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孩童约莫十岁出头,一男一女,穿着簇新的月白小袍,虽然脸上都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却已有了几分修士的端谨。
“这是刘金年。”
方月霖指着左侧那男孩道。
男孩生得浓眉大眼,肤色微黑,身量比同龄人壮实不少,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天生的锐气。
听得方月霖说到自己,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弟子刘金年,见过向长老。”
他年纪虽小,礼数却做得一板一眼。
“这孩子的资质可是相当不错,金土双系上品灵根。
刘家将他送到宗里来,也是指望他能在门中打磨几年,日后能道途长远。”
方月霖说着,又指向右侧那女孩。
女孩比刘金年矮了小半个头,生得眉清目秀,一头乌发梳成双丫髻,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上去颇为乖巧。
她行礼时声音不大,却清清脆脆:
“弟子方梦灵,见过向长老。”
“这丫头是我方家旁支出身,水木双系上品灵根。”方月霖说到此处,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可惜灵根虽好,却非【真水】命数,无缘拜入内门。
这丫头对炼器一道倒是颇有兴趣,在族中时便跟着几位老炼器师学过些皮毛。
师尊说向长老身边若能有一个对炼器有底子的童儿帮衬,也能省去不少琐碎工夫,这才让我将她一并带来。”
何胜还是第一回遇上这事,但听完介绍后,也不由暗自乍舌。
‘这仙门大宗的附庸家族也太夸张了,上品灵根的弟子送来当仆童,这等底蕴委实可怕。’
不过心内吐槽的同时,何胜也晓得这两个童儿他拒绝不了,别看方月霖说的客气,可既然扯上了赢茹月的名义,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不过我日后既要炼器积功,又要兼修《真水炼形诀》与阵法一道,时间和精力都极为有限。
若能有个信得过的帮手,能帮忙搭把手,做做前置的灵材处置活计,再帮忙用一用低阶洗练灵诀,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烦事。
唯一可虑的是,有人帮手的话会否影响回时刻漏对于炼器收获的计算?’
何胜不由看了眼掌心。
【二阶上品炼器师:301/12000】
(总计修炼时间:42年 5个月 4天)
他晋入二阶上品炼器师后,只炼制过一件器物,也就是千水凝月剑,尽管此剑耗时颇久,但熟练度提升还是不错,足有300点。
‘先试试看,若是不行,之后再调整。’
何胜心念一转,已然有了计较,口中道:
“掌脉有心了。”
何胜没有推辞,坦然收下了两个童儿。
随后看向方梦灵,放缓了语气问道:
“你既学过些炼器的皮毛,可知水炼与火炼有何不同?”
方梦灵微微一怔,随即认真思索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答道:
“回长老的话,水炼之法以灵水纯化灵材,取其柔顺渗透之意,不以刚猛为胜,却胜在细密入微。
寻常炼器则多以火炼为主,皆因火炼之法成型快,效率高。
...”
何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番话从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口中说出来,虽有几分背书之嫌,但能记住这些门道,说明她确实在这方面下过工夫。
“不错。”他微微颔首,“你既如此有心,日后跟着我炼器便是。”
方梦灵眼睛一亮,连忙躬身:
“多谢长老!”
一旁的方月霖见此,对何胜的态度倒是更热络了几分。
毕竟何胜收下方梦灵,还愿意教授其炼器,便代表与他们方家有了连接的纽带。
何胜敏锐发现方月霖的态度变化,趁机询问湖月明水的购买事宜,这才晓得月霞宗每年都会外销相当的湖月明水,以换取足额的灵石作为储备。
“向长老既然对湖月明水有所需求,我可做主每年从外售的湖月明水中拿出三千滴,按照五十块灵石一滴的价格售予向长老如何?”
方月霖倒是颇为干脆,何胜自是应了下来。
待两人谈妥之后,方月霖带着几分满意告辞离去。
何胜也颇为满意,看着方月霖离去的背影,暗道:
‘每年三千滴湖月明水,加上我洞府内这口湖心井自产的,应该是能覆盖炼制千水凝月剑与修炼《真水炼形诀》的消耗。
如此一来,可以安心修炼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争夺
四年后,
外门传法大殿。
今日又是外门三月一度的问道传法之期,按照门中规定,外门长老需得轮着来给外门弟子讲经释法,又或传授一二仙艺。
故而,平日里素来冷清的传法大殿内,早早聚集上百名外门弟子。
有人端坐蒲团,凝神静气;
有人则手不释卷,正聚精会神看着典籍;
也有人压低声音,在聊着什么。
“哎,你说今日向长老会来吗?”
角落里,一个尖脸削腮的年轻弟子拿肘子捅了捅身旁的同门,低声问道。
“来?来什么来?”那人嗤笑一声,“你入门晚,不知道这位向长老的脾性。
我入外门五载,只在水月真人的结丹大典上远远看过这位向长老一次。”
旁边另一人接过话头,掰着指头算起来:
“我一次也没见过。
我是大前年入的门,这问道传法日一次不落,我私下里做了记录,齐长老来了四次,又请参霞一脉的卫蓝师姐替过两回。
余下的本都该这位向长老来,可他不是告假,就是让座下童儿来讲些大而化之的东西,敷衍了事,当真...”
话音未落,殿门处光影一暗。
一名身着水蓝法袍、亭亭玉立的少女,怀抱着一个尺长的竹筒走了进来。
正是方梦灵。
四年过去,
当初那个有些羞怯的小丫头已然变成了少女,出落得标致秀美,可此刻迎着满殿弟子的目光,哪怕不是第一次来授课了,还是不由脸色微红。
“看吧,又是打发方家丫头来敷衍咱们。”
殿内登时响起一片不加掩饰的失望叹息。
有人将准备做记录的纸笔收了起来,有人直接靠在壁上闭目假寐。
方梦灵见此咬了咬下唇,带着几分紧张道:
“向长老...长老正在为一炉剑器蕴养灵性,今日抽不开身...”
她话没说完,就有弟子阴阳怪气地接上了:
“知道了知道了,向长老万事缠身,是咱们月霞宗最忙的人,两位真人都不及他忙碌,咱们区区炼气弟子,哪敢劳动向长老前来啊。”
“哼!
简直是拿咱们当傻子糊弄!”
“没错!
他区区一个外间散修,得水月真人看中委以长老重任,结果不思进取,玩忽职守,视我等为无物,实在是岂有此理!”
...
几个出身附庸大族,身份高贵的嫡系弟子几句话一扇动,瞬间就好似火星子坠进了油锅。
殿内本就浮躁的气氛直接被点燃。
一名身着锦袍的少年猛地站起身来,腰间悬着的那枚金镶玉的族徽令牌随着动作晃荡得叮当响,正是月霞宗八大附庸家族之一吴家的嫡支弟子,吴清鸣。
他面色涨红,怒声道:
“向长老入宗已然四载,不说传艺解惑,就连最基本的讲经释法都推三阻四,次次告假。.
如此轻慢懈怠,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我月霞宗的外门长老?”
“清鸣兄说的是!”旁边一个同样穿戴华贵的弟子霍然站起,大声附和,“宗内给外门长老向来资材甚厚,但那却是咱们各家各户凑出来的!
他倒好,只进不出,把咱们当成什么了?”
“这向岳不过是侥幸得了水月真人赏识,给了个长老的虚名,还真把自己当什么高人了!
要我说,他一个外来散修,哪有什么真才实学,今日我等便一道去湖灵居,当面问问他,到底还配不配做这个外门长老!”
几个高门弟子话赶话,越说越来劲,到最后竟是一副要去找向长老算账的样子。
有的愣头青被煽动得头脑发热,纷纷表示要凑这个热闹。
但几个老成持重的弟子则暗暗摇头,暗道:
‘这些个高门子弟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假丹长老,岂是尔等可以挑衅的?’
可惜,这些高门弟子可不管这些。
“对!一同去!”
“找向岳讨个说法!”
哗啦啦,十几个年轻弟子便如出了闸的洪水,簇拥着吴清鸣,气势汹汹地冲出传法大殿。
方梦灵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晓得该如何办。
她如今不过刚步入炼气四层,根本没能耐拦住这些人。
说实话,炼气修士找假丹修士要说法,也真够奇葩的。
可我大齐州修仙界自有世情在,没见八景门那位金丹后期,功勋卓著的林掌门,还成日里被世族弟子当臭狗一样骂?
何胜这消极怠工了四年时间,才惹翻这些附庸大族的嫡系弟子,已然算不得什么了。
很快,以吴清鸣为首的一行人,在湖心沙洲中央穿行而过,迅速接近那片苍翠欲滴的青竹林。
眼见众人将要进入竹林,恰这时,一道流光从水月清波岛的方向驰来,仿佛月中坠下一道惊鸿,转瞬之间便落到了这群气势汹汹的弟子跟前,拦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