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东南方……”林川辨明方向,身形一晃,速度陡然加快,朝着卦辞所指的方位飞去。
以他如今的神识,覆盖六百里范围易如反掌。
很快,在距离约三百里外的东南方草原上,他锁定了一道微弱且迅速衰败的气息,看其修为波动,仅有筑基期,而且气息紊乱,隐带腥甜,显然中毒已深。
“就是那里了。”
林川瞬息而至,落在一片及膝深的荒草之中。
只见一名身着锦袍、但衣衫多处破损、沾满血迹和草屑的年轻男子,正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其脸色乌黑发青,嘴唇紫黑,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下的草丛都被他身上渗出的黑色毒血腐蚀得焦黄。
“毒入脏腑,侵蚀经脉,神魂涣散……好烈的毒。”
林川一眼便看出,这青年所中之毒极为霸道,若非其本身似乎修炼过某种炼体功法,肉身比同阶强韧,恐怕早已毙命。
即便如此,此刻也已是回天乏术,毒力已彻底破坏了他的生机本源,即便是解毒,也活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紫色遁光由远及近,速度不慢,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结丹中期。
遁光落地,露出一名身穿紫袍、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老者看到林川,又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还是上前一步,对林川抱拳道:
“这位道友请了。地上此人乃是我宗门叛徒,盗窃重宝,逃至此地。还请道友行个方便,将此叛徒交由老夫带回宗门发落,我阴煞宗必有重谢!”
他看不透林川的具体修为,但感觉对方气息渊深,至少是结丹后期甚至更高。
因此言语还算客气,但抬出了“阴煞宗”的名头,暗含威胁。
“滚。”
林川看也没看他,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同时,一直收敛的元婴中期威压如同山岳般轰然压下,其中更是夹杂着一丝令人神魂颤栗的凛冽剑意!
“噗!”
那紫袍老者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充满了骇然与恐惧。元婴修士!
而且是可怕的元婴修士。
“前……前辈恕罪!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老者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连滚爬爬地架起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疯狂逃窜,瞬间消失在天地尽头。
赶走了苍蝇,林川这才将注意力放回地上濒死的青年。
他略一思索,抬手一拍腰间一只特制的灵兽袋。
袋口灵光微闪,一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背生金线、尾钩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奇异蝎子爬了出来,落在林川掌心。
此乃“万毒蝎”,是林川当年在乱星海一处秘境所得,天赋异禀,能吞噬、吸收、甚至驾驭世间万毒,是解毒疗毒的绝佳灵宠,但对已造成的肉身损伤和生机损耗,却无能为力。
“去,将他体内的毒素吸出来。”林川吩咐道。
万毒蝎“吱”的叫了一声,化作一道黑线,瞬间落在青年脖颈处,尾钩轻轻刺入。
只见青年乌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淡。
一缕缕墨绿色的毒气从其口鼻、皮肤毛孔中被强行抽出,没入万毒蝎的尾钩之中。
万毒蝎身上的金线随之变得更加明亮。
约莫一盏茶功夫,青年脸上的乌黑尽去,恢复了病态的苍白,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万毒蝎吸饱了毒,满足地打了个嗝,飞回林川袖中。
毒素虽解,但青年被剧毒侵蚀殆尽的脏腑经脉、以及几乎崩溃的神魂,却已无法挽回。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而无神。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看清了站在身前的林川。
“是……是你……救了我?”
青年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是微不可闻,眼中充满了迷茫。
第214章 获天澜圣兽!冯家秘窟钥匙!
“我已让灵兽将你体内毒素吸净,暂时无性命之忧。”
林川看着地上气若游丝的青年,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不过,那毒素在你体内肆虐已久,早已将你的五脏六腑、经脉丹田侵蚀得千疮百孔,根基尽毁。即便毒解,你的肉身生机也已濒临枯竭,若无特殊机缘,最多……再支撑一年光景。”
一年?
青年涣散的眼神先是剧烈一颤,流露出深入骨髓的绝望与不甘。
他正值壮年,出身不凡,未来本该有无限可能……然而。
这绝望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迅速被一种近乎荒诞的庆幸所取代。
至少,不是立刻毙命,至少,还有一年时间。
对于刚刚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的人来说,能多活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青年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感激。
“寻常修士肉身损坏至此,尚可夺舍重生。”
林川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不过,我观你神魂与肉身之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迟滞与不谐,周身灵光也隐含驳杂……你,已经夺舍过一次了吧?”
青年浑身一颤,眼中闪过骇然与苦涩,没想到对方竟能一眼看穿自己最大的秘密。
他认命般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前辈……慧眼如炬。晚辈……确实因一次意外肉身损毁,侥幸……夺舍了这具躯体。”
修仙界有铁律:夺舍之事,逆天而行,无论修为高低,一生仅有一次机会。
第二次尝试,必定失败,神魂会在脱离肉身的瞬间被天地规则抹杀,魂飞魄散。
他已用过这唯一的机会,肉身再次濒临崩溃,便是真正的绝路。
“你出身,可是大晋冯家?”林川不再绕弯,直接问道。
青年瞳孔再次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身处草原,远离大晋亿万里,又身中奇毒,伪装逃命,此人如何一口道破他的来历?
但想到对方高深莫测的修为和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他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点头:
“晚辈……正是大晋冯家……现任家主的长子,冯昆。”
“冯家……”
林川微微点头,似在回忆什么,“我记得,冯家祖上,似乎并非如今这般修炼阴寒功法,而是以佛门神通闻名大晋?”
冯昆眼中惊色更浓,对眼前这位神秘前辈的来历更加敬畏,连忙道:“前辈所知不差。我冯家祖上,确是以一部佛门镇族功法‘金刚伏魔功’立足。只是……约在五百年前,家族遭遇一场大变,那部核心的佛门功法传承意外中断了大半,只余下些残缺口诀。家族为求存续,不得已转修了另一部偶然得来的阴属性功法,才渐渐变成了如今模样。但祖训有言,那完整的佛门传承,连同先祖收集的诸多佛宝、典籍,皆被封存在一处只有历代家主才知晓确切位置的家族秘窟之中,留待有缘后人。”
他说着,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颤巍巍地抬起手,伸入怀中贴身之处,摸索了半天,才取出一物。
那是一把非金非木、造型奇古的钥匙,长约三寸,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如同梵文般的纹路,隐隐有微弱的佛光流转,与冯昆身上那股阴寒气息格格不入。
“此物……便是开启我冯家秘窟的……唯一信物,传承密钥。”
冯昆将钥匙捧在手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不舍,有释然,更有一种如释重负,“晚辈身中奇毒,遭人追杀,便是因为怀璧其罪,被阴煞宗觊觎此钥……如今,晚辈命不久矣,此钥留在身上也是祸端。前辈救我一命,无以为报,愿以此钥相赠。只是……秘窟的具体位置,晚辈也只知道大概在天澜草原与大晋交界处的某片雪原之中,具体所在,需找到我冯家当年一位隐姓埋名、迁居至一小城中的老家仆方能知晓。那老家仆应还在世。”
他将钥匙和关于老家仆的模糊信息一并告知林川。
再无隐瞒。
“你倒是个明白人。”
林川看着冯昆递过来的钥匙,没有立刻去接,反而点了点头,“看在你主动交代,省去林某一番搜魂功夫的份上,便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翻手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翠绿、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与淡淡清香的丹药。
丹药表面隐有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丹名为‘回春造化丹’,乃是我早年从一处上古遗迹中所得,有修补肉身损伤、激发残余生机之效。虽不能让你完全恢复如初,更无法弥补你夺舍后的根基隐患,但足以让你这幅残躯再支撑个二三十年,并且行动无碍,可如常人一般生活。拿去吧,找个僻静之地,了此残生,或许还能享受几十年凡俗安宁。”
冯昆呆呆地看着那粒翠绿丹药,又抬头看向林川平静无波的脸,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他。
他本以为一年已是恩赐,没想到竟能再得二三十年!
虽然无法修炼了,但能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对他而言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前辈……大恩大德……冯昆……没齿难忘!”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颤抖着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原本枯竭的经脉、破损的脏腑,竟传来阵阵麻痒温热之感,虽然距离修复还差得远,但那股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却陡然旺盛、稳定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好了,你走吧。好自为之。”林川这才伸手接过那把暗金色的佛门密钥,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隐含的一丝空间与佛力波动,绝非赝品。
冯昆挣扎着站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行站立行走。
他对着林川深深一拜,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与草原部落聚集地相反的方向蹒跚而去,背影萧索,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川目送他消失在草原深处,将密钥收起,身形一晃,便要继续赶路。
然而,他刚飞出不到百里,前方天际便出现了三道遁光,呈品字形将他拦住。
其中一道紫色遁光,正是之前被他一声呵斥惊走的阴煞宗紫袍老者。
而另外两道遁光,气息浑厚凝实,赫然是两名元婴初期的修士!从其服饰和法力波动来看,正是天澜草原突兀人一方的“仙师”。
“就是他!两位仙师,就是此人救走了我宗叛徒,还夺走了我宗至宝!他绝非草原修士,定是外来的奸细!”
紫袍老者指着林川,对身旁两名突兀人仙师厉声说道,眼中满是怨毒与得意。
他逃走后心有不甘,立刻联系了与他阴煞宗有生意往来的突兀人高层,恰好附近有两位仙师巡视,便请来助拳。
两名突兀人仙师,一高一矮,高的面容冷峻,矮的眼珠乱转,目光落在林川身上,带着审视与倨傲。
他们能感觉到林川气息不弱,似乎是元婴中期,但这里是天澜草原,是他们的地盘!
“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我天澜草原,还插手我圣殿贵客宗门内务?”
高个仙师冷冷开口,语气带着质问。
林川神色不变,淡然道:“林某途经此地,欲借道草原,前往大晋。至于此人,”
他瞥了一眼紫袍老者,“他追杀之人与我有旧,救下乃是私谊。怎么,草原如今连路过修士救人,也要向尔等报备不成?”
“借道大晋?”矮个仙师阴阴一笑,“我看未必吧。阁下修为不弱,却行踪诡秘,还与我圣殿贵客为敌。不如随我等回圣殿一趟,将事情交代清楚。若真只是路过,我圣殿自不会为难,还会以礼相待,送阁下出境。”
“跟你们走一趟?”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凭你们?”
“天南人,休要猖狂!此地是我天澜圣殿管辖之地,岂容你撒野!”
高个仙师见林川态度轻蔑,顿时大怒,与矮个仙师对视一眼,两人身上灵光同时暴涨。
两人各自祭出一件法宝,竟是要直接动手拿人!
在他们看来,己方两人都是元婴初期,对方虽是中期,但身处草原,他们随时可以呼叫援兵,二对一,足以将对方缠住甚至拿下!
“不知死活。”
林川眼中寒光一闪,他本不想多生事端,但对方既然自己撞上来,还如此嚣张,那就怪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