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以提炼万物之性,以灵谷为料,以灵泉为水,酿出的酒浆如琥珀,香气飘出数里。
蚩尤从万族中选美,各族进献女子,有狐族之媚,有羽族之秀,有蛟族之艳,有人族之淑。
蚩尤来者不拒,尽纳后宫。
上行下效,高唐城中,贵族争相蓄妾,富人争相买酒。
昔日以德为尊,今日以富为尊,昔日以修为荣,今日以宝为荣,昔日以止念为高,今日以纵欲为乐。
蚩尤之道,迎合人心。
人心本就逐物,蚩尤给了一个理由,这是道。
人心本就争强,蚩尤给了一个借口,这是修行。
人心本就贪生怕死,蚩尤给了一条捷径悟八卦,掌元气,移山填海,长生久视。
抢山,抢水,抢矿脉,抢灵药,抢地盘,抢人口。
强者抢弱者,弱者抢更弱者。
部落之间,城池之间,国与国之间,争斗不休。
以强为尊,成了铁律。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皇。
谁的法宝多,谁就是王。
谁的神通广,谁就是尊。
德行?那是弱者的遮羞布,强者的绊脚石。
云离站在洛水之畔,大觉之眼望向高唐城。
两千年,云离带着宓妃和精卫在此修行,不闻世事。
今日心血来潮,睁眼一观,入目皆是浊浪。
高唐城上空,血气与戾气交织成云,遮天蔽日。
城中百姓,面目狰狞,眼放绿光,如饿狼争食。
昔日伏羲治世,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今日高唐,民各争其利,夺其财,杀其敌,纵其欲,天壤之别。
云离闭上眼,眉心大觉之眼隐去。
宓妃立于身侧,见云离面色凝重,轻声问:“师尊,出了何事?”
云离摇头:“无事,只是看了一场梦。”
此时的高唐城不再是唯一的大城,无数大城如梦幻般从洪荒各处崛起,每一座都建得极尽奢华。
城墙用金精浇铸,在阳光下金光灿灿,百里之外可见。
宫殿以玄铁为梁,以碧玉为瓦,以珊瑚为柱,以明珠为灯。
街道铺满白玉,车马碾过,留下清脆的响声。
城中建有高台,台上设八卦祭坛,祭坛中央竖着蚩尤的铜像,八臂八足,牛首人身,铜头铁额,目光如炬。
百姓每日焚香跪拜,祈求蚩尤赐下神通,赐下宝物,赐下力量。
价值观彻底颠倒了,昔日的高下不相慕,贤愚不相欺。
今日不然,人争的不是德行,是地位。
比的不再是道行,是财富。
一座大城之中,分九等,上三等者,居城中央,住高台琼楼,食龙肝凤髓,衣绫罗绸缎。
中三等者,居城之中,住砖石屋舍,食五谷杂粮,衣麻布葛衣。
下三等者,居城边缘,住茅棚土穴,食糠秕野菜,衣破絮烂衫,三等之间,不通婚,不往来,不同席。
女子被快速拔高,不是德行被拔高,是身价被拔高。
蚩尤之道,以万物为用,女子亦被视为万物之一。
美貌是一种资源,身份是一种资本,地位是一种筹码。
女子嫁人,不重男方德行,不重男方心性,只看男方在大城中有无地位,有无身份,有无财富。
没有高台琼楼,不嫁,没有金精玄铁,不嫁,没有百名仆从,不嫁。
嫁妆亦水涨船高,男方需出金精万斤,玄铁千钧,灵药百株,方配得一个下等女子。
寻常男子,倾尽三代积累,凑不够一半。
男人陷入死循环,为求娶女子,需先有地位,
为有地位,需先有财富,为有财富,需先争资源,为争资源,需先强自身。
强自身需悟蚩尤八卦,悟蚩尤八卦需先有神通,有神通需先有资源。
绕来绕去,绕不出这个圈。
有人耗尽一生,困在下三等,至死未能娶妻。
有人侥幸爬上去,娶了妻,生了子,子又重复父的路。
一代一代,循环往复。
竞争没有尽头,今日你有金精万斤,明日他挖出玄铁十万斤。
今日你住三层高台,明日他建五层琼楼。
有德之人,彻底被边缘化,那些不以强为尊、不以富为荣的人,被视为异类,被驱逐出大城,流落山野。
住在茅棚里,采野菜充饥,饮山泉解渴。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不与城中人来往,城中人也不屑与他们来往。
昔日的高士,今日的底层,昔日的大德,今日的笑柄。
伏羲之道,神农之道,成了山野村夫的迷信。
蚩尤之道,成了正法,而现在以掌握万物之性为文化,城中的文人,都是教如何研究万物,如何利用万物。
但是这些东西不知为何,研究半天,最终变成了如同傀儡人一样,人性彻底隐去了!
云离站在洛水之畔,望着远方高唐城的方向,大觉之眼照见城中万千面孔。
每一张面孔都精致,每一双眼睛都空洞,如一个个精美的瓷器,外面描金绘彩,里面空空荡荡。
宓妃好奇问道:“师尊,城中人为何如此?”
云离答道:“因为他们丢了东西。”
宓妃问:“丢了什么?”
云离答:“丢了心,全都变成了空心人,看似说话斯文有礼,其实完全是空心人了,你们看好了,这是大道给你们上的一课!”
精卫好奇问道:“啊,师父,为何这是大道上的一课?”
云离解释道:“这是洪荒众生的缩影,追到了极致,就是空心人,你们需要记得,法力的来源,不单单是来自外界的灵气,还有对大道的领悟,法力来源有三,蚩尤的道便是洪荒仙神走的道,对外追逐,再就是汝父身合天地,言出法随,最高则是悟大道!”
鸿钧便是空心人的极限,而斩三尸便是朝着空心人的方向走,而蚩尤的大道则是活灵活现的演出来了。
..........
这一天,有熊氏部落,姬水之畔,一户人家灯火通明。
有熊氏,人族古老部落之一,世居姬水,以熊为图腾。
部落不大,不过千余户,散居在姬水两岸的山谷中。
有熊氏不趋炎附势,不拜蚩尤,仍守着天皇、地皇的旧道。
因此被高唐城视为野人,不与往来,不互通有无。
有熊氏也不在意,自耕自食,自织自衣,自给自足。
这一日,部落首领少典的妻子附宝,临盆在即。
少典是部落首领,年约四十,面容刚毅,身材魁梧,双手布满老茧。
附宝是他正妻,年约三十,面容温婉,腹部高高隆起。
从午后开始,附宝便觉腹中胎动异常,不是踢,是震。
每震一次,屋子便微微晃动,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少典请来部落中最年长的接生婆,接生婆看了附宝的肚子,脸色发白。
“夫人腹中,怕是……怕是不同寻常。”
少典问:“如何不同?”
接生婆摇头,不敢说。
黄昏时分,天边出现异象。
西边天际,云层烧成火红色,如熔岩翻涌。
不是晚霞,晚霞没有这么浓,这么烈。那红色从地平线直冲天顶,将半边天染成血色。
云层中,隐约有雷声滚动,沉闷,悠长,如远古巨兽的喘息。
姬水两岸,鸟兽惊惶,林中鸟雀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水中鱼虾跃出水面,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山中野兽嚎叫,此起彼伏。
入夜,异象更甚。
天穹之上,星辰移位。
北斗七星原本指向北方,今夜缓缓偏转,斗柄指向姬水方向。
紫微星骤然明亮,光芒压过明月,照得大地如白昼。
天空中,有五色云彩翻涌,青、赤、黄、白、黑,五色交织,如锦如缎。
云层中,有龙影从高唐界到来,似乎是护送大德,不是一条,是数条,龙身蜿蜒,鳞爪清晰,在云中穿行,无声无息。
附宝的阵痛加剧了。
每痛一次,大地便震动一次。
震动从姬水源头传来,沿河而下,波及百里。
高唐城中,蚩尤正在饮酒,忽然酒杯一震,酒水洒出。
蚩尤皱眉,掐指一算,算不出所以然,怒而摔杯,命人彻查。
这时候,大祭祀立刻禀报蚩尤:“启禀人皇,语言之中,将有圣人现世,恐成人皇之敌!”
蚩尤听后顿时皱眉,以自身的八卦预演一番,立刻说道:“找,给朕找出来,到底出生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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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附宝产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