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观门,张桓颇是兴奋,说起自己在外游历的见闻。
“师弟,你不常下山,有所不知。
在咱们陵水县这地界,要说这最有意思的地方,那还得是西山的鬼市那边。
那里面可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外来的散修都得先去那鬼市里过一道手。”
许潜歪过头,不解的问道:“城中不是有法会吗?而且还有那云岭阁也是做修行者生意的,怎么还有甚鬼市?”
张桓故作神秘嘿嘿一笑:“嘿!那些地方总归是有人管辖,进来出去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那都是有迹可循能拿在明面上的。
可这天底下总有些见不得光的,你也得让人家活不是。”
许潜好奇再问,张桓却不再说了:“哈哈!走吧师弟,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路上悠哉悠哉。
本以为要直奔城西去,师兄却说得先去趟县城里。
两人到了城中已是晌午。
在街边寻了个茶摊坐下,要了壶凉茶。
许潜一手抄起粗茶碗,边喝边问:“师兄,要进这鬼市还有什么门道不成?”
“那是自然。”张桓得意地摇摇头又道:“要去这种地方,首先就得藏好身份,虽说一般不会有什么事,但还是得遮掩着点省得麻烦。”
左右看了看,张桓凑到许潜耳边低声言语:“一会吃了饭,我带你去取牌子,你头一次去,须得准备一番。”
许潜点点头,不知师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饮罢了茶,起身随便找了个铺子对付一口。
许潜跟着张桓继续往城中深处钻去。左拐右拐,走了不知几条街,两人来到一处旧坊市。
从路口转进来,坊中的景象映入眼帘。
两边的建筑相对低矮,外立面满是修修补补的痕迹,不少人家还在侧面或是房顶扩了不少地方出来,使得整栋屋子看起来摇摇欲坠。
路边堆积的杂物和小摊贩们,挤占着本就狭窄的街道,坑洼的路面潮湿泥泞,不少污水横流其间,有的聚成一团小水洼,反射着诡异的颜色。
时不时还能看见一坨不知是人的还是牲畜的排泄物趴在路面上,让人有些不敢下脚。
活脱脱一副贫民窟。
两人捂住口鼻小心翼翼的往里走,来到街中间的一处小铺面前。
张桓伸手指了指,随后一低头挑开门帘钻了进去。
许潜跟着也进到里面。
铺子里空间不大,靠着门边是一条长柜台,一旁码放着一些杂货,收拾的倒是挺整洁,就是暗了点。
柜台后面还有个小门通向里屋,门上挂着帘子挡住视线。
屋子里点着熏香,驱赶着街面上传来的异味,两人这才松开掩住口鼻的手,喘了几口气。
许潜用质疑的眼神看向张桓,张桓尴尬一笑,转身拿起柜台上放着的一个小木槌。
当当
敲了两下挂在一旁的铜铃。
“来了客官!您稍等!”里屋有人应和。
不一会。
噔噔噔,脚步声音,一位身着粗布短打的年轻伙计从里屋钻了出来。
伙计满脸堆笑朝许潜两人点头:“二位客官想要点什么?”
张桓一只胳膊拄在柜台上低声回道:“两张今晚的红票,麻利的,老客……”
伙计神色变了一瞬又恢复正常,笑道:“得嘞!您稍等。”转身又进了里屋。
少顷,伙计拿着两块红漆薄木牌从里屋出来,一伸手递给张桓:“您收好。”
张桓一把抓过木牌看了看,揣进了怀里,随后一手掏出二百符钱拍在柜台上:“你点点。”
伙计仔细数过,收起符钱,又堆起笑容吆喝一声:“白钱二百!钱货两讫!”
交易完成,没在铺子里多待,张桓抬头示意许潜,两人转身出了铺子,往坊外走去。
直到出了坊市来到外边街上,许潜才问道:“师兄,这想进鬼市怎么还得在城内买票据?”
张桓促狭一笑,说道:“非也,非也,这牌子不光是进鬼市用的,这种铺子只是个中介,城里也不止这一处。”
解释完,张桓又道:“穿这身可不行,咱俩还得换身行头。”随后拉住许潜找了间成衣铺。
折腾一通,换了身衣服,天已经擦了黑。
两人这才顺着大街出了西城门,往鬼市走去。
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前走。
天暗得很快。
现在这个时节,太阳一落山就有些冷了。
走了没多久,就走到一处山前的岔路。
许潜倒是认了出来。从这往右走,扎进山里,走段距离就是那乱葬岗。
许潜看向张桓,后者伸手指向左边。
随后两人扭头拐向了左边的山路。
第21章 西山鬼市
天愈发的黑了。
不知何时,周围突然起了雾,开始只有淡淡的一点,越走越浓。
走了不过几十步,四周的雾已经浓得快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只看得见眼前一点。
四周的空气也越发的湿冷,走在路上空荡荡的,仿佛来到了阴间地府一般。
雾浓起来后,张桓掏出两条黑布,裹上一条,遮住半边脸,另一条递给许潜,示意他也挡上点。
许潜摆摆手,心念一动,身上的百相蜕倏得往上蔓延,颜色变得漆黑,将整个面容覆盖,只露出眼睛鼻子。
张桓竖了竖大拇指,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雾气稍微有点散了。
忽的前方有了动静,像是有人朝这边走来。
许潜两人暗自警醒。
一道身影破开雾气,闯入眼帘。
那身影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蓑衣里面穿着件长袍,只是明显有些不合身,衣角都沾湿了拖在了地上。
来者弯了弯腰,开口问道:“劳驾,两位小哥可也是去那西山鬼市的?”
声音尖利又有些沙哑,听不出年纪。
张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人笑了笑,仿佛意识到什么又说到:“二位莫怕,老朽只是第一次来这鬼市,怕走错了路,故此来问一问。”
许潜暗地里用神识扫了一遍周围,没发现什么异常,压着嗓子说道:“既然是同路,那不如一起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那人赶紧道:“多谢!多谢!”
三人便一起往着鬼市走去。
路上那人渐渐的和许潜两人攀谈起来,三人熟络了些。
说着说着,那人突然叹了口气:“哎,说起来老朽也是个不信命的,可那又如何呢?命中注定,终究是一场空,
年轻时偶得机缘,踏上了漫漫求仙路,心比天高,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到头来,蹉跎半生还是原地踏步。”
叹了会气,忽的又欢喜了起来:“好在,老朽有几个孙儿是极伶俐的,比我要强,这次来鬼市,也是想给几个小家伙淘换些固根基的,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没什么用了,总得为他们做些什么,免得像我一样。”
许潜两人听完也是有些感慨,安慰了那老者几句:“老人家舐犊情深,令孙今后仙途定然广阔。”
“哈哈哈!那便承小哥吉言了!”老者听了开怀大笑。
说笑间,转过一个山坳,眼前突然开阔了些,有火光穿透雾气,影影绰绰的瞧见远处有不少身影走动。
还未靠近就有嘈嘈切切的声音传入耳中,听着就热闹。
各种吃食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带着热气,顺着风涌了过来,让人不由得身上一暖。
三人眼中闪过热切,加紧脚步朝火光处走去。
来到近处,一座粗糙的木牌坊夹在路上,牌坊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借着火光,许潜辨认出,正是那“西山鬼市”。
再往前走,便看见两道身影靠在两旁的柱子上,听见有人靠近,两个身影回过头来,露出面容。
原来是一只山羊妖和一只鹿妖。
两只妖怪穿着与人一样的衣服,腰间扎着布带,怀里抱着根长矛。
见几人走近,那山羊妖开口问道:“哎!那边几个带票了吗?”
张桓走了过去,拿出木牌抖了抖,递了过去。
山羊妖接过,拿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点点头,又还给了张桓。
随后看向了蓑衣老者,老者也赶紧掏出一个牌子递过去。
不过许潜瞥了一眼,发现那老者的牌子是白色的。
“没问题,进去吧。”山羊妖检查完,让开路,示意几人进去。
几人迈步往里走。
刚进来,就听见后面又来了几个人。
“喂!那小子!牌子呢?”羊妖的声音响起。许潜几人停住脚步回头看热闹。
一个贼头贼脑的矮个男子,蒙着面,一身黑衣黑裤,想混在几人里进来。
被羊妖一把抓住质问。
“哎呦!大爷!我这不是没注意忘带了,下次一定带上。”那男子又是作揖又是赔笑的企图蒙混过关。
一旁的鹿妖也转过身来,嗡声道:“忘带了?没关系,一百符钱,现在交也行。”
“哎呦喂!鹿爷,咱这不是手里不宽绰吗,咱这次就是来卖东西的,您放我进去,等我做成生意,再给您补上……”男子一顿解释。
“还等你做成生意?”一旁的羊妖是个暴脾气,没等男子说完,一把薅住领子,呼的甩了出去,嘴里骂道:“滚滚滚!你当我家大王是开善堂的!没钱就滚远点!”
许潜几人笑了笑,没再看身后的事,回过头继续往里走。
这西山鬼市整体坐落在一个山谷里,三面环山,只有前面这一个口,进出都在这里。
几人越往里走,发现越宽敞。
来来往往,有老,有少,有人,有妖,甚至还有不少鬼物飘来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