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凡人误入此地，怕是直接吓到腿软。
妖魔鬼怪一旦放开了性情残杀，完全不考虑圈养、长期发展的话，破坏力惊人。
哪怕只是一群不入流的小妖，都能将十几万人居住的府城化作人间地狱。
杀光肃清了城中妖魔，空宁并没有得到剩下那三万多老弱病残的感激。
自空宁踏入城门、大开杀戒，一路杀进衙门，这些凡人却只是麻木的望着空宁、机械的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任何人出来欢呼。
哪怕妖魔的尸体全部堆在衙门前，被空宁一把火烧了，那些眼神麻木的凡人也只是默默的看了一会儿、便散开了。
没有人过来道谢，没有人欢呼。
欺压了他们十几年的妖魔全死了，这些凡人却依旧麻木的按照往日的规矩、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
继续等待哪天被选中、然后拖进衙门里宰杀……
“娘的，这袁州城有点可怕啊，”骨灰坛低声道：“我以前见过绝世大魔一口生吞十万生灵，也见过擎天巨妖反掌灭了一国都城。”
“但这种被妖魔持续祸害了十几年、却没有任何人来管的城市，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些凡人，感觉已经全都疯掉了。”
骨灰坛的评价，无比准确。
采薇望着这死气沉沉的城市，有些心痛。
“师尊，您可以帮帮他们吗？”采薇期待的望着空宁：“用您的镜花水月？”
空宁的幻术，几乎能够以假乱真，连顶尖修士都能迷惑，更别说寻常凡人了。
然而空宁法眼张开，望着满城的凡人，缓缓的摇头。
“没用的，我的镜花水月，可以让他们遗忘过去十几年的苦痛，但复活不了他们的亲人。”
“他们一旦苏醒过来、恢复了神智，绝对接受不了此时的处境，说不得会更加癫狂……大概会直接寻死，用死来逃避一切。”
空宁的回答，让采薇张大了嘴巴。
她下意识的望向了下方的满城麻木凡人，看着那些凡人呆滞而重复的动作，眼中满是悲痛。
“可我们要是一走，这些人连反抗都不会，随便来个小妖都能继续鱼肉他们啊！”采薇似乎已经见到了那样的惨状。
空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骨灰坛则道：“小丫头，这些人其实已经死了……他们的肉身虽然还活着，但心已经死了，谁都救不了他们。”
骨灰坛的话，让采薇微微一颤、眼神彻底灰暗了下来。
这一夜，除夕，他们在城门楼上过夜，却没有任何除夕的喜庆欢乐。
夜幕下的袁州城，死气沉沉。
凡人们沐浴更衣、举着灯笼，从各自的家中走出来，聚到了衙门前。
按照往年的规矩，帮妖怪们庆祝除夕，顺便等妖怪们玩兴奋了选人宰杀。
但今年没有妖怪来宰杀他们了。
于是这些麻木的凡人，全都举着灯笼、面色木然的站在衙门前，一声不吭，像是一群呆滞的雕塑，直到三更后才一个个的转身离开、默默归家。
城门楼里，采薇缩在空宁用幻术给她营造的温暖被窝里，睡着了。
不时的发噩梦、脸色铁青、嘴唇颤抖，也不知梦到了什么。
空宁则坐在城门楼上，远远的看着衙门口那些凡人陆续的聚拢、又陆续的散去。
直到整个袁州城的灯火都熄灭了，也没有任何反应。
骨灰坛蹦到了他身边，低声道。
“兄弟，我大概理解你为什么要改邪归正、做好人了。这样一个妖魔无法无天的世界，的确让人不舒服。”
“就算是邪魔，也不是谁都有凌虐杀戮癖好的。”
袁州城内的惨剧过于血腥，那些麻木呆滞的凡人更让看得人脊背发凉，以至于这个明显外道出身的骨灰坛都不舒服了。
但空宁和骨灰坛都清楚，这袁州城内发生的事，绝不是天下唯一的一例。
甚至他们要是再往西面走，离开周国边境，看到的东西必然会更恐怖。
大周的京城毗邻东海，因此从海边一路过来、抵达京城时，见到的场景还不算惨烈。
但自京城离开后，一路往西，离京城越远，邪魔的实力便越弱，但相应的、这些邪魔便越残忍暴戾、无法无天。
直到现在，他们来到了距离国境仅有两千里地、山中偏僻闭塞的袁州城时，终于见到了此行第一个被妖魔肆无忌惮残害了十几年的城市。
这一刻，空宁和骨灰坛都清楚。
那大周京城里，的确有什么东西威慑了附近的邪魔。以至于离京城越近，邪魔们害人时便越克制……
第296章 你的老姘头
月光下，骨灰坛说道。
“兄弟，要不我们离开周国吧。这里离边境，只有两千里了……”
“你难道就不好奇周国外的神州大地是怎样的情景吗？有京城的东西镇压，这国境边缘都如此可怕。”
“离开周国，外面也不知是何等场景……”
骨灰坛的好奇，同样也是空宁的。
他的确有越过国境、去外面看看的心思。
他的直觉告诉他，因为某种东西的震慑，大周境内的局势，是与外界完全不同的。
大周国境外看到的，才是这个妖魔乱世的真正景象。
但直觉却同样告诉他，以他如今的修为，绝不能随意离开大周国境。外面有某种凶险等着他。
或许，只有等空宁突破到厌居境后，才能越过国境出去看看。
可现在的他，却迟迟找不到突破的方向。
突破到厌居境，是需要找准潜能宝藏，围绕这个潜能凝练神魂肉体，最后炼出一门无上神通。可空宁他是寂灭的诡异之物，体内没有任何潜能宝藏。
他感觉自己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至于发掘吞灵魔罐的潜能……说实话，空宁根本无从下手。
空宁沉心感应了无数遍，将这个砸死他、并跟着他一起穿越过来的破瓦罐里里外外的感应了许多次，却依旧没有找到什么开发潜能的办法。
若是没有特殊机缘的话，或许空宁真的要一辈子卡在当前境界了……
他瞥了身边的骨灰坛一眼，道：“现在不能出去，等我突破了厌居境再说。”
骨灰坛则不爽的道：“哄鬼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卡在这个境界了？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整年的时间里，你都没有任何进展吧？”
“每天都阴着一张脸，前不久还天天元神出窍、不知道跑出去做什么……兄弟，你现在的状态，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空宁笑了起来，道：“你有什么办法帮我不成？”
这个骨灰坛神秘莫测，或许真的有什么办法。
只是空宁一直没有开口，知道骨灰坛不会轻易给好处的，问了也白问。
果然骨灰坛傲娇的哼道：“骨爷我当然有！不过我凭啥要告诉你？想当年，骨爷拳打东海神龙，脚踏北海巨妖……”
骨灰坛一通吹嘘，又岔开了话题。
空宁笑呵呵的望着它，摇了摇头，不搭理了。
骨灰坛说了一会儿，见空宁不理它，便无趣的闭嘴了。
第二天，空宁他们离开了袁州城，踏上了北上的道路，却是不往西走了。
且路线，离国境越来越远。
这让骨灰坛有些急，找采薇商量了好几次，但北上是空宁说的，采薇从不违逆师尊的吩咐，自然是空宁说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
终于，离开袁州城的第五天，一路劝谏采薇无果的骨灰坛，趁着小女孩夜里睡着时，蹦跳着跑到了空宁身边，郁闷道。
“好吧，你赢了，我教你怎么走捷径……”
骨灰坛的话，让空宁睁开双眼，有些诧异。
“你还真有法子？”空宁在佛门典籍上翻阅查到的所有知识，都说厌居境的突破是没有任何取巧可言的。
结果这骨灰坛竟然真的有法子？
而且还愿意传给他？
空宁表情狐疑。
骨灰坛则郁闷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些秃驴不懂怎么走捷径，可不代表骨爷不懂……反正你也不是修正道的，我的法子你能行。”
很显然，骨灰坛掌握的是外道之术。
空宁笑了起来，道：“什么条件？”
骨灰坛这家伙对离开周国这么上心，一路拾掇采薇往边境走，空宁不相信是单纯的害怕京城里的东西。
毕竟在抵达京城前，这骨灰坛就开始忽悠采薇了……
骨灰坛也不客气，直接提条件。
“条件就是你突破厌居境后，带着我离开周国境内，去青丘山找一样东西。我想看看那东西还在不在。”
空宁诧异的望着它，道：“这么简单？”
骨灰坛咳嗽了一声，道：“那个……青丘山是狐狸窝，你懂吧？”
“妖狐很多？”空宁道：“不过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导致姜云仇入魔的密卷也是在青丘山得到的。难道你要找的东西跟姜云仇有关？”
玄天剑宗的这个绝世天骄，空宁记得很清楚。
骨灰坛却否认道：“跟姜云仇无关，是跟我一个老朋友有关。而且我要找的东西，其实对我们没啥危险，主要是青丘山这个地方……”
骨灰坛措辞道：“你懂的，青丘山是狐狸窝。而你这家伙前世……嗯……”
空宁的脸色微变：“阴幻魔君在青丘山有情人？”
骨灰坛咳嗽了一声，没有否认。
空宁坐直了身子，皱眉道：“有几个？”
“不多，一个，”骨灰坛如是道。
空宁面色凝重：“很厉害？”
“咳咳……那个……不算厉害，而且已经死了好多年了。麻烦的是她老妈。”
“她老妈怎么了？因为她的死恨阴幻魔君？”
“这个……其实她是被她老妈咬死的。”
空宁有些错愕：“因为什么？”
“因为你……”骨灰坛幽幽的道：“当年那条五尾妖狐把你带上青丘山后，她老妈就看上了你。然后母女反目、女儿被老妈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