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你需要做的,就是在里面活下来,无论触发什么机制。等我指引出现,第一时间赶去镇压核心!”
“哼。”丁青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出生入死的是我,这活儿,可跟当初讲好的不一样了。”
他猛地转身,正面看向画秋,熔金眼眸锐利如刀锋。
“不加筹码,那就一拍两散。这里的人死绝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救了,我能得到什么?不救,我又损失什么?”
他的话语冰冷彻骨,狠狠扎在画秋的心上。
画秋撑伞的手微微一颤,霍然抬头看向丁青,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愕。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英雄、懦夫、投机者、殉道者……
却从未见过像丁青这样矛盾而难以捉摸的存在。
行事全凭喜好,近乎随心所欲。
前一秒可以为了交易出手救人,下一秒就能冷酷无情地谈论放弃。
亦正亦邪?
不,这个词都显得太过温情。
他就像一个纯粹的利益体,只考虑得失。
画秋眼中的那点复杂情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望。
眼前这个男人,太冷血了。
他终究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丁青对画秋想法浑然不知,即便知道,他也只会嗤之以鼻。
他的目标始终清晰。
处理春大异常,源于与黄衣老道的交易。
现在目标难度飙升,报酬自然水涨船高。
他从不做亏本买卖。
眼见画秋沉默不语,丁青毫不犹豫,转身迈步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加码?不谈?那就再见!
就在他即将再次踏入浓雾的刹那,画秋清冷而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等等!”
丁青的脚步顿住,背对着画秋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成了。
东方神剑家大业大,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过了这个村,再想从这种庞然大物身上薅羊毛,难于登天。
况且,丁青心中雪亮,无论是异常管理局还是东方神剑,眼下虽然因凤山事件和春大鬼蜮焦头烂额而暂时无暇他顾。
可一旦尘埃落定,以他展现出的实力和不受控的个性,等待他的无非两条路。
招安,或者被当做不安定因素清除。
他,两条都不想选!
当初和王阳密谈时就已经做好打算。
春大异常是个机会。
如果上面没有被牵扯住,他输面无限大。
如今上面全部精力被凤山和春大牵扯住,在无暇他顾时,正是他破局的好机会。
依照上次过往中获得的强者点数。
两件过往遗物足以他再铸造两道神门,那时他的实力足以平推一些寻常的异常。
就算是面对画秋这类人间行走,也足以应付。
另外,从上次那龙虎道人的只言片语中,就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早已崩塌。
这些人用邪魔之力对抗邪魔,不过是饮鸩止渴,无异于慢性自杀。
依照丁青的角度来看,人间行走也好,还是镇魔石也罢,最后就是屠龙者终成恶龙。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后继无人,天下彻底消亡。
虽然末日似乎遥远,但丁青深知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根本。
他必须抓住每一次变强的机会!
这次行政楼异常升级,正是敲竹杠的最佳借口。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闪过。
丁青缓缓转过身。
“怎么?同意了?”
画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腐朽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她看着丁青,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归于一片沉寂的淡漠。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但…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想要什么?”
丁青咧嘴一笑,毫不在意那“非君子”的评价。
吃到嘴里的好处才是硬道理!
“之前说好的三件事,第一件和第三件算你们做了,最关键的第二件可还影子都没呢。”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我的要求也不过分,过往遗物,再追加一件!”
画秋眉头蹙起。
过往遗物非同小可,每一件都关联着一个湮灭的时代。
其中蕴含的知识、技术乃至镇物都价值连城,甚至推动了国家科技水平的跃进。
丁青如此执着地索取,究竟意欲何为?
难道只是为了搜寻更强力的镇物保护亲友?
若是如此……
“丁青,”画秋的声音带着一丝规劝,“若你只为寻求强大镇物,大可不必如此。加入东方神剑,立下功劳,嘉奖自然丰厚。
镇物可得,现实亦可保你亲人安稳无忧。”
第232章 加码
丁青摇头,眼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真正的用途?他不可能说。
“用途你不必管。镇物?”他嗤笑一声,“于我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需要的是遗物带来的时间,是直面那些湮灭时代残影时获得的强者点数!
画秋看着丁青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最终放弃了追问。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丁青,望向那座如同匍伏巨兽般的行政楼,声音恢复了清冷。
“好。两件过往遗物,事成之后,一并交付。”
她的态度,明显从之前的隐隐期望变的有些疏离。
丁青毫不在意。
他想要的,已经到手。
“成交。”
丁青干脆利落地应下。
他抬步,走向那吞噬生命的行政楼入口。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画秋耳中:
“若等下事态失控……”他顿了一下,“就用你的镜界,覆盖整个行政楼区域。”
说完,不等画秋回应,丁青魁梧的身影猛地加速。
如同离弦之箭,撕裂了行政楼前凝固的空气,悍然撞开了那扇早已扭曲变形的玻璃大门。
身影瞬间被门内翻涌的,比外界更加粘稠深邃的黑暗吞噬。
画秋独自一人站在死寂的空地上,撑着那把伞面上绘有山水画的旧伞。
她看着丁青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疑虑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这个男人……太诡异了。
最初只当他是个性格霸道、实力强横的纯粹武夫。
可接触越深,越觉得迷雾重重。
行事看似鲁莽直接,却每每在关键处透着难以理解的深意。
先是索要过往遗物,又对加入官方组织的提议嗤之以鼻。
却又对“变强”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
丁青所展现的,真的就是全部吗?
或者说,她所看到的丁青,是否仅仅只是他想让外界看到的表象?
一个精心构筑的、用以迷惑所有人的……假象?
而且镜界覆盖……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将是彻底隔绝现世,将自己和异常封死在灭亡的天下中。
画秋的心沉甸甸的。
她抬头,望向行政楼上空那片缓缓旋转,如同巨大血色眼眸的阴云漩涡,伞面下的手指悄然捏紧。
………
嘎吱!
大门在丁青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隔绝了内外。
踏入大门的瞬间,他就感觉像是沉入了冰冷粘稠的墨汁之海。
外界微弱的光线彻底消失,浓重到近乎实质的昏暗包裹着他。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灰尘、霉味、血腥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陈旧电路板短路的焦糊异味,直冲鼻腔。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