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数年前在元霞仙城相见时相比,她周身的气质愈发内敛,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令何胜都感到压迫的灵韵。
那不仅仅是结丹期修为带来的威压,更是一种神通蜕变、与天地相合的圆满之感。
她依旧穿着一袭月白道袍,乌发如瀑,仅以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面容清冷如旧,仿佛世间万事都不足以让她动容。
“向道友,数年不见,足下风采更胜往昔。
恭喜道友假丹功成,得享三百年逍遥。”
赢茹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如泉,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何胜耳中。
她竟破天荒地主动道贺,虽然语气平淡,但以她的性子,已是极为难得。
“多谢真人挂念。
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在真人面前不值一提。”
何胜谦恭回礼。
他自然晓得自己这个假丹,比起服气道的金丹来说,分量还是差的太多。
赢茹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何胜身上,似乎比以往多了一分审视与...满意?
不过她并未多言,只是示意何胜入座。
何胜并未立时落座,而是翻掌取出一只精致的玉盒奉上,道:
“真人结丹大成,在下仅以这龙桃木聊表寸心,恭贺真人道途永昌。”
这龙桃木是何胜从陈克山手中得来的,乃是三阶下品的宝材,作为贺礼倒是正合适。
赢茹月清冷的目光落在那玉盒上,素手轻抬,玉盒便自行开启。
一截手臂粗细、通体赤金、隐隐有龙纹流转的灵木静静躺在盒中,散发出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木行灵气。
“龙桃木,性温而韧,内蕴生机,倒是不错。”
赢茹月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你有心了。”
赢茹月将玉盒合上,随手递给一旁的林月净,示意其收下。
之后,待何胜落座后,赢茹月又与他寒暄了几句,却云山雾罩始终未触及正题。
不多时,一名身着湖蓝色法袍的女子从殿外而来。
此女看上去约莫三十许,面容端庄,气度沉稳,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
她先是朝赢茹月恭敬一礼,又朝何胜微微颔首,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这是方月霖,我的大弟子,为我水月一脉的掌脉,脉中大小庶务,皆由她一并打理。”
赢茹月介绍道。
而一旁的林月净则私下底给何胜传音,仔细介绍了下她的这位大师姐,倒是让何胜对此女认知更清晰。
‘如果说赢茹月是水月一脉的脉主,执掌传承与未来方向;
那方月霖这位掌脉,便负责处理一切内外琐事,可谓权柄极重。’
“方月霖见过向大师。”方月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大师炼制的千水凝月剑,师尊与林师妹都赞不绝口。
今日一见,才知向大师果然不负盛名。”
“方掌脉谬赞了。”
何胜连忙回礼,心中却是一动。
‘赢茹月怕是刻意等到这方月霖前来,才会提及正事。’
果然,赢茹月见该来的都来了,当下也不再绕弯子,只道:
“向道友,你于炼器一道,尤其是水法炼器上的造诣,我是颇为欣赏的。
你所炼制的【真水】剑器,与我水月一脉极为契合,于门下弟子的修行大有助益。”
何胜闻言尚未来得及客气两句,一旁的方月霖凑趣道:
“是的嘞,向大师炼制的那柄千水凝月剑,我看着也很是眼热,恨不得也能请向大师为我炼制一柄。”
说到这,方月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胜后,对着赢茹月道:
“师尊,弟子刚突发奇想,向大师如此人才,与我水月一脉又是这般契合,何不邀请向大师加入咱们水月一脉,成为咱们水月一脉的供奉炼器师?”
这师徒二人一唱一和间,倒是把正事说了出来。
原本何胜以为赢茹月会顺着话头直接开口相邀,却没想到赢茹月沉吟了下,摇摇头道:
“向道友已为假丹修士,于炼器一道上又造诣高深,日后必定会成为炼器宗师。
仅仅是供奉炼器师的职位,未免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了。”
何胜闻言心头一跳,他没想到赢茹月竟是还要加码!
能被人如此看重自然是好事,可转念间,何胜心头有些犯嘀咕。
‘赢茹月豪归豪,但并非无的放矢之人,这般高姿态,莫非...所图甚大?’
何胜本就多疑,心头自然存了一分慎重。
那边方月霖又道:
“那依师父所言,莫非想邀请向大师直接成为我水月一脉的门人?
只是向大师已是假丹修为,职位却不能低了,师尊以为外门执事如何?”
一旁的林月净听到此话颇为诧异,外门执事与供奉炼器师可是完全不同,前者是正经的月霞宗门人,而且担任执事,会掌握一定的门中职权。
甚至一些掌握要职的执事,身份不比寻常内门弟子来的低。
何胜闻言也颇为吃惊。
他此番来的路上,倒是通过林月净仔细了解了一番月霞宗。
月霞宗虽分作参霞,水月两脉,但实则有内外之别。
唯有成为内门弟子,方才能承袭服气神通道的功法传承。
至于外门弟子,修炼的依旧是炼气道功法,只是这些功法也有所改良。
比如隶属水月一脉的外门弟子,修炼的炼气道功法会偏近【真水】质性。
功法之中不仅有配套的超拔之术,也更容易修成【真水】相关的术神通,器神通等神通雏形,绝非寻常炼气道功法可比。
‘据林月净所言,外门弟子大多出身月霞宗的附庸家族,至于外门执事则基本由各家族修为有成的嫡系弟子担任。’
在何胜看来,服气神通道传承其实更难以血脉传承,毕竟命数是比灵根更加随机与苛刻的先天资质。
而月霞宗只有水月与参霞两道属性传承,对于水月一脉来说,不合【真水】命数,管你多尊贵的血脉,也入不了内门。
不提其他人是何心思,赢茹月听罢方月霖的建议,竟是再度摇了摇头。
“以向道友之才,仅任外门执事,依旧有些屈才了。”
这话一出,让方月霖都惊异起来,其表情真实不做作,何胜都一时间分辨不出,是不是这师徒俩串通好的。
“向道友。”
赢茹月看向何胜,道:
“你与我水月一脉颇为契合,不知可愿入我月霞宗,担任我水月一脉的外门长老一职?”
外门长老?!
赢茹月一开口,直接让堂中炸锅了。
方月霖和林月净都不由面面相觑,她们万万没想到自家师尊会直接委任何胜为外门长老。
反倒是何胜由于不了解外门长老一职,而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在赢茹月的目光示意下,林月净很快回过神来,为何胜细说起外门长老一职。
“向大师,我月霞宗外门历来以长老为尊,仅以外门而言,长老权责仅在掌教、脉主与掌脉之下。
也正是因此,外门长老一职历来只设二人,参霞与水月分别指派一人。
而放眼整个月霞宗,外门长老在门中的地位比内门弟子还要高一些,只稍逊于脉主亲传弟子。
但实际上,与脉主亲传弟子相比,长老实则也不差什么,哪怕是我水月一脉的水月琅福地,外门长老亦可积功而入,一观我水月一脉的根本传承之法。
...”
所谓的水月一脉根本传承之法,自然就是那门五品功法《水月洞虚合真剑诀》。
何胜最关心的就是这一条,尽管面上努力压抑着,但内心已然澎湃不已。
‘万万没想到赢茹月竟这般舍得下本钱,不拘她之后想要我炼制什么法宝,这个香饵却是只能先笑纳了。’
何胜心知这条件出来,他根本拒绝不了,毕竟这可是他最可能获取契合自身命数的服气道功法的途径,而且还是五品功法!
更别说外门长老的权力之大,福利之丰,也远远胜过了元霞仙城的元老一职。
“真人如此厚爱,向某岂敢不从!
自今日起,向岳便是月霞宗水月一脉之人,定竭尽所能,不负真人重托!”
见何胜应允,赢茹月清冷的面容上,那丝满意之色更浓了几分。
她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法力将何胜托起。
“好。”
赢茹月言简意赅,随即话锋一转,尽显一派之主的魄力与大气:
“既已是一家人,之前你与我水月一脉的交易便就此作罢。
日后,一切按照门中规矩来即可。”
一句话就免除了何胜还欠下的冷月弧光剑与水月同心剑,要知道这可是给过钱的,等于挥手就抹了十几万灵石。
果然是‘豪’无人性啊!
‘也就是说我日后再帮宗内炼制剑器,就能直接积功,等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能进入水月琅福地,一观《水月洞虚合真剑诀》!’
“多谢真人!”
何胜再次拜谢,这次倒带着几分真心,不拘赢茹月是何用心,此番招揽好歹是让他的服气道功法有了着落。
“向长老不必这般客气。”
赢茹月又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筹码。
“此外,你既为我水月一脉外门长老,按例可获赐一门炼气道顶级功法。
本座做主,将这《沧澜诀》赐予你。”
她素手一翻,一枚通体湛蓝、表面有水波流转的玉简出现在掌心。
“此功法出自数千年前的无上仙门,天河宗。
乃是直指炼气合虚道元婴大圆满的顶级功法,更是当年天河宗内的四大传承功法之一。
向长老虽已结成假丹,看似步入道途止境,但修行还是不可落下,毕竟修仙界并不太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