感受到徐湛失了往日的锋,没了那修士该有的争渡气势。
整个人就好像是折了双翅的苍鹰,断了锋芒的长剑。
这般状态下,但遇凶险,他必会丧失诸多求生的念想,甚至还会被心魔所染,从而泯灭心中那种向死而生的信念。
“爷爷……承平不想你离开……”
秋风卷起落叶自凉亭外盘旋远去,凉亭内的徐承平微微仰起头,伸出粉嫩的小手轻轻抓住了爷爷徐湛那宽粗糙的手掌,仰头哀求。
“承平只有您和父亲了。”
“您上次不还说,等承平长大了,变强了,就和父亲一起带着承平去为娘和奶奶报仇吗?”
迎着小家伙泪眼婆娑的目光,徐湛脸上闪过一道温和的笑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道:“爷爷都记得呢……”
“但敌人太强,爷爷也必须要变的更强。”
妻子沈柚与儿媳唐薇是死在古中州域劫火教教主天火尊者手中的,那天火尊者可是沧天榜排名第二的存在。
徐湛很清楚,若是仅靠着正常修行变强,他这辈子怕是都无法为妻子和儿媳报仇。
到最后,这份仇怨便都会压在孙子徐承平身上。
徐湛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至少在此生寿元耗尽之前出一次手。
如此,即便到最后没有复仇成功,自己也不会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