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黄衣老道那浑浊却深不可测的眼眸。
又掠过苍那仿佛能承载一切的目光。
一股被更高层面力量当作棋子的冰冷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
“呵……”
一声极低、带着无尽寒意的嗤笑,从丁青紧抿的唇缝中逸出,打破了死寂。
“看来,这盘棋,比我想的……还要大得多。”
他熔金的瞳孔深处,锐利如刀锋的光芒,直射向黄衣老道和苍。
“只是不知,执棋者……又是你们中的谁?”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王阳,乃至这春城漩涡中的所有人。
似乎都只是这盘大棋上微不足道的棋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挣脱束缚的欲望,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丁青,从不是、也绝不会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质问锋芒毕露,直指核心。
“小友,稍安勿躁。”
黄衣老道枯叶摩擦般的嗓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沉钟敲散戾气。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丁青身上,那眼神深处,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不妨了解事情原委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丁青熔金瞳孔微微一凝。
这老道开口了,分量不同。
他并非不识好歹的莽夫,更非来此寻衅滋事。
身上气焰如同退潮般收敛、内敛,魁梧身躯那迫人的锋锐感悄然隐去几分。
场中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也随之略略一松。
苍沉稳的目光转向青衣道人,微微颔首。
青衣道人脸上那份玩世不恭的散漫瞬间敛去,仿佛换了个人。
他无奈地对着丁青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带着一丝苦笑。
他几步走到房间中央一张空置的桌子旁,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古朴的木制沙盘底座,上面覆盖着一层细腻的、仿佛流动着微光的细沙。
山川起伏,河流蜿蜒,赫然是一幅微缩的锦绣山河图。
“此物名‘山河图’,蕴含一丝山河社稷之灵韵,可观一方气机流转。”
青衣道人低声解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微弱的青色毫芒亮起,轻轻点向沙盘中央。
嗡!
沙盘上的微光骤然明亮。
那原本只是象征性的山川河流,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开始急速地流动、重塑!
细沙飞速聚散,光影变幻,眨眼之间,一幅极其详尽的微缩地形图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山峦、城市、道路、河流……纤毫毕现。
中央位置,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被浓郁到化不开,如同墨汁般的黑暗漩涡所笼罩。
正是凤山!
那漩涡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污秽与不祥气息。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以凤山这个巨大的黑暗漩涡为中心。
一道道蛛网般,颜色深浅不一的灰黑色“脉络”,辐射向周围七座或近或远的城市。
其中,春城首当其冲,几乎被灰黑脉络完全覆盖,城市微缩光影都显得黯淡浑浊。
“诸位请看,”
青衣道人声音凝重,剑指在沙盘上虚点。
“自凤山那日异变,凤山深处的‘源头’,其污染波及范围已达方圆五百公里!”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灰黑色脉络覆盖的区域,语气沉重如铅。
“这些被污染的区域,异常事件呈指数级爆发!小范围的、零散的异常,更是层出不穷。
我等联合地方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日夜不息,疲于奔命,已将其中绝大部分镇压、收容或驱散。然而……”
他剑指顿在沙盘边缘几处颜色最深、如同巨大黑斑的区域。
这几处代表着春城四周的几座卫星城市。
“这几处…已形成大范围的‘异常领域’雏形!其规模、诡异程度、潜在危险性,远超寻常!”
“我们的人手……已捉襟见肘,濒临极限!
若再分兵深入处理这些‘硬骨头’,凤山核心的监控与外围防线必然出现致命漏洞!”
“届时,一旦核心污染彻底失控爆发……”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沙盘上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和辐射四方的污秽脉络,已是最好的注脚。
千里焦土,生灵涂炭。
青衣道人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沉重期冀,最终落在了丁青身上。
那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在这人力穷尽、大厦将倾的危局之下,你难道还能置身事外吗?
“呵……”
回应他的,是一声冰冷刺骨、充满讥诮的嗤笑。
丁青熔金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毫无波澜地回视着青衣道人。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房间,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少拿大义来压我,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私的奉献?”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东方神剑小队的四人。
最后定格在青衣道人脸上,语气是赤裸裸的直白与质疑。
“你们这些人,奔波于各处异常险地,镇压邪祟,消弭灾祸……难道真的只是出于什么‘大爱天下’的崇高情怀?”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太过诛心!
青衣道人脸上的凝重瞬间凝固,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仿佛被这直指核心的质问噎住了喉咙。
他身后的蓝工装青年和作战服男人,眼神也微微一滞。
画秋清冷的容颜上,柳眉蹙得更紧。
苍目光深邃,沉默如山。
唯有黄衣老道,浑浊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丁青看着青衣道人那副被戳中心事的模样,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冰冷。
“你们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开口就要求我来做?慷他人之慨?”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一股无形的压力再次弥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处理异常,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就凭一句轻飘飘的大义,就想让我丁青心甘情愿,甚至感激涕零地去赴死?”
“这天下间,哪有这般便宜的好事?”
这连续的质问,如同冰冷的钢鞭,抽打在“大义”的旗帜上。
青衣道人脸色青白变幻,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半个反驳的字也吐不出来。
房间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山河图上缓慢旋转的黑暗漩涡,无声诉说着迫在眉睫的危机。
就在这时,黄衣老道那枯叶摩擦般的嗓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沉重。
“小友所言,不无道理。人心非铁,求存乃天性。”
第187章 邪魔出世之兆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山河图上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然则,今日我等聚首于此,非为虚言大义,实乃形势所迫,不得不为。此局,亦是老道有意促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凤山之事,非孤立之祸。其牵连之大,远超老汉预估。”
黄衣老道的声音越发低沉肃杀。
“短短两月,春城并周边六城之地,竟如此大规模、高频率之异常爆发……此非寻常!”
他浑浊的眼珠骤然爆发出摄人心魄的精光,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在铜钟之上。
“此等景象,往往乃……邪魔出世之兆!”
“邪魔”二字一出!
如同在死寂的房间里投下了一道九天玄冰雷霆。
饶是丁青心志坚如磐石,熔金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紧!
邪魔!
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眼,瞬间将他拉回挣脱过往回归那晚。
黄衣老道枯槁手指点着自己心口,吐出“镇魔石”三字时,那弥漫的、随时准备玉石俱焚的冰冷决绝与滔天悲怆!
能让深不可测的黄衣老道都如此忌惮。
甚至不惜以身为石、以命相搏的存在……其恐怖,远超想象!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若真让那等邪魔挣脱樊笼,降临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