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邪魔世界横炼肉身 第63节

  丁青斗笠低垂,周身那股沉寂如深海,却又隐隐散发着硫磺与血腥余烬的气息。

  甫一踏入!

  便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瞬间让堂内所有声音为之一滞。

  空气都仿佛沉凝了几分。

  堂上主位,坐着一位富态圆润的中年男子,正是任发任老爷。

  他衣着华贵,脸上堆着惯常的商人笑意,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惊惶与疲惫,却如蛛网般蔓延。

  他身后侍立着管家和几位精壮护院,皆是神色紧张。

  左侧下首,坐着两位僧人。

  一老一少,老僧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僧袍,面容枯槁,皱纹深刻如刀刻,双眼却澄澈如古井。

  此刻正缓缓捻动一串油亮的佛珠。

  小沙弥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眼神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规矩地垂手侍立。

  就在丁青踏入的刹那,那老僧捻珠的手指猛地一顿!

  浑浊却精光内蕴的眸子瞬间穿透堂内凝滞的空气,精准地锁定了斗笠下的身影。

  老僧竟豁然起身,双手合十,深深一礼,枯哑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恭敬:

  “阿弥陀佛……老僧白云,见过……金刚雷刀!”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不明就里的,下意识地顺着老僧行礼的方向聚焦在李无咎身上。

  毕竟,“金刚雷刀”之名,这两年已在湘州地界的邪魔外道中传开,以狠辣决绝、刀如雷殛著称。

  然而,李无咎却面无表情,只是冷硬地朝老僧微微颔首,并未接话。

  这反常举动,让堂中几位气息沉稳的老江湖心头却猛地一跳!

  老僧那恭敬的姿态,分明不是对着锋芒毕露的李无咎。

  而是对着他身后那位沉默如山,气息深不可测的斗笠客!

  李无咎上前半步,目光扫过任老爷,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在下李无咎,应任家之邀而来。”

  “金刚雷刀!李少侠!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任老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热切无比。

  甚至带着几分狂喜,连忙起身相迎,亲自引向上首空着的两个位置。

  “快请上座!有李少侠和这位……”他看向丁青,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我师父。”李无咎替其解围,言简意赅。

  “哦!原来是尊师!贵师徒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任老爷姿态放得极低。

  显然老僧白云那不同寻常的恭敬,让他瞬间将这两位列为了最重要的倚仗。

  这番动静,却让右侧下首之人面上有些挂不住。

  那是一位穿着靛蓝布袍,面容方正,留着两撇短髭的中年人。

  气质沉稳干练,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穿着同款式的短打,脸上犹带着未脱的稚气和些许不忿。

  眼见任老爷对后来的李无咎师徒如此热络。

  尤其李无咎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竟被奉为上宾,那两个年轻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师兄,金刚雷刀?听着挺唬人,你听过吗?”

  “没有……湘州地界上没听说这号人物啊。这么年轻,名气倒不小?别是……”

  “嘘!”矮个青年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江湖上沽名钓誉的多了去了,谁知道是不是……”

  “咳!”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清咳猛地响起,如同警钟敲在两人心头。

  正是那中年人。

  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尤其是李无咎那双冰冷扫过来的眸子,让他们心头莫名一寒,顿时噤若寒蝉,面皮涨红。

  中年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起身抱拳。

  朝着众人,尤其是丁青和李无咎的方向略一拱手,声音洪亮中带着歉意。

  “劣徒年幼无知,口无遮拦,让诸位见笑了。

  贫道林九,在此地义庄行脚,受任老爷相邀,带两个不成器的徒弟秋生、文才前来,略尽绵薄之力。”

  他点明身份和受邀缘由,隐隐有分庭抗礼之意。

  李无咎没接话。

  “九叔,快请坐!大家都是为我任家一事而来,别伤了和气。”

  任老爷连忙打圆场。

  显然这位九叔在当地颇有威望。

  堂内还有几位劲装打扮的江湖人,随意抱拳算是打过招呼。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近门口位置坐着的一男一女。

  男子约二十出头,面如冠玉,一身月白锦袍,腰悬镶金嵌玉的长剑,剑鞘华美异常。

  女子更年轻些,明眸皓齿,一身鹅黄衣裙,佩剑同样华丽,剑穗上还缀着明珠。

  二人衣着光鲜,与这满城凄惶格格不入,仿佛误入凡尘的世家子弟。

  “在下周元王,这是舍妹周元姝,来自幽州。”

  “见过各位前辈!”

  周元王起身,抱拳行礼,一举一动气度不凡。

  根本不像少年人。

  堂上白云老僧、林九等人也是目光又所变化。

  能在这乱世,跨越州郡,如此招摇地来到湘州边陲小城还安然无恙,本身就透着不凡。

  周元姝此刻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李无咎。

  从他那冷峻的侧脸,挺拔的身姿,到他腰间那柄看似古朴无华,却隐隐散发着血腥煞气的长刀。

  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兴趣,甚至带着一丝少女的钦慕。

  “好帅啊!”

  周元姝小声嘀咕一句。

  她身边的周元王微微皱眉,用眼神警告了下。

  随后目光在丁青和李无咎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丁青对堂内种种目光、议论、乃至注视,恍若未觉。

  他由李无咎引至座位,沉默落座。

  斗笠将他大半面容彻底笼罩,只留下一个冷硬如石刻的下颌轮廓。

  他缓缓开口。

  “诸位,想来我们师徒二人是最后到的,任老爷还是说说经过吧。”

第66章 任家先人

  堂内气氛凝重如铅,唯有任老爷带着颤音的讲述在回荡。

  他正说到城中怪事频发,家家闭户,夜不敢出,人人自危。

  “……那邪祟凶狠异常,吸食人血,被咬中者,轻则被吸干血,重则…重则也化作那等行尸走肉……”

  任老爷脸色煞白,掏出手帕擦着额角的冷汗,声音里满是恐惧。

  就在这时,靠近门口那位锦衣华服的周元王忽然开口。

  “任老爷,且慢。”

  他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打断了任老爷的絮叨。

  “听你方才所言,这一切祸事的源头,似乎都指向月前那次迁坟?不知当初为贵府主持迁坟之事的,是哪位高人?”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堂内众人。

  最终落在林九身上。

  显然已有猜测。

  任老爷被问得一滞,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右侧下首的林九。

  眼神闪烁,带着求助和尴尬。

  被点到的林九,此时缓缓站起身来,抬手作揖。

  他迎着周元王和全堂的目光,神色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沉重的无奈,坦然道。

  “不错,周公子所料无误。当初任家迁祖坟,正是贫道带着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主持的法事。”

  此言一出,堂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那几位江湖人眼神变得玩味。

  白云老僧捻动佛珠的手指微顿,周元姝更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在林九和任老爷之间来回看。

  林九没理会这些反应。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凝滞的压力。

  “只是,任老爷,事到如今,有些话恐怕不能藏着掖着了。这祸事的根由,更在于贵府祖坟。还是同大家说明吧!”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任老爷。

  任老爷被林九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汗水浸湿了鬓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

  最终在满堂无声的注视和林九那不容回避的眼神下,颓然垮下肩膀,长叹一声。

  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唉…林道长说的是…是任家…对不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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