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留下一道蜿蜒的湿痕。
“稀罕,未必是好事。”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漠然。
“十九年,才撞上这么一回,要么是运气太背,要么……是这潭水,深得看不见底。”
王阳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却最终泄了气般瘫在椅子上。
是啊,这种运气,他宁可不要。
“青哥,你说这种事要是大范围的出现,我们这个世界会不会一下子乱起来?”
“不知道。”
回想这段时间的经历,丁青忍不住摇摇头。
这个世界跟上一世如出一辙,甚至更强大。
转折就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并没有遭受到侵害,甚至是当年的战胜国。
当西方列强打开国门,迎接他们的却是精锐之师。
一国战全球!
就此划分东西半球话事人。
这就是这个世界和上一世的不同之处。
就好像校内关于凤山的窃窃私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起初激起涟漪。
但很快就在官方“意外事故”的定调和时间的冲刷下,沉入了冰冷的水底,再无声息。
而日子像浸了水的旧报纸,黏糊糊地向前翻着页。
欢聚的喧闹散去,生活似乎真的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回了正常的轨道。
学校的处理意见,如同一张熨斗烫平的薄纸,轻飘飘地落下。
一张考研保送的意向书递到了丁青面前,附带着一个月的“心理康复假”。
条件是彻底封口。
赵小雅、王阳和孙浩也收到了类似的安抚。
那张轻飘飘的考研保送书和为期一个月的休假,成了堵住嘴巴最有效的软塞。
黄国华升任了社团主任,一个远离教学一线,油水却颇为丰厚的闲职。
同样附带沉默的枷锁。
他脸上的惊悸被一种更深沉、更麻木的疲惫取代,仿佛灵魂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片浓雾里。
至于学校联合市局举行的新闻发布会,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滑稽戏。
开得潦草而公式化。
面对镜头,发言人言辞闪烁。
将整场灾难定性为一次“极端恶劣天气下因意外引发的,原因暂时不明的重大安全事故”。
重点强调了救援的及时与尽力。
至于那十多个消失的生命?
大富大贵如张翰、周青海者,自有家族在背后不甘地搅动暗流。
其余大多来自普通家庭。
他们的悲伤和疑问,在春城日复一日的喧嚣中显得如此微弱。
轻易被其他更“重要”的新闻淹没、覆盖。
面对官方定性和缺乏证据的现实,也只能私下寻找。
凤山事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复归死寂。
关于凤山的消息更是被彻底封死。
丁青曾独自回去过一次。
远远地,只看到蜿蜒的山路被冰冷的铁网和荷枪实弹的军装身影彻底封锁。
警告牌上鲜红的“军事管制区”字样刺得人眼睛发痛。
甚至预想中张、周两家苦寻无果后,从而牵连发怒的疯狂报复,也诡异地没有降临。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整个事件,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庞大的巨手,从物理到舆论层面,死死地按在了春城的地界。
不容置疑,不容窥探。
表面看,尘埃似乎落定了。
丁青的生活也似乎回归了往日的轨道。
白天,他按部就班地上着那些早已滚瓜烂熟的体育专业课。
汗水浸透训练服,肌肉在阳光下贲张。
古铜色的皮肤下,那九道镇体纹路沉静如蛰伏的黑龙。
夜晚,则大多和王阳耗在电脑屏幕前。
两人的搜索范围从国内灵异论坛,扩展到一些需要特殊手段才能进入的国外暗网角落。
关键词从“凤山”、“浓雾”到更广泛的“异常事件”、“未解现象”。
然而,收获寥寥。
绝大多数信息要么是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要么是拙劣的PS图片和视频剪辑。
偶尔蹦出几个看似有点门道的帖子。
等深入追查下去,线索往往断在某个荒诞的节点或干脆石沉大海。
“真他么烦,不说这个了,最近赵小雅和孙浩走的很近,青哥你不发表下意见吗?”
王阳惬意的点了根烟,贱兮兮的望向丁青。
他的笑里有种幸灾乐祸。
是那种看兄弟吃瘪,恨不得庆祝一下的贱。
“孙浩?”
丁青愣了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你跟这个人很熟吗?”
“一般般啊,还是上次凤山那事以后才熟悉的,不过我看赵小雅跟他很熟。”
王阳耸了耸肩。
“青哥干嘛这么问,孙浩进社团不也有一年了吗?”
丁青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望着杯子里的茶水。
突然,楼道里传来极其轻微、却异常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而是至少四五个人。
步伐沉重、间距精准,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压迫感,目标明确地向他家门靠近。
没有按门铃,也没有任何交谈。
丁青端水杯的动作瞬间凝滞。
瞳孔在昏暗中微微一缩,如同嗅到危险的猛兽。
他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又于刹那间松弛下来,恢复到一种看似随意、实则蓄势待发的姿态。
体内的气血无声奔涌,皮肤下的九道镇体纹路如同被唤醒。
霎时清晰浮现,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幽光。
铁布衫九关大圆满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岩浆,在平静的表皮下汹涌翻滚。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死寂。
只有窗外雨滴的细碎声响,以及自己体内沉稳如擂鼓的心跳。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敲门,是纯粹的暴力破门。
厚重的防盗门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门锁处的木屑和金属零件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
整扇门板向内爆裂开来,狠狠拍在玄关的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门框变形,烟尘弥漫。
昏黄的光线从破开的门洞涌入,清晰地勾勒出门口矗立着的几道高大身影。
清一色的哑光黑色作战服,覆盖着防弹插板。
脸上覆盖着同样漆黑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为首一人,身形最为魁梧,面罩下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直刺丁青。
另外几人则无声散开,封死了客厅所有退路。
动作迅捷而致命。
没有质问,没有警告。
只有最直接、最赤裸的暴力闯入和锁定。
丁青站在弥漫的烟尘中,赤着上身,古铜色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虬结的肌肉线条如同刀削斧凿,尤其是那九道深邃如墨、隐隐浮现的镇体纹路,盘踞在肩颈、臂膀、胸膛和脊椎之上,带着一种洪荒蛮兽般的凶戾气息。
雨水打湿的窗玻璃映出他模糊却如山岳般沉凝的身影。
他缓缓放下水杯。
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一声清脆却异常刺耳的“咔哒”声。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