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面人的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些许焦躁不安的气息。
“我......咳咳咳，还，还好。”
方正嘶哑着声音，装作重伤未愈的样子，捏着嗓子，声音低沉而又喑哑，勉强像是一个人声，开口说道。
他不确定断面人记忆里面有没有所谓‘小师弟’的声音，只能出此下策，试图蒙混过关。
“你的声音！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断面人一愣，旋即大怒，“是谁？！我要宰了他！”
“大师兄，我遇到了贼人，那贼人手段非常，我拼了命才勉强逃出来......咳咳咳，可逃遁的时候，还是中了贼人的神魂秘术，现在脑子剧痛无比，感觉一团浆糊，忘记了很多东西。”
方正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断面人，谨慎地说道。
肉身的伤势很容易被察觉出来，可神魂秘术就隐秘多了，想探查都分外艰难，方正只能往这上面找理由。
“你也中了贼人的神魂秘术？”
断面人闻言怒道：“果然是同一伙人！我也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脑子都有点痛！”
第124章 隐秘，猜测
大师兄，你不是中了神魂秘术，脑子疼是正常的，因为你脑子已经没有了啊......
这实话方正当然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中腹诽，同时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天无绝人之路！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大师兄’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看起来起码将他认作是自己人了。
想来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性......吧？
方正小心的起身，然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大师兄。
因为没有半个脑袋的缘故，方正还是比他高一截的，居高临下的一扫之后，就看到眼前这位大师兄的半个头颅好似被利器划过一样，一分为二的断面格外整齐。
只不过如今那断面上凝结了一团血痂，将半个断面彻底覆盖，剩下的半个真正的脑袋不知道究竟被丢在了哪里。
这都能活下来，难道《黄金白玉相》厉害到这般的程度了？
盯着大师兄头颅断面上的伤口看了又看，方正实在是既好奇又谨慎，万万不敢主动提及此事。
人家现在没有脑子还可能认错人，万一真有脑子了，倒霉的不就是他了么？
这是万万不能提的事啊！
“大师兄，敌人究竟是谁，摸清楚了么？”
方正心中一动，主动提起话题。
相比起被断面人盘问的危险来说，还不如让他主动找点问题，免得刚开始就露馅。
“凌霄！紫霞！还有衍神！”
断面人闻言，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三个不知是名字还是道号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人动的手！
我发现端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山门被毁了大半，大师兄无能，无力护住山门，与敌人恶战之后，便昏迷了过去。
等我苏醒，便察觉到道统内部已是残破不堪，四处寻找都找不到什么故人。直到游荡在此处，察觉到小师弟你练功的气息，才匆忙赶来为你护法。”
听闻此言，方正终于明白了缘由所在，果然还是因为《黄金白玉相》的关系！
他拿到的《黄金白玉相》与其说是黄金白玉道的传承，倒不如说只有功法的部分。
而真正的传承，除了功法之外，往往还有一系列配套的秘术等手段！
功法就相当于是内力，而那些秘术才是能将功法威能最大化，将自身战力发挥出十成十的关键所在。
大概是因为殷启对王家来说还只是外人，即使与王家人结为道侣，在没有足够信任之前，能给一份功法就不错了，更核心的传承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给予。
这些修仙家族坏的很！
以至于方正宰了殷启之后，即使拿到了功法，也没有相应的核心传承，缺少黄金白玉道真正的手段，甚至都不明白断面人怎么找到他的。
不过刚刚这断面人说的三个名字或者道号，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略有些不一样，但实在是耳熟。
凌霄.....紫霞......还有衍神......
等等，这尼玛怎么跟上三宗的名号有点像？
都占一半，意味近乎相同！
不会是上三宗的金丹尊者吧？！
作为牧野泽最为顶级的三尊金丹实力，恐怕牧野泽所处疆域之内，没有任何修士会对上三宗一无所知。
凌霄对应长霄门，紫霞对应紫烟阁，衍神对应演神宗？！
三个金丹道统昔年围攻黄金白玉道，以至于如今的牧野泽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方正总感觉自己好像探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真要如他所想的那样，黄金白玉道恐怕也绝非是什么好相与之辈，被上三宗一同攻伐，就这道统都未彻底灭绝，还能在千载之后重新现世，得是个什么含金量？
最起码也得是个金丹宗门才行！
若真是如他猜想的那样，如今的上三宗面对黄金白玉道重新现世竟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好像也并非是难以理解的一件事了。
事关金丹级别的争斗，怎么可能被下面的小修得知？
唯有尘埃落定，大局终至的时候，小人物们才可能后知后觉！
就算真有金丹级别的交锋，也根本不是寻常人可以知晓的事情。
但就算黄金白玉道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方正也不看好它。
毕竟真要有翻盘的能耐，千年前干什么去了？
如今人家都已变成了上三宗，扎根千年，养精蓄锐千年之久。
黄金白玉道再度现世，千年前打不过人家，故步自封千年后难道还能是上三宗的对手不成？
怎么想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黄金白玉道的覆灭已成定局，无非是或早或晚而已。
就算是功法之类还能流传下去，真正的道统也绝无半分幸免的可能。
敢在这上面抱有侥幸，很容易吃上三宗的铁拳啊！
“那现在，大师兄有什么打算？”
方正认真思索一番之后，小心的问道。
“当然是找他们的人报仇了！就算山门被毁了，我们还在呢！”
断面人想都不想，当即说道。
果然是没有脑子了......
方正心中暗叹一声，旋即道：“大师兄此言差矣！那什么凌霄、紫霞、衍神固然可恶，可如今连山门都已被毁坏，若我们直愣愣的冲上去，除了一个死字绝无半分幸免的道理。
我们死了不要紧，可黄金白玉道的传承若是因此丢失在了我们的手中，这个罪责又该当如何论处？
我知道大师兄你无惧生死之事，有义薄云天之心。可不怕死与送死终归是两码事，恐怕他们巴不得咱们自投罗网呢！
若是直愣愣的冲过去，岂不是正顺了敌人的心意？”
方正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你想死不要紧，咱还想活着呢！
找上三宗的麻烦？
开玩笑，现在一个沾着上三宗边的王家都够方正焦头烂额了！
事情真牵扯到上三宗，方正只能祈祷血别粘在自己的身上就不错了，万万没有主动靠近起哄的道理。
“小师弟所言，不无道理。”
断面人思量了一瞬，可又不甘心的说道：“难道我们就放任敌人在外逍遥快活不成？！”
“大师兄此言差矣！势大的咱们暂且无法动手，可那些依附他们，顺势为非作歹的家伙，我们也未尝不能动手，就当是先收取点利息也好！”
第125章 庇护
“收点利息？”
断面人闻言略显几分迟疑。
面对道统覆灭，山门被毁的局面，这仇恨何止是仇深似海，完全就是不共戴天！
只不过诚如小师弟所言，那三个家伙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对付的，就算是他们的师尊都不可能。
正是因此，才会让他显得颓丧而又无奈，大仇在身而无力去报，怎不令人黯然神伤！
“大师兄，你的恨意我自然明白，可报仇也绝非莽撞的一头撞过去。恐怕现在还有他们的人在追杀咱们呢，何愁没有报仇的机会？
即使对付不了那什么凌霄、紫霞，他们的门人弟子难道个个刀枪不入，不可力敌？
他们敢毁了咱们的山门和道统，咱们自然也可以如数奉还，能让他们偿还多少就偿还多少！”
方正苦口婆心的劝说着，这浑水太深了，当务之急还是将这个没有脑子的大师兄给想办法安抚下来。
起码安抚到不能看到修士就准备上的程度，不然就凭这遗迹如今是‘开放’级别的情况，蹦不了几天就得被人给活生生的按死在这里。
“小师弟说的对，还是你考虑周全。”
断面人好似是在思考，虽然不明白没有脑子的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是听口风显然还是同意了方正的看法。
“呼......”
方正终于是松了口气，他就怕这定时炸弹一点人话不听，现在看来即使没有了半个脑袋，这位大师兄竟然还有着基本的逻辑，知道听劝。
甚至若不关注对方没有半个脑袋的异状的话，说是与活人极为相像都不为过。
蓦然间，方正再度想起了在常家药铺的时候，老掌柜从外界打听来的种种消息。
千年前的道统显示，一部分如常运行，一部分残破不堪，有人说是大修士凭着莫大威力封禁了此地，可若是寻常封禁，千年时光过去，里面的修士岂不是各个通神？
事实却又并非如此，起码那些加入到黄金白玉道的一小部分修士，并没有发现。
因此如今有个极为广泛的说法，成为了解释这种原因的主流，当年的黄金白玉道遇到了难以应对的对手，迫不得已之下动用了最终手段。
所谓的最终手段，除了封锁山门之外，就是将门内所有的弟子，尽数炼化为尸傀！
所谓尸傀，并非是寻常意义上的活死人，而是类似于法宝、器灵般的存在，只不过炼制尸傀的手段在修仙界的名声极差，不说是人人得而诛之也差不多了，时至今日已不多见。
但这并不意味着尸傀之法只有害处没有好处，最为明显的，成为尸傀之后虽说实力几乎再难有所进境，可寿元近乎极为漫长！
毕竟对法宝、器灵来说，只要维护得当，存世个千百年还是简简单单的。
可同样，万事万物有得有失，一旦成为尸傀之后，所谓的个人情感、记忆都将黯然失色。
自此之后如同傀儡，连带着记忆都能被人随意的涂改，感情这种东西看似有，实则不过是生前对于外界的认知被恒定了。
别说是进步了，伴随着岁月的流逝，尸傀只会愈发磨损，最终如同坏掉的器物一样，丧失七情六欲，静静等待死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