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模仿外在举止已是极致,此刻才知晓,人族的情绪流转、神态微动、语气轻重,处处皆是门道,远比她想象的复杂百倍。
良久,
她才由衷感慨出声:
“难怪世人都说你们人族修士个个阴险狡诈,这般演戏伪装、藏心匿性的本事,实在太过恐怖。”
赵清轩闻言淡淡一笑,神色毫无波澜,坦然应下:
“多谢夸奖。”
对修行路上的高阶修士而言,伪装与隐忍、藏拙与布局,本就是必修之术。
人族疆域广袤,宗门世家林立,资源争夺、派系厮杀从未断绝,很多时候,人族内部的权谋纷争、利益倾轧,远比对外搏杀更加残酷血腥。
不懂藏心演戏,往往活不到最后。
霓裳似是彻底摆正了心态,收敛了先前的浮躁:
“再多给我几日时间打磨,这次我必定练得毫无破绽,绝不会让季家那两人看出端倪,我好不容易稳固根基,也绝不想死在他们手中。”
赵清轩闻言微微一怔。
他敏锐察觉到,霓裳此刻的逻辑、措辞、思虑,远比初遇时清晰缜密,灵智成熟了不止一星半点。
短短数十日相处,
对方的灵智增长速度实在太过异常。
一个念头骤然在他心底升起,莫非是自己赠予的那些四阶灵木残叶,不仅能滋养她的本源根基,还能潜移默化催生、提升她的灵智?
上古种族的天赋秘术,果然玄妙莫测,远超常人想象。
若是任由她持续吸收灵叶、稳步成长,待她彻底灵智圆满、底蕴全开,届时定然会变得极难对付,后患无穷。
好在眼下双方利益一致,
是合作盟友,对方尚且需要依靠他手中的灵叶,暂时不会滋生异心。
压下心底的忌惮,
赵清轩不再纠结此事,沉声开口:“霓裳道友,接下来我便不再过来寻你,我要正式开始布局,静待时机。”
霓裳闻言瞬间紧张起来,连忙叮嘱:“那你务必把灵叶给我留好,万万不可失信。”
“自然。”
赵清轩点头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再度确认最为关键的一点:“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确定自身篡改的记忆、寄宿的痕迹,寻常搜魂之术对你无用?”
这是整个计划最后的兜底关键,容不得半点差错。
霓裳闻言当即扬起一抹自信神色,满脸傲然:
“我青络古族传承上古,血脉秘术玄妙无穷,岂是寻常修士能够轻易窥探破解?”
“除非是金丹大能亲自动手,或是手持顶尖品级的神魂功法专门克制,否则我自行篡改、掩盖的记忆,哪怕是紫府巅峰修士出手搜魂,也绝对查不出半点异常!”
得到这般笃定答复,赵清轩心中稍定。
按理来说,季家修士就算心生怀疑,也绝不会贸然对炼器联盟盟主动用搜魂禁术,此举太过得罪人,极易彻底激化双方矛盾。
但行事谨慎如他,从来不赌侥幸,凡事必先预留退路,杜绝一切万一。
确认所有隐患排查完毕,赵清轩不再久留,转身悄然退出宝库密室,身形隐入联盟廊道,很快消失无踪。
回到自己的独居院落。
赵清轩端坐石榻之上,梳理着与霓裳合作的利弊与后患。
他与霓裳结盟,本就是临时起意的权宜之计。
他生来谨慎,
对异族更是天生戒备,从不敢全然信任。
尤其是霓裳对四阶灵木近乎偏执的渴求,让他心底始终暗藏警惕。
他毫不怀疑,若是季家手中此刻拿出一株四阶、甚至五阶灵植作为诱饵,这株古族异种大概率会毫不犹豫倒戈背叛。
好在北疆地界资源有限,
季家底蕴虽厚,却也拿不出这般顶尖灵植,这一点倒是无需当下顾虑。
可双方的合作根基太过薄弱,
完全建立在灵叶交易的利益之上,一旦利益断裂,盟约即刻崩塌。
想要稳操胜券,
就必须提前铺好后路,做好对方临时倒戈、突发变故的所有应对策略。
思绪不断延伸,
赵清轩将目光放得更加长远,落到了家族未来的发展之上。
此番若是能联手霓裳覆灭季家,哪怕赵家地处偏远、势力疆域受限,无法一口吞并季家所有地盘,也足以全力啃下季家苦心经营的大本营。
赵家原本扎根的地域,灵脉贫瘠、资源匮乏,四周势力交错挤压,发展空间早已趋近饱和,极大限制了家族扩张崛起的脚步。
反观季家盘踞的疆域,灵脉充裕、物产丰富,交通四通八达,地缘优势得天独厚。
若是能将季家大本营彻底纳入囊中,以此为根基向外扩张,便是赵家崛起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足以让家族底蕴完成跨越式提升。
想通这一层,
赵清轩神色愈发郑重。
“青络古族的底细,必须回去好好查阅古籍,彻底查清。”
他对霓裳的来历、种族禁忌、真实底牌几乎一无所知,这般未知的存在,留在身边合作,终究是一桩隐患。
他素来行事稳妥,绝不允许任何超出自己掌控、预料之外的变数伴随左右。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他愈发忌惮。
霓裳侵占闵肃身躯,继承了对方的全部记忆,无比清楚季家两位紫府修士的强横实力与手段,深知其中凶险。
明知对手底蕴恐怖,依旧敢大胆与自己结盟布局,甚至甘愿冒险蛰伏入局,这足以说明,这株青络古族异种,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有十足把握从容脱身。
这东西,远比看上去的单纯稚嫩,着实不简单。
第214章 杀机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炼器联盟两道身影缓步走出,正是闭关修补法宝多日的陆思远与季风眠。
多日不见,
陆思远神色舒展,眉宇间压着一丝笑意,那件受损的本命法宝已经修复完毕。
一旁的季风眠,
则是面色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眼神警惕扫视四方。
他们很快离开了炼器联盟。
远处街角的一处僻静阁楼中,一道青衫身影凭栏而立,目光淡淡锁定两人,正是蛰伏多日的赵清轩。
赵清轩心底毫无波澜。
说实话,
他与陆思远素来无冤无仇,过往甚至没有半点交集,谈不上半分私怨。
但修仙界的厮杀纷争,从来都不看恩怨情仇,只论利益得失。
资源、机缘、疆域、未来,但凡存在一丝冲突,便足以滋生杀机,酿成生死搏杀,这便是修行界最冰冷的规则。
今日之事,
无关旧怨,只为前路。
季家挡路,
便要拔除,仅此而已。
陆思远与季风眠快步赶路,逐渐远离炼器联盟的庇护范围。
越是远离炼器联盟,季风眠心中的不安便愈发浓烈,心底的危机感不断作祟。
他转头开口:
“陆伯伯,祭出你的飞舟吧!我们速速赶路,尽快离开此地!”
陆思远闻言脚步未停,侧眸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这般慌张,究竟在忌惮什么?”
“赵清轩!”
季风眠咬牙沉声,“此人迟迟未曾离开炼器联盟,滞留此地多日不走,分明就是专程在此等候,目标定然是我!”
陆思远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的那艘灵纹飞舟是一件下品法宝,速度确实很快,但催动起来灵力消耗极其恐怖,正常赶路怎么可能用它。”
“陆伯伯!”
季风眠内心愈发不安,连忙开口劝。
“那人心思深沉,滞留多日不肯离去,绝对是憋着杀机要对我动手!为求万全,哪怕多浪费一点灵力也无妨,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好。”
陆思远不为所动,心底甚至暗自生出几分不耐与鄙夷。
这季风眠平日里骄纵跋扈,四处招惹是非,当真天不怕地不怕。
先前在联盟之内,
夜夜笙歌、逍遥享乐,毫无半分危机感,如今临到归途,才知晓心生畏惧,属实可笑又愚蠢。
说到底,
都是自己狂妄自大、无端招惹强敌,才惹出这般祸端,纯属自作自受。
这些时日滞留联盟,
陆思远并非全然虚度,早已暗中搜集查清了赵家的底细。
赵家本是北疆地界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筑基家族,底蕴浅薄、势力微弱,甚至在前些年濒临覆灭,险些彻底消亡。
可偏偏天降奇才,赵清轩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逆转家族颓势,不仅硬生生保住赵家,还让一个没落小家族一跃崛起,跻身北疆新晋势力之列。
能做到这一步。
赵清轩的心计、手段、能力,绝对远超常人,绝非愚钝之辈。
在陆思远的认知之中,
这般聪慧隐忍、步步崛起的人物,最懂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赵家刚刚崛起,根基未稳,最需要的便是低调蛰伏、稳固底蕴、休养生息,绝不会愚蠢到四处树敌,招惹季家这等老牌势力。
季家坐拥两位紫府修士,尤其是季风眠的祖父,更是紫府后期的顶尖大能,手握变异风灵根,战力滔天,一人之力便足以覆灭整个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