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青哥,快来看看!”
丁青早已起身,两步就跨到沙发旁。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老张完全笼罩。
他没有像王阳那样去摇晃。
而是伸出两根手指,迅捷如电地搭在老张的脖颈动脉处。
没死!
指尖传来微弱的、却异常急促的搏动。
频率快得惊人。
如同在垂死挣扎的困兽。
丁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另一只手翻开老张的眼皮。
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扩散,对强光刺激毫无反应。
只有眼珠在薄薄的眼睑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颤动着。
“青哥,怎么样?他…他怎么突然就…”
王阳的声音带着惊惶。
他从未见过人能在清醒状态下瞬间如此深度“睡”去。
“睡着了。”
丁青收回手,声音低沉而肯定。
他目光锐利如刀,在老张苍白扭曲的脸上梭巡。
“但不是正常的睡眠。呼吸急促,心率异常飙升……他在经历强烈的恐惧刺激。”
“那…那怎么办?叫醒他?”
王阳说着,手下意识地就去掐老张的人中。
“没用的。”
丁青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冰冷。
“他现在不在‘这里’。”
“他的意识,或者说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强行拖拽到了另一个‘地方’。”
“青哥,要不你试试!”
王阳不死心的看向丁青,黄老师同样带着希冀。
丁青没有说话。
他右手作八尺,从老张眉心处丈量之下巴,一路经过数个大穴。
可老张依旧没有苏醒。
他摇摇头,语气没有一丝意外。
“老张不是简单的昏睡,外力刺激很难唤醒,强行唤醒可能反而伤及根本。”
王阳沉默一会,走上前手指按在老张的人中上。
果然,无论他用多大力气按压。
老张除了呼吸更加急促粗重,胸腔剧烈起伏。
整个人额头青筋都微微凸起,脸色由苍白转向一种缺氧般的青紫之外。
眼皮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他就像一个被困在透明棺材里的溺水者。
徒劳地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打不破那层无形的壁障。
“这…这太邪门了!”
黄老师看着老张痛苦挣扎的模样,声音都在发抖。
“丁同学,他…他到底在经历什么?”
丁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仿佛穿透了老张的皮囊,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缓缓俯身,凑近老张的脸,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无形的气息。
接着,他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常人难以理解的力量感。
极其轻柔地点在老张的眉心,然后是印堂、太阳穴……
他在感知。
感知那不属于现实维度,缠绕在老张意识深处的阴冷印记。
与此同时,在意识维度的深渊。
阴冷。
刺骨的阴冷包裹着全身,带着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湿气。
老张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令人绝望的画面瞬间挤满了视野。
那扇锈迹斑斑、如同巨兽獠牙般扭曲歪斜的度假山庄大门。
无声地矗立在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之中。
大门紧闭。
像是隔绝了生者的世界。
一条勉强能辨认出的柏油小路。
从他脚下蜿蜒而出。
蛇一般钻入山下那片无边无际,翻滚涌动的灰白浓雾里,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路的两旁,那些本该是绿化带的树木。
此刻在雾气中只剩下扭曲怪异的黑影,枝桠张牙舞爪。
如同蛰伏在雾海中等待猎物的枯骨鬼手。
“又…又来了…”
老张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只有死寂和浓雾。
丁同学呢?王同学呢?黄老师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巨大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甚。
因为这次,他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发现自己仍旧孤身一人!
“跑!快跑!”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向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更浓郁的、带着腐朽木头和霉菌味道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
门内,是那个空无一人的保安室。
没有灯光,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粘稠的黑暗。
老张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冰冷的恐惧让他手脚发软。
黑暗中,他被地上散落的杂物绊了好几下,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他根本顾不上了。
他凭着记忆,疯狂地在墙角摸索着。
有了!
指尖触碰到一串冰冷的门钥匙!
他一把抓起钥匙串。
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护身符,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保安室,朝着主楼的方向亡命狂奔!
山庄的庭院同样被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缓慢飘荡的灰白雾气笼罩。
这些雾气缠绕着他的脚踝、小腿,带着一种滑腻的触感。
仿佛无数冰冷的发丝在皮肤上爬行。
前方,那座巨大的主楼在雾气中轮廓扭曲变形。
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窟窿,冷冷地“注视”着他。
“呼…呼…”
老张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冲到主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前,颤抖的手怎么也对不准锁孔。
钥匙串哗啦作响,好几次差点脱手掉落。
恐惧让他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咔哒!”
终于,钥匙插进去了!
用力一拧!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