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如同夜行的狸猫,借着月色与阴影的掩护,熟稔地避开巡夜家丁偶尔晃过的灯笼光晕。
更是远远绕开了东暖阁别院那片煞气深重的区域。
她们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滑入后花园。
假山嶙峋,在月光下投下狰狞怪异的影子。
邱淑贞引着母亲,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块巨大的、形如猛虎匍匐的太湖石前。
她纤纤玉指在冰凉石面几处看似天然的凸起处快速敲击。
只听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底的咔哒声响起。
那巨大的卧虎石竟缓缓向内滑开半尺,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而下的黝黑洞口。
一股混合着泥土、石屑和陈腐气息的味道弥漫出来。
“成了!”邱淑贞眼中异彩连连。
母女二人相视一眼,邱芷若当先,邱淑贞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滑入地穴。
地道狭窄幽深,仅靠邱淑贞点燃的一小截火折子照明。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中央,赫然是一道厚重无比、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巨大石门。
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蟠螭纹路,正中一个狰狞兽首,口衔圆环,环中锁孔深陷。
“断龙石!”邱芷若失声叫道,声音在空旷石室中激起微弱回响,带着浓浓的惊怒。
她扑上前,指尖拂过那冰冷坚硬、触手生寒的金属门板。
又摸索着门框与山岩的接缝处,脸色越来越难看。
“该死!该死!千算万算,没算到李胖子这蠢猪竟有这等心机,竟在墓道入口又加了一道精钢浇筑的断龙闸!这老王八蛋!”
她猛地跺脚,咬牙切齿:
“我说他李家一个破落户怎就突然暴富,原来就是挖开了这里,得了第一桶金。
如今倒好,做贼的倒怕贼惦记,学起王侯将相搞断龙石了。”
“呸!什么玩意儿!”
邱淑贞也凑近细看,秀眉紧蹙。
她试着用力推了推,那断龙门纹丝不动,沉重得如同山岳。
她又仔细查看那兽首锁孔,锁孔内部结构复杂,绝非寻常。
“娘,硬闯不行。这门厚重异常,非人力可开,强行破开动静太大,必惊动李家之人。”
“乖女儿,你精通机关术,再仔细瞧瞧,想想办法!”
邱芷若急得团团转。
宝山就在眼前,却进不得,看不着,着实急死她了。
“这锁孔是‘九曲连环’的机簧锁,没有钥匙,便是精通机关术的大匠,也需耗费时日推演破解。”
邱淑贞摇摇头,表明自己短时间无能为力。
“钥匙……钥匙……”
邱芷若眼中寒光闪烁,如同饥饿的母狼锁定了猎物。
“李胖子!钥匙肯定在那死胖子身上,只有他才知道这地方,也只有他才需要这把钥匙……定是被他贴身收藏,视若性命!”
她想起这几夜李员外那虚浮的脚步和灼热的气息。
想到那些虎狼之药带来的折磨,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必须尽快,老娘是一晚也忍不下去了,再跟那灌了药的猪头待一起,我非疯了不可。
找到钥匙,拿了东西,我们立刻远走高飞,让这李家见鬼去吧!”
“那钥匙……会藏在哪?”邱淑贞沉吟。
“他贴身衣物我都翻检过,并无异样。书房、卧房暗格,我们也趁他不在时摸过几遍……”
“蠢丫头!既是视若性命的宝贝,岂会藏在寻常地方?”
邱芷若冷笑,眼中闪过市井妇人特有的精明与狠辣。
“贴身之物未必是外衣。那死胖子浑身肥肉,哪里最贴身?哪里最不易被察觉,又最方便他随时查验?”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今晚!就今晚,待他药性发作,老娘扒光了他,一寸寸地搜,我就不信,翻不出钥匙!”
第52章 血手人屠
火折子的微光在幽闭的石室中跳跃。
邱淑贞纤指细细摩挲着锁孔深处那“九曲连环”的复杂机括,黛眉紧锁如结。
“娘,短时间开锁不太现实,避免夜长梦多。这锁……非钥匙不可开!”
“钥匙!”
邱芷若猛地回头,眼中迸射出饿狼般的凶光。
“放心乖女儿,老娘今晚就是把他那身肥油刮下来一层,也要把钥匙抠出来!”
母女二人带着满腔不甘,悄然退出了这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宝窟入口。
假山巨石无声合拢。
…………
与此同时,磐石城外,百里黑风岭。
月色被浓密的林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蜿蜒陡峭的山道上。
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疾驰如电,马背上,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稳如磐石。
此人正是黑风寨大当家,血手人屠赵天霸!
他身披一件半旧不新的袈裟,粗犷地敞着怀,露出古铜色、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般的胸膛。
脖颈处隐约可见数道暗金色的奇异纹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沉睡的凶兽。
一张国字脸本有几分粗豪之气。
却被一道斜贯左眉直至耳根的狰狞刀疤彻底破坏,平添十分的凶戾。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
时而如怒目金刚,凛然生威。时而又似毒蛇窥伺,阴冷滑腻,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邪气。
赵天霸本是金刚寺僧人,因破色戒叛出门来。
“吁!”
骏马长嘶,人立而起,稳稳停在黑风寨那以巨木垒成、血迹斑驳的寨门前。
寨子里灯火通明,喧嚣震天,似乎正在大排筵宴。
赵天霸翻身下马,阔步踏入寨门的一瞬间,那喧闹声却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住。
数十名剽悍匪徒齐刷刷站起,个个腰挎钢刀,眼神凶悍。
在发现来人身份后,无一人敢直视赵天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寨主!”
“寨主回来了!”
酒肉的香气混合着汗臭和血腥味,变得令人作呕。
一行人围着赵天霸来到聚义厅。
赵天霸目光如电,扫过空荡荡的上首右侧座席,眉头猛地拧成一个疙瘩。
脸上那道刀疤也随之扭曲,更显狰狞。
“老三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聚义厅,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众匪噤若寒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左侧上首。
一个铁塔般的巨汉猛地站起,正是二当家“开山斧”刘莽。
他身高近丈,筋肉虬结如花岗岩,将一身兽皮坎肩撑得鼓胀欲裂,满脸横肉,胡须如钢针倒竖。
此刻,这莽汉脸上却带着悲愤与一丝难掩的惧色。
“大哥!”刘莽声音洪亮,却难掩嘶哑。
“三弟……三弟他栽了!就在磐石城李家,被人……被人一招……削了脑袋!”
轰!
一股狂暴无匹、混合着血腥与炽热佛门气息的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赵天霸身上轰然炸开。
离得近的几个喽被这无形的气浪掀得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谁?!!!”
赵天霸一步踏出,脚下厚重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去。
他双目赤红,如同有熔岩在眼底沸腾燃烧,死死锁住刘莽。
刘莽被他目光一刺,如被钢针扎身,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才稳住身形,急声道。
“一个叫丁青的生面孔,据逃回来的兄弟说,那人穿黑服,戴黑帽,怀抱一个婴孩……手段……手段邪门到了极点!”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残留着惊悸,将喜堂上那恐怖一幕复述出来。
丁青如何以二指轻敲杯缘,隔空一指便将孙三当家掌心洞穿,又如何拂袖掷碟,如同拍死蚊蝇般轻易爆掉三当家的头颅……
每一个细节都让聚义厅内的温度骤降一分。
“二指敲杯……隔空伤人……拂袖碎颅……”
赵天霸低声重复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李家!好一个李家!敢杀我黑风寨三当家,下次是不是就要踏平我黑风寨,斩尽杀绝了?!”
他猛地转身,面向厅中噤若寒蝉的群匪,袈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张融合了狰狞与狂怒的脸,在摇曳的火光下如同地狱魔神。
“此獠不除,黑风寨永无宁日,李家不灭,我赵天霸誓不为人!”
吼声如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