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怪莫怪，有怪莫怪……我王阳就是嘴贱，纯粹是可惜一个好姑娘被周青海那人渣祸害了，真没别的意思，莫当真，莫当真……”
丁青没再理会王阳的碎碎念，重新翻开书。
但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同一页上，没有移动分毫。
刘琳琳的悲剧，周青海的罪孽，周家的覆灭……
这一切似乎形成了一个闭环。
周青海早已死在凤山，尸骨无存。
周家家主更是被他亲手了结，整个家族也被张天豪彻底清理干净。
某种意义上，这个间接害死刘琳琳的仇，其实已经用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报了。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得一片血红，像泼洒开的、凝固的鲜血。
丁青沉默着，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这份迟来的、血腥的报复。
于那个带着无尽屈辱和绝望从高楼坠下的无辜女孩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另一个悲剧。
本以为，随着周青海的彻底消失和周家的覆灭。
这件事最终也会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惊起一阵涟漪后便归于沉寂。
被学校官方“心理问题”盖棺定论，渐渐被人遗忘。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死亡的阴影，如同被打翻的墨汁，开始悄无声息地浸染这所平静的学府。
先是零星的一些传闻在深夜的学生宿舍、网络匿名论坛里流传开来。
有人说，在无人的深夜，看到行政楼的楼顶边缘，站着一个模糊的白影，在风中轻轻摇晃。
有人说，半夜路过那栋楼附近，听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还有更玄乎的，说在月光惨淡的晚上，能看到楼下水泥地上，有一滩不散的血迹……
起初，校方只当是学生无聊的恶作剧。
但随着类似的报告越来越多，描述越来越具体。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学生拍了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团白影的视频。
学校终于坐不住了，联系了市局。
市局派了几次人过来，拿着强光手电把实验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监控录像反复回放，甚至动用了环境检测设备，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没有可疑人员，没有异常痕迹，监控画面干干净净，仪器读数平稳正常。
结论很官方：未发现异常情况，建议学校加强学生心理疏导，注意夜间安保。
但官方的解释并不能平息恐惧。
反而让这个“校园传说”在学生们添油加醋的口口相传中，迅速发酵、扭曲、升级。
它有了名字，“跳楼学姐的怨灵”。
有人说她是在找负心汉索命，有人说她是不甘心，在重复临死前的痛苦。
更有人说，看到她的人会被诅咒，轻则倒霉，重则……
丁青对这些流言蜚语本不在意。
他每日依旧在图书馆、自习室和云顶雅苑之间穿梭，汲取着知识，淬炼着己身。
然而，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在他敏锐的感知中悄然浮现。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物理组自习室镀上了一层暗金色。
丁青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房间。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人少了。
确切地说，是女生少了几个。
那几个平时学习最刻苦，经常和他讨论问题的女生，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出现在实验室和课堂上了。
他记得很清楚。
物理组有个戴黑框眼镜，总是坐在前排认真记笔记的短发女生，叫李静。
生物组那边有个实验做得特别细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生，叫王雨萌。
还有旁边数学组一个性格腼腆、说话声音很小的女生……
她们的名字，悄然从签到表上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丁青体内那至阳至刚的神泉之力，却对“异常”气息有着本能的反应。
问题，果然还是出现了。
而且，似乎正悄然蔓延，无声地覆盖整个学校。
自习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翻书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阳早已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暗地，对周围悄然变化的气氛浑然不觉。
丁青合上书，没有惊动王阳，独自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拉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峭。
窗外的夜，浓稠如墨。
他站在窗前，目光穿透沉沉夜幕，投向远处那栋在黑暗中沉默矗立的行政楼轮廓。
他需要去“看看”。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日益敏锐的、能感知“异常”的灵觉。
行政楼，或者那些女生最后消失前曾频繁出现的地方……
夜风呜咽，卷过空旷寂静的操场。
丁青如磐石般立于跑道中央，身影几乎融入浓稠的夜色。
他闭目凝神，呼吸悠长而深沉。
感官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风声、远处宿舍楼隐约的洗漱声、树叶摩挲的沙沙声……
一切寻常的声响都在他意识中清晰可辨。
他在捕捉，捕捉那流言中描述的、不属于此间常理的“动静”
几个小时过去，操场空旷依旧。
只有月光在塑胶地面上投下他孤长的影子。
没有白影，没有异响。
空气里弥漫的只有夜晚校园特有的、混合着青草和泥土味道的安宁。
丁青缓缓睁开眼，黑褐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锐利如鹰。
他迈开步子，转向行政楼方向。
那里是流言的源头。
第144章 被人推了一把
行政楼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楼下那片被踩踏过的绿化带依旧凌乱。
几块警示牌歪斜地插在泥地里。
丁青的脚步无声无息。
刚靠近楼体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他瞬间锁定了绿化带后方。
那里有几点微弱的光亮在晃动，伴随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丁青身形微晃，如鬼魅般悄然后撤数步。
将自己完全隐没在更浓重的黑暗里，目光穿透枝叶缝隙。
四个身影挤在灌木丛后，两男两女。
惨白的手机屏幕光打在他们脸上，映出兴奋、紧张和一丝贪婪混杂的表情。
其中一个举着自拍杆的男生，正对着手机镜头挤眉弄眼，声音带着夸张的激动。
“家人们！点点关注！礼物走一波！主播说到做到！”
“我们现在就在春大最邪门的跳楼现场！”
“只要三个火箭！就三个！主播立马带你们冲进这栋楼，看看那学姐到底还在不在！”
他旁边的女生也凑近镜头，声音尖细。
“对对对，宝宝们，火箭刷起来！我们一起揭开真相！晚上探秘，刺激加倍！”
她涂着亮色口红的嘴唇在屏幕光下格外刺眼。
屏幕上似乎刷过一阵密集的礼物特效。
男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亢奋。
“感谢我‘午夜屠夫’大哥的三个火箭！”
“大哥敞亮！兄弟们看到了吗？有大哥开路，主播这就兑现承诺！”
“走！咱们上楼！去天台！”
他一边对着镜头抱拳。
一边语速极快地渲染着跳楼事件的“内幕”。
言语间充满了对逝者刘琳琳的轻佻揣测和污名化。
四人互相推搡着，猫着腰，借着绿化带的掩护，快速向行政楼紧闭的侧门摸去。
其中一个女生似乎有些犹豫，小声嘀咕着什么。
却被那男生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很快，侧门被他们用不知什么方法弄开一条缝。
四道身影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