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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时辰后,霍鸦从县衙飞出,翅下金色云气翻涌,朝玉泉山的方向飞去。
它的脸上没有了来时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那药园的事在它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日头已经西斜。
它落在后室中,在软草上盘卧下来,却没有半分修炼的心思。
周德安的话像一根根冰锥,扎在它心头,拔不出来。
根据历年统计,届时药园里的争夺残酷血腥无比。
一百个人进去,最多只有二三十个能活着出来。
而能拿到筑基丹的,就更少了,连百分之都不到……
更别说那药园中本身就已经十分凶险了瘴气弥漫,毒虫遍地,妖兽潜伏在暗处,随时会扑出来将人撕成碎片。
自己不过练气八层,放在那群人中,既不是修为最高的,也不是手段最狠的。
那些练气九层、练气圆满的修士和妖怪,哪个不比它强?
它们进去都九死一生,它进去,又能有几分活路?
霍鸦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噬魂爪威力虽大,可每用一次便要损耗大量精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金光针攻其不备尚可,正面交锋威力有限。
那门敛息术倒是好用,可只能隐匿气息,不能隐身遁形。
它会的不少,可能用来保命的,太少……
霍鸦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它想放弃,想安安稳稳地待在玉泉山,收供奉,炼灵谷,一步一步地修炼。
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总有一日能突破筑基。
可另一个声音在它心底说十年?
二十年?
你有那么多时间吗?
那蛇妖逃了,朝廷的人追去了,可谁知道那蛇妖会不会回来?
谁知道周德安会不会再来算计你?
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更强的敌人找上门?
实力,实力才是根本。
没有实力,连安稳修炼都是奢望。
霍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从指环中取出那枚神玉,捧在爪中,看着它莹白的光泽。
那里面藏着化形之法,可它修为不够,连看都看不了。
若是进了药园,能找到筑基灵药,换到筑基丹,突破筑基,便能修习化形之法,到时候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可若是死在里面,一切都是空谈。
想到这里,霍鸦目光顿时坚定起来……
第115章 出发
霍鸦将神玉收回指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可这世上哪有不冒风险的机缘?
那蛇妖能修炼到筑基后期,那周德安能在县衙稳稳当当地做供奉,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若连这点胆子都没有,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玉泉山当一只被人供着的火鸦,等着哪一天更强的妖怪找上门来,一口把自己吞了。
它睁开眼,目光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霍鸦便飞往县衙。
后堂中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熟悉的面孔。
灰毛老狼,花皮山猫,白毛老狐,黄鼬……
周德安坐在长案后,手中捧着一本簿册,抬眼看了看陆续进来的众人,淡淡道:“报名登记,在这里写下名字、修为、所属镇子。
三日之后,卯时正,在县衙门前集合,统一出发前往药园。
逾期不候。”
灰毛老狼第一个走上前,爪子在簿册上按下了一个爪印,沙哑道:“青石镇,灰狼,练气九层。”
周德安点了点头,在簿册上记下。
花皮山猫跳上长案,按了一个爪印,尖声道:“黑风岭,山猫,练气七层。”
白毛老狐走上前,用爪子在簿册上划了几笔,声音苍老:“青云山,白狐,练气八层。”
黄鼬磨蹭了半天,最后一个上前,哆哆嗦嗦地按了个爪印,声音细得像蚊子:“黄风洞,黄鼬,练气六层。”
霍鸦走上前,伸出爪子在簿册上按了一下,沙哑道:“玉泉山,火鸦,练气八层。”
周德安看了它一眼,微微颔首,提笔记下。
堂中安静了片刻,又有几个妖怪和修士陆续进来,一一登记。
周德安合上簿册,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三日之后,卯时正。”
“记住,药园只开放三日,三日之后阵法会重新关闭。”
“若是到时候出不来,便要在里面困上五年,等到下一次开放。”
“五年时间,以你们的修为,能在里面活下来的,不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所以,不管能不能采到灵药,第三日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出口。”
“迟了,没人会等你们。”
堂中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
霍鸦飞回玉泉山时,天色已经近午。
它落在后室中,将指环中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灵石、丹药、法器、符,零零碎碎,堆了一地。
它用爪子一件一件地清点,将有用的挑出来,收入指环。
那枚噬魂爪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暗红色的短剑别在爪边,铜镜挂在胸前,炼灵葫塞在指环角落里。
灵谷带了三日的量,丹药带了几瓶疗伤的,符只有几张,还是从那邪修师徒身上缴获的,不知有用没用。
它看着地上剩下的一堆零碎,叹了口气。
能用的东西太少了,可也没办法,它修炼的时间太短,能攒下这些家当,已经算是不易。
接下来的三日,霍鸦哪都没去,整日待在后室中调息修炼。
它将聚灵阵开到最大,灵谷一把一把地送入口中,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不敢浪费一刻。
可三日时间太短了,短得不够它突破到练气九层,甚至不够它将那门敛息术再精进一步。
它只能尽力将状态调整到最好,将每一分法力都打磨得圆润通透。
第三日傍晚,霍鸦从修炼中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法力充盈,神识饱满,爪中的噬魂爪散发着淡淡的凉意,短剑安静地躺在爪边。
它站起身,抖了抖羽毛,将所有的东西收入指环,振翅飞出后室,落在神像肩头。
祠门外,暮色沉沉,远处的天际已经被染成了深紫色。
它看了一眼这座住了没多久的玉泉山,看了一眼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像,看了一眼供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灵谷,沉默了片刻,沙哑道:“本座走了。”
“若是回不来……这玉泉山,便交给赵明远处置吧。”
说完,它不再停留,双翅一振,朝县城的方向飞去。
……
霍鸦飞到县城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县衙门前点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青砖地面照得半明半暗。
已经有几个人先到了灰毛老狼蹲在石狮旁边,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花皮山猫蹲在屋檐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白毛老狐站在台阶上,拂尘搭在臂弯,面色平静。
黄鼬缩在角落里,身子微微发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霍鸦落在县衙门前,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蹲下,没有与任何人搭话。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它闭上眼,将法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不敢浪费这最后的时间。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面容冷峻,腰悬长剑,练气九层。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光着膀子,肩上扛着一根铁棍,练气八层。
一个面容苍白的年轻女子,穿一身白色衣裙,手中捧着一只玉瓶,练气七层。
加上之前那几个,一共十二个。
周德安说过,上一届进去了三十七个,这一届只有十二个。
要么是大家被那残酷的数字吓退了,要么是这一届知道消息的人少。
霍鸦不知道是哪种,也不想知道。
卯时正,县衙的大门开了。
周德安从里面走出来,手中捧着一只木匣,身后跟着那青袍修士。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沉声道:“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就出发。”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点名,只是转身朝城外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霍鸦振翅飞起,跟在队伍后面。
周德安走得不快,脚步却极稳,每一步都像是量好的,分毫不差。
青袍修士跟在他身侧,手按剑柄,目光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