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说完,便不再多言。
具体如何制作足以以假乱真的化身,如何瞒过近在咫尺的幕兰人监察,他相信魏无涯、合欢老魔这些活了千年、见识过无数诡谲手段的老怪物,自然有他们的办法,无需自己操心细节。
魏无涯、至阳上人、合欢老魔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精光闪动。龙晗凤冰夫妇也微微点头,显然认为此计可行。
“林道友思虑周全,此计大善!”至阳上人抚掌道:
“既能防患于未然,又可保万全。就这么办!具体事宜,我等需立刻着手布置!”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虞国与北凉国交界处,一片原本荒芜的地带,骤然变得风云激荡。
从相隔数十里远的两侧天际,一队队法士和修士驾驭着各式法器法宝,如同迁徙的鸟群般从天而降。
他们训练有素,依据早已勘察好的地形,迅速利用原有的一些荒山、河谷作为依托,扎下了一片片连绵不绝、旌旗招展的大营。
仅仅一夜之间,气象森严的各种奇门大阵,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双方营地内外涌现。
防御的、迷幻的、攻击的、预警的……灵光闪烁,符文明灭,将原本人迹罕至的荒凉边界,变成了布满死亡陷阱的森严战场。
风起云涌,浓烈的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更有许多三人或五人的修士、法士小队,频繁升空,在己方大营四周数十里范围内交叉巡视,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片云朵、每一处山坳,生怕对方发动突袭。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修士和法士从后方云集于此。双方营地不断扩建,密密麻麻的营帐和临时石屋几乎覆盖了视野所及的山野。
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的御敌禁制遍布边界两侧,灵压交织,使得空气中的灵气都变得紊乱而沉重。
决战前夕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决战之日,转瞬即至。
这日一大清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负责在天南大营外围高空巡视的一队结丹修士,便骇然看到,对面幕兰法士大营的方向,骤然亮起了大片刺目的霞光!
紧接着,“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如同沉睡巨兽的怒吼,从对面营地震荡传来,声传百里,瞬间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鼓声中,一队队法士井然有序地从营门、从空中阵法出口飞出。他们或脚踏飞毯,或乘坐奇形飞舟,或驾驭着各类法器,沉默而肃杀,如同一条条钢铁洪流,向着双方边界中心那片早已划定的决战区域,缓缓推进。
“敌袭?!不对,是决战开始了!快发信号!”
巡哨修士大惊,立刻将数道早已准备好的传音符激发出去。
符化作流光,疾射向己方大营核心。
几乎在下一刻,天南大营中心,一阵厚重而悠长的青铜钟声蓦然响起,瞬间压过了远方的战鼓余音。
钟声急促而充满穿透力,响彻每一座营帐,惊醒每一位修士。
“咚咚咚!”
钟鸣九响!
刹那间,蓄势已久、养精蓄锐多时的天南修士们,如同开闸的洪水,从无数营帐、石屋、洞府中冲天而起!
剑光、遁光、法宝光华……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五彩光潮,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与激昂的长啸,朝着与法士大军相同的方向,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一时间,天际仿佛被两片浩瀚的光之海洋所占据。
一方是幕兰法士整齐划一、多以暖色霞光为主的洪流,另一方则是天南修士色彩斑斓、气势惊人的惊虹浪潮。
双方相隔十余里时,如同两股迎面而来的滔天巨浪,不约而同地,骤然停滞!
无论法士还是修士,在能清晰看见对面敌人狰狞或冷峻面容的距离上,极有默契地停下了前进的势头。
然后,便是隔着这段死亡距离,沉默而充满仇恨地遥遥相望。
一方是背水一战、退后即是灭族的决死之师,眼中燃烧着夺取生存之地的疯狂火焰。
一方是守卫故土、不容外敌践踏家园的卫道之众,胸中激荡着保家卫族的凛然正气。
双方尚未真正动手,但那凝聚了数十万修仙者意志的惊世杀气,已然在两军对垒的虚空之中,疯狂碰撞、弥漫、升腾,搅得风云变色,日光暗淡!
此刻,林川正漂浮在一队约有千余人的修士队列上空。
这队修士主要由黄枫谷、化刀坞等与黄枫谷交好的北凉国宗门弟子组成,雷万鹤、慕容兄弟等人皆在其中。
他冷眼望向远处那片绵延十里、仿佛与天接壤的幕兰法士大军。
入目所见,霞光片片,每一片霞光都代表着一个数百人的法士战阵,纪律严明,杀气内敛。
而这样的战阵,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显然,为了这决定命运的一战,双方都已主力尽出。
虽然无法瞬间点清具体人数,但林川神识略一扫过便知,这片天空与大地之上,至少聚集了超过六七万名修仙者!
其中,平常在修仙界难得一见的结丹修士,此刻竟是比比皆是,如同寻常士卒般列于阵中。
第195章 祝神师:对方早有准备?我族有叛徒!
就在双方大军杀气对峙,空气几乎凝固的刹那。
对面绵延的幕兰法士大军中,一片格外浓郁的灵光区域一阵骚动,随即,三道遁光从中冉冉升起,不疾不徐地飞出阵列,停在两军之间的空旷地带。
遁光收敛,现出三道人影。
居中一人,乃是一名面容枯槁、身材高瘦的老者,眼皮耷拉,但缝隙中精光偶现,正是幕兰三大神师之一的祝神师。
左侧一人,身材异常矮小,头颅却颇大,面容古奇,正是以炼体与土系神通闻名的毕神师。
右侧一人,则是一位身着儒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手持一柄玉骨折扇,正是曾与林川在黄龙山交手过的仲神师。
幕兰三大神师齐至,无形威压弥漫开来,让对面天南修士阵列的气息都为之一滞。
几乎在同时,天南大阵前方,三道色泽各异的惊虹也冲天而起,划过虚空,落在与幕兰三大神师相隔数十丈的对面。
虹光散去,正是天南三大修士:正道至阳上人、九国盟魏无涯、魔道合欢老魔。
六位代表着双方最高战力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在这决定两族命运的战场上,首次正式对峙。
无形的气场在六人之间碰撞,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连下方的砂石都微微震颤。
“哼,废话少说。按照约定,将我方被俘修士先行释放,赌战方可开始。”
至阳上人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枯瘦的祝神师眼皮微抬,沙哑的声音如同铁片摩擦:
“可以。不过,只能先释放一半,五百人。剩下的,需等赌战结束,分出胜负之后再行释放。若你方反悔,这剩下之人,便是祭旗之物。”
“一半?祝道友,此举未免有失诚意!”魏无涯眉头一皱。
“释放俘虏,本就是我方示好。若你天南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承担,这赌战,也不必进行了,直接开战便是!”矮子毕神师阴恻恻地接口,语气强硬。
双方一番言语交锋,终究是天南方面更急于解决此事,不愿在开战前就彻底谈崩。
至阳上人与魏无涯、合欢老魔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点头同意。
很快,幕兰大营侧后方打开一道口子,一队队衣衫褴褛、气息萎靡的天南修士,在法士的押解下,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人数约莫五百。
天南这边早有准备,立刻有修士飞上前去,接应这些饱受折磨的俘虏回归本阵。
看到同门、道友归来,天南阵营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悲喜交加之声。
释放俘虏的过程,虽然有些波折,但总算完成。
紧张的气氛并未缓和,反而更加凝重,因为接下来,便是决定巨额赌注和双方士气的“十阵赌战”!
“赌战,开始吧。”仲神师折扇轻摇,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随着他话音落下,天南与幕兰双方阵营中,各有十道身影越众而出,化作流光飞向两军中间那片早已布置好的区域。
那里,地面上早已铭刻了十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每个法阵都被一圈淡白色的灵光罩子笼罩,这便是赌战的场地,兼具隔绝与防护之效。
天南这边飞出的十人,赫然是之前议定的阵容:合欢宗云露老魔、鬼灵门碎魂真人、御灵宗东门图、一位来自正道盟、面容清冷的白衣女子,以及韩立等,共计十位声名赫赫的元婴修士。
阵容堪称豪华,引得后方天南修士一阵低呼,士气微振。
而幕兰那边飞出的十人,却让天南高层心中一凛。
那十人,清一色身着宽大黑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周身翻滚着浓重而阴寒的魔气。
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邪异、狂暴的气息。
“果然有问题……”
魏无涯瞳孔微缩,与身旁的至阳上人、合欢老魔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因为前几日林川的提醒,他们早已暗中提高了警惕,并动用秘术加强了对幕兰参战者的探查。
此刻仔细感应,立刻发现了蹊跷这十名黑袍魔修,身上的魔气虽然强横,达到了元婴层次,但却异常狂暴、不稳,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更像是服用了“回煞丹”之类强行拔高修为的禁药所致,根基虚浮不堪。
三人心中再无侥幸,幕兰人果然包藏祸心!
他们不动声色,默契地没有声张,反而按照原计划,悄然加强了神识力量的笼罩范围,重点“照顾”己方派出的那十位“参战者”。
因为,天南这边派出的十人,同样全是“赝品”!
云露老魔等人,此刻正隐在后方大军中,冷眼旁观。
场中那十位,不过是他们用祭炼多年的化身、珍贵的高阶化身符、或者精心操控的傀儡伪装而成!
若在平时,这等伪装或许能瞒过同阶,但想在近在咫尺的三大幕兰神师眼皮底下不露破绽,几乎不可能。
然而,此刻却有林川暗中相助。
他悬浮在己方阵营上空,神色平静,但浩瀚如海、远超普通元婴后期的恐怖神识,早已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如同最精妙的幻纱,轻柔地笼罩在天南十位“参战者”身上,完美地遮掩了他们身上那些极其细微的不谐之处。
将化身、符、傀儡特有的一丝呆板或灵力运转痕迹,巧妙地融入了本人的气息波动之中。
在三大修士的有意配合和林川那匪夷所思的强大神识遮掩下,幕兰三大神师的数次隐秘探查,都未能发现异常。
毕竟,他们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己方那些状态不稳定的“死士”身上,生怕被天南这边看出端倪。
“既然双方参战者都已就位,赌注也已查验无误,那便……开始吧!”
幕兰的祝神师似乎有些急切,担心迟则生变,立刻沉声宣布。
“可。”
至阳上人面无表情地颔首。
双方二十人,各自飞向一个白色光罩,迈步踏入其中。
随着最后一人进入,十个白色光罩猛地一亮,光华流转,彻底封闭,从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十个光罩,如同十个独立的生死擂台,每个罩内都有两人。
即将展开一场关乎巨额资源和双方脸面的对决。
然而,就在光罩彻底封闭的下一刹那,异变陡生!
其中一个光罩内,鬼灵门的“碎魂真人”刚刚做出一个祭出法宝的起手式。
他对面的那名黑袍修士,周身阴寒魔气骤然狂涨数尺,如同沸腾的黑油,瞬间化作无数条漆黑如墨、疯狂舞动的触手!
“吼!”
那黑袍修士口中发出非人的野兽般嘶吼,瞳孔瞬间化为骇人的赤红色,充满了痛苦与疯狂。
他身上的黑袍“刺啦”一声被膨胀的躯体撑破,露出的身躯如同吹气般急剧鼓胀,转眼间就比原来涨大了倍许有余,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狰狞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