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青缓缓直起身,站在坑底。
周身环绕着尚未平息,跳跃着电蛇的金色焰。
他眼中的杀意并未完全消散。
魁梧的身躯在弥漫的烟尘中如同巍峨的山岳。
熔金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两个幸存者。
最终落在那位看起来像是老师模样的中年男人身上。
张承志对上丁青那双冰冷、煞气未消的眼睛,浑身猛地一颤。
但他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对生的强烈渴望压倒了一切。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坑洞边缘,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丁青脚边的硬土上。
他顾不上疼痛,猛地抬起头。
脸上混杂着尘土、血污,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丁青。
眼神里交织着极致的恐惧与最后一丝燃烧的希冀。
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恐惧而撕裂般颤抖。
“同…同志!你们…你们是上面派来救我们的吗?是…是国家终于派人来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希冀。
那是一种在绝对黑暗中看到一丝曙光,近乎本能地抓住救命稻草的悲鸣。
是对“国家力量”深入骨髓的信任。
是五天前那些同样穿着军装,护着他们撤退又最终倒下的人留下的最后遗言。
五天来支撑他目睹消失,在绝望深渊中未曾彻底崩溃的唯一精神支柱。
此刻,这支柱似乎化为了现实!
丁青面无表情。
没有回答他“是”或“不是”。
他的目光扫过张承志身后另外一个瑟瑟发抖,眼神同样带着微弱期盼的幸存者。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
确认他们都是活人后,他才将目光重新钉回地上的张承志身上。
声音低沉,带着尚未散尽的杀伐之气,直接切入了核心。
“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活着?”
“呜……”
张承志被这冰冷直接的问题问得一窒。
随即巨大的悲恸涌上心头。
压抑了五天情绪,在此刻获救的激动瞬间决堤,眼泪汹涌而出。
一个七尺男儿,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他用力抹了把脸,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哽咽,语速极快,带着哭腔。
“有!还有!还有好多人,都…都困在楼里,那栋楼!”
他颤抖着指向不远处那栋在昏暗中如同蛰伏巨兽的教学楼。
黑洞洞的窗户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大家都…都被困在教室里,出不去,根本出不去!”
“外面…外面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杀人…”
“我们只能躲在教室里…可…可躲着也没用……”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要窒息,声音充满了绝望。
“每六个小时…就要被抽走人…来…来这里玩这个游戏!”
丁青的心猛地一沉。
五天!
正因为刚刚经历过,他才更清楚这种感受。
被活生生“玩”死、吞噬!
这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令人窒息的残酷与绝望。
画秋此时也走了过来。
看着神色绝望的张承志,绝美的容颜在油纸伞的阴影下显得更加清冷了。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浑身杀意未消,如同随时会再次爆发的火山般的丁青。
然后才转向张承志,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们来自东方神剑,是上面派来处理这起事件的,请告诉我们,你们还有多少人?”
张承志听到画秋清冷的声音,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带着哭腔补充。
“外面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太…太可怕了,出去…就是死,大家都不敢出来……”
在画秋冷静的引导下,张承志断断续续地描述着。
初期混乱中,试图逃离教学楼。
但所有离开教室的人,都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杀死,死状极惨。
只有那些慢了一拍,还留在教室的人逃过一劫。
然而,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因为教室里的人每六个小时,就会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随机从各个楼层抽取。
张承志曾是边防军人,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在灾难爆发第一天,他曾与一小队负责疏散他们的官兵汇合。
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上面一定会派人来!”的承诺。
正是这份刻入骨血的信任和军人特有的坚韧,支撑他在目睹死亡后,活到了现在。
“学校暂时出不去,你们两个先留在这里,不要乱跑。”
画秋顿了顿,目光扫过丁青。
“我们需要去处理其他东西,没办法照顾你们。”
“不要去!别去!!”
张承志听到丁青他们要去处理其他异常,连忙大喊起来。
“别去!你们…你们会死的…里面更可怕…比这里…可怕一百倍…你们相信我!”
丁青对张承志的话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锁定在远处那栋在浓重阴霾下显得格外森然,轮廓扭曲的大楼。
“教室外有无形之物…无差别杀人…”
丁青咀嚼着这个信息,目光从教学楼入口处收回。
就在他准备迈步的瞬间。
“等等。”
画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丁青脚步一顿,侧目望去:“说!”
只见画秋撑着油纸伞,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他眼睛。
暗红的旗袍在阴风中纹丝不动。
“这次先让我来吧。”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阴冷的空气。
丁青眉头猛地一皱:“你想做什么?说好的我主攻……”
“你没发现,在鬼蜮中你很难恢复实力吗?”
第201章 两个异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女老师,最终落在张承志身上。
“你已经消耗不少,况且你对这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很难做到影响。”
“先恢复实力吧,到时由我将它画入现实,届时…你再出手,一击必杀不迟!”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清晰地划分了各自职能。
丁青的正面实力,已经得到她的认可。
但教学楼里的无形存在,恰恰克制的就是丁青这种人。
为了预防前面的情况,画秋先出手绘形,再由丁青碎形才是最佳的攻坚方案。
丁青熔金的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画秋。
先前的合作,已经证明了这个女人的手段非同一般。
至于画秋口中的所谓很难恢复。
丁青完全不知道指的什么,目前为止他没任何感觉。
依旧体力充沛,神门中的金红泉水波涛汹涌。
也许是他根基太厚了吧。
毕竟他与画秋等人不同,一身实力都是千锤百炼得来的。
沉默只持续了一瞬,丁青便冷冷开口:
“好!”
魁梧的身影稳稳踏入了教学楼那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廊道之中。
画秋没有半分犹豫。
油纸伞微倾,身影紧随丁青之后,没入那黑暗的入口。
张承志猛地一个激灵,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光芒。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还有些懵的女老师嘶吼:
“快!快跟上他们!这是我们唯一活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