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为父当年曾为取坎填离金丹法所创造的那门静功吗?”
身形来到案牍跟前坐下,沈元再次开口。
沈文安想了想拱手道:“是那门《守一静心功》?”
当年发现了金性阴谋时,沈元曾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借助九元谪仙观听道悟出了那阴阳共济,取坎填离的金丹之法。
但最终传下去的时候,诸多九州世界的修士却因为无法完全静下心来去感受心火与肾精,做不到水火共济。
《守一静心功》正是他后来专门为取坎填离金丹法准备的辅修功法。
“去吧,这段时间莫要急着修炼,其他的事情也无需你操心。”
“好好闭一次关,就修那门静功。”
“什么时候能将自己的心境修到如幽潭一般,风过只有涟漪再出关吧。”
沈文安闻言,神情有些怔然。
他不傻,听父亲说让自己闭关修静功,他便已经意识到造成自己最近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还是心境不够。
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也不敢大意,忙拱了拱手,离开了衍圣峰阁楼。
望着其身形消失在虚空的云海中,沈元轻轻叹了口气。
沈文安这种特殊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此时此刻,他也清楚的认识到,当一个修士的力量和心境不匹配时,修士自身在心魔的影响下,悄无声息滑向深渊到底有多可怕。
……
赤鸢上人和沈崇明等人回到九州世界时已经是月余之后。
作为此次事件的亲历者,除了老乞丐,其他几位一同前往之人,包括赤鸢上人在内,多多少少都有些沮丧。
衍圣峰峰顶小院内。
沈元和赤鸢上人相对而坐。
手中端着茶盏的沈元听完赤鸢上人的讲述后,面色有些凝重道:“沈某已经尽可能的高估大盈真君那老家伙了。”
“不曾想,他背后竟还有如此底蕴。”
“看来,老家伙也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啊。”
赤鸢上人端起面前的茶盏点了点头。
“此人的运气着实好的有些不可思议。”
“早年身怀一座仙府,如今更是出现一尊疑似来自比远古天庭还要久远的神魔尸身。”
“如今羽灵仙子怕是已经凶多吉少,有了她的玄女血脉在,老家伙手中的神魔尸身就是无敌的存在。”
赤鸢上人脸上带着浓浓的担忧之色。
不过,沈元倒是还好。
他现在并不担心大盈真君会带着那所谓的神魔尸身再次降临九州世界。
毕竟能够催动神魔尸身的仙神血脉又不是路边的石头,随处可以捡到。
眼下距离沧海域的本源进入天人第三衰就剩下二十多年了。
对于大盈真君来说,强行斩杀吞噬沈文安这位命星指引之人来完善【灵胎七星仙】,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沧溟海域的大道本源复苏后,有更多的机遇和挑战。
老家伙手握神魔尸身这个大杀器,到时候肯定会用在大道本源复苏之后。
退一步来说,善谋者多谨慎。
大盈真君已经连续数次在九州世界和沈家手中吃亏,再加上上次归墟中那强大的女子在九州世界露面,大盈真君即便是对九州世界还有想法,多少还是会忌惮一些那神秘女修的存在。
“赤鸢道友接下来可有其他的安排?”
沈元暗中梳理了一下大盈真君接下来可能得动作后,转而看向赤鸢上人开口道。
赤鸢上人神情微怔,随之淡笑:“修成了【肃杀金灵】这禁忌之力,大道本源复苏之前,老夫也算是没有能再提升的地方了。”
沧界的大道本源将修士境界死死压制在化婴圆满。
赤鸢上人的修为早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就好像游戏中一个经验值已经达到满级百分百的角色,等级升无可升,想要提升实力,便也只有从秘术、神通、法宝等外在手段上想办法。
神通难求,法宝上,前些年他和沈文安在葬剑渊得到了一柄顶尖的上品灵器太阙剑,已是够用。
而今【肃杀金灵】也修成,余下唯一需要他用心的似乎也就只有九元谪仙观传授的《太阙剑典》了。
但他自身本就是不朽金性成就的金丹,这辈子几乎已经注定不可能像沈元一样,成为九元谪仙观的真正弟子。
好在,赤鸢上人是一个豁达之人,对此也并不是很在意。
与他来说,不成仙观正式弟子,每隔十年能有一次听道的机会就已经知足了。
“沈道友可是有事需要老夫出手?”
答完话的赤鸢上人见沈元面带犹豫的模样,便是猜到这位老友应该是有事不知如何开口。
“不瞒道友,沈某确实有些事情,但……”
沈元神色有些尴尬的朝着面前的老人拱了拱手。
沈家和赤鸢上人之间本就只是朋友关系。
当年人家为了帮忙抵挡随时可能杀来的大盈真君,在九州世界一住就是数十年。
而今大盈真君的威胁暂时刚告一段落,他实在不好再请这位老友为了沈家奔波。
但他想要做的这件事,整个九州世界却又只有赤鸢上人出面比较合适。
“沈道友见外了不是?”
“你我相识百余年,老夫没帮上沈家太多的忙不说,还白得了那【肃杀金灵】之力的修行法。”
“这份恩情于老夫来说可不亚于再造之恩,道友有什么直说便是。”
眼见沈元为难,赤鸢上人当即开口道。
沈元微微叹了口气,也没再纠结。
“前些时日刚从九元谪仙观归来时,沈某曾安排崇真和周渲夫妻二人回到冰神宫。”
“目的想必赤鸢道友也清楚。”
赤鸢上人点了点头。
沈元继续道:“原本,沈某的打算是大之地的巫神殿不像冰神宫的情况那么复杂。”
“有狸儿和羽灵仙子的师徒关系在,拉拢巫神殿应该要比拉拢冰神宫更容易一些。”
“可如今,羽灵仙子身死道消,巫神殿遭受重创,沈某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再和巫神殿谈论此事。”
赤鸢上人忍不住点了点头。
人家巫神殿的大祭司刚刚身陨,整个巫神殿怕是都处在悲伤之中,这个时候再去言其他,着实有些不妥。
“道友的担心不无不是,但有一点道友或许还不知道。”
“此番和大盈真君一战,巫神殿的几位化婴真君境祖巫也到场了。”
“他们从老乞丐道友口中得知羽灵仙子已经不可能再救出,当场以古老的传承为羽灵仙子跳了送行祭舞,其中的第三祖巫更是让狸儿那丫头过段时间去一趟大之地。”
“听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让狸儿去竞选巫神殿的巫女,继而继承羽灵仙子的大祭司职位。”
顿了顿,赤鸢上人又道:“如若狸儿真能成为巫神殿大祭司,那大之地的巫修便是未来吾等最可靠的盟友。”
听到这话的沈元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喜。
沈狸拜入巫神殿大祭司门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到未来有一日,可以尝试让其去争一争那巫女之位。
如今看来,有巫神殿几位祖巫的支持,沈狸能够成为巫神殿巫女的可能性确实增加了不少。
但有一点,羽灵仙子之死,对于巫神殿来说是极大的损失。
毕竟整个巫神殿虽然有十二位修为达到化婴真君境的祖巫,但那十二祖巫的实力却都只能算是沧天榜之下的二流化婴真君。
比之骆天星都还差一些。
更重要的一点,巫神殿是一个松散的组织,并非冰神宫那种仙宗门派。
沈狸即便成就了巫神殿新任的大祭司,威望也比不得羽灵,关键时候能调动多少大之地的巫修力量还真不好说。
赤鸢上人也看出了沈元的担忧,含笑开口道:“道友擅谋,此番当是还想再多加一层保险是吧?”
沈元点了点头。
“前几日崇真自冰神宫传来消息,冰神宫的少壮派好像拉拢了一伙神秘势力。”
“如今那冰神宫首席正在加紧威逼利诱保守派的那些太上长老们,似乎有要夺位的打算。”
“崇真说,他们那些大长老派系的修士如今都在遭受针对,沈某担心,崇真他师父会在这场内斗中失势。”
赤鸢上人听后,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眼下,沧溟界的大道本源复苏在即,到时对于他们这些本土修士来说,所要面对的不仅有来自远古天庭那些古老仙神们留下的手段,还有虎视眈眈的黄天道势力。
甚至于,在九元谪仙观时,凌泷也说过,大道本源复苏的气息会引来一些在混沌宇宙游荡的混沌种族或其他世界的冒险者。
到那个时候,整个沧界绝对会乱成一锅粥。
而这段时间,能多拉拢一个实力强大的盟友,到时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冰神宫自然是不可能轻易放弃。
“道友是想让老夫前往飘雪海崖,助楚香虞楚道友夺位?”
迎着赤鸢上人的目光,沈元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干预别人的家事向来都是大忌。”
“一个不好,很容易引火烧身。”
赤鸢上人闻言轻笑:“老夫一介散修,无妨。”
“多余的话沈道友不必多说,老夫都明白。”
沈元闻言,感激的朝着面前的老友拱了拱手:“道友,沈某在此谢过了。”
赤鸢上人含笑摆手道:“无需如此,无需如此。”
“既然这样,老夫这就收拾一下。”
“此去飘雪海崖可有不短的路程,早一日抵达,也有可能早一日定鼎大局。”
老人话音落下,缓缓起身朝着沈元拱了拱手:“沈道友,告辞。”
沈元起身将老人送到小院外,面带愧疚的望着其身形消失在远处的云海中。
此番请赤鸢上人去往冰神宫,他心中的愧疚皆是因为算计而生。
而方才,赤鸢上人明显也是看出了他的算计,却没有让他说出来。
如此,沈元心中更是无地自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