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不晓得何胜和林月净具体达成了什么交易,可她听说林家一口气又给了林月净二三十个大功,还是多少猜到了些。
林月净闻言微微蹙眉,淡淡道:
“向兄...不是那样人。”
“啧啧。”甄月芮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师姐还叫得这么亲热呢,别人向长老都成婚了。
而且我听说师父给他指的道侣可是天香国色,说不得向长老之后就沉迷温柔乡,把咱们的正事忘了。”
“都说了,向兄不是那般人,你还聒噪什么?”
林月净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甄月芮见自己三言两语惹得林月净失态,赶忙往旁边撤了几步,捂着嘴咯咯直笑,开心的不得了。
“死丫头。”
林月净低低骂了一句,转身就欲离去。
甄月芮却在这时收了笑声,快步追上来,一本正经地传音道:
“师姐,待过几日咱们还是来一趟,总得看看向长老是不是把咱们的事放在心上。”
林月净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我相信向兄。”
她懒得再争,说完这话便驾起一道月白色的剑光,头也不回地朝水月清波岛的方向去了。
甄月芮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剑光,撇了撇嘴,嘀咕道:
“呵,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
我可不会坐等。”
说完,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微动,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起来。
......
“夫君,该起身了。”
耳畔响起赢素心那独特的、清冷中带着一丝初显柔顺的声音,
何胜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赢素心那张近在咫尺、清艳绝伦的脸庞。
仅仅一夜过去,
赢素心眉眼间那股拒人千里的凛冽寒意似乎融化了几分,那双水蓝色眸子也不再如寒玉般清冷,而是多了一层水光,像是冰山之巅被初升的暖阳照出了一缕极细的融水。
她的唇色极淡,近乎透明,此刻微微抿着,带着几分初为人妇后特有的拘谨与柔顺。
那一头昨日还如瀑般散落的乌发,此刻已被她高高绾起,盘成个已婚妇人的发饰,让她的清艳中多了一丝丝熟美。
她见何胜睁开眼,便伸手将之扶起身,又从侍女玉芝手中接过一方浸过冷水的锦帕,细细地为他擦拭起脸庞和身子。
何胜任凭她施为,目光落在她身上。
就见赢素心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疲色,而那双跪坐着的修长美腿,隐在宽大法袍下,却仍能看出几分微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栗。
穿越十几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昨日大婚,何胜难免贪欢放纵了些,倾力尽兴之后,又只管好梦长眠。
此刻见赢素心强撑着酸乏的身子服侍自己,何胜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怜惜。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忽地生出一念:
‘常言道,温柔乡,便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啊。’
他心头暗自摇头。
自己身上秘密颇多,自身道途多艰,又有隐凶尚存,岂是沉溺温柔、消磨道心之时?
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终是什么都没说。
赢素心动作轻柔却利落,很快便为何胜更衣完毕。
随后,两人一道用起侍女送来的精致午膳,对坐无言,唯有碗箸轻碰的细微声响。
待膳食用毕,何胜方才放下玉箸,看向嬴素心,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缓缓道:
“稍后我会新开一炉剑器,未来半年大多时候都会待在后殿之内。
若有事,你可直接来寻我。
至于旁人,没有灵儿的应允,不得入内,以免搅扰我炼器。”
为怕自己也陷入这温柔乡中,消磨了道心,何胜还是决定主动隔绝一二。
待之后慢慢习惯了,不再这般贪恋欢愉,再以更正常的方式相处不迟。
嬴素心闻言,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愕然。
昨夜交颈而眠时,这个男人还霸道地在她耳边低语,说想之后日日折腾她,怎么转头刚醒,就要一头扎进那枯燥漫长的水炼之中?
她之前也了解过,何胜擅长水炼,此法极为磨人,炼制一件道器少则数月,多则半年,期间须臾离不得人。
‘也好。’
嬴素心心里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觉得往后几个月不用那么累了。
可转念间,心底又隐隐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何胜哪晓得嬴素心此刻千回百转的心思。
他自觉能以大毅力这么快抽身温柔乡,已是道心坚定的表现,实在是这新娶的佳人太过美妙,令人流连忘返。
他交代完毕,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行到门前,忽地又想到什么,脚步一顿,却并不回头,只背对着嬴素心,声音有些不自然地道:
“素心,你之后要帮我代掌外门长老权责,难免要抛头露面。
你过去只在嬴氏族内做事,环境不比宗内这般复杂,为了...”
说到这,何胜有些含糊其辞,最后只是硬邦邦地吩咐道:
“你之后出门办事,需得戴上面纱,身披大氅罩衣方可。”
何胜心知自己那位老岳父过去对嬴素心保护的挺好,过去基本待在嬴氏族内,哪怕担任火工坊主事,却也极少见过外人。
但也正是因此,他担心赢素心不晓外间人心险恶。
而这月霞宗内外门弟子众多,龙蛇混杂,那些年轻气盛的男修是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所以啊,还得防着点儿。
“知道了,夫君。”
嬴素心倒是没什么抗拒,直接应承了下来。
可何胜前脚刚走,玉芝便嘟着嘴凑了上来,低声道:
“小姐,姑爷可真是霸道呢,连小姐出门的衣着打扮都要管。”
嬴素心闻言淡淡一笑,何胜一离开,她也无需再端着那副端庄模样,只懒懒地靠在榻上,舒展了一下依旧有些酸软的腰肢。
虽然心头对玉芝的话颇为认同,觉得何胜确实霸道得厉害,可口中却道:
“玉芝,你以后可别随便闲话夫君。
他是假丹修士,炼器一道颇为精深,想必神识也极强的。
说不得你现在说的话已被他听去,到时候一气之下将你赶出府去。”
玉芝听到这话,吓了一跳,连忙掩住嘴,紧张地左右看看,才压低了声音道:
“不会吧,姑爷神识这么厉害?
这不是都走远了吗?”
“你以为呢?”
赢素心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小姐救我!我也不想被赶出去,我还想陪你一辈子!”
玉芝可怜巴巴地拉住赢素心的袖子。
“我也救不了你。”赢素心故意板起脸,语气幽幽地道,“这湖灵居姓向,又不姓赢。
更别说夫君还是外门长老,要是一气之下把你赶出去不说,还给你许配个又丑又胖的外门弟子...”
玉芝听到这话,脸都吓白了,可回过神来却见赢素心正捂着嘴低低地笑,那笑意直达眼底,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竟多了几分少女般的娇俏。
“小姐又取笑我!人家不依!”玉芝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羞恼地跺了跺脚。
这对主仆立时在榻上笑闹起来。
另一边,何胜迈步走入后殿。
以他的神识之强大,虽已走远,却自然将主仆二人的笑闹尽数“看”在眼中。
听着赢素心在侍女面前那带着几分促狭与放松的玩笑,他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无怪乎我怎么折腾她,她都默默配合,没想到骨子里却是个爱闹的...”
何胜摇摇头,收回了神识,略作微调,将赢素心和一干侍女的气息从被动感知中过滤掉。
否则,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这湖灵居内任何风吹草动都尽入心底,他这个主动隔绝也就没了效果。
待运转了一番《真无静心诀》,将心湖中最后一丝涟漪也抚平之后,他方才唤来了方梦灵。
“灵儿,这是一千滴湖月明水,按我之前教你的九转凝炼法先行预处理。”何胜吩咐道。
“是,长老。”
方梦灵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对炼器一道也愈发精熟,恭敬地应下后,便开始在灵泉边忙碌起来。
何胜则走到那口最大的主泉旁,盘膝坐下。
他翻掌之间,几样宝光流转的灵材出现在身前。
分别是三阶中品的紫星铁,以及三阶下品的虚空石与玄凝冰丝。
这三样宝材,便是天符老叟所求仿制灵宝‘紫绶宝衣’的炼制主材。
这等三阶宝材,灵性非凡,物性复杂。
洗练起来极为繁琐,对于火候、灵机流转的把握,堪称苛刻到了极致。
方梦灵虽已是得力助手,但处理这等层级的宝材还力有不逮,必须何胜亲自来。
他将虚空石和封着玄凝冰丝的万年玄冰分别投入旁边的两口辅泉之中,先行以灵泉水汽滋养,软化其物性。
而那块作为核心主材的紫星铁,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投入到面前那口最大的主泉之内。
噗通。
紫星铁沉入泉底,激起一圈涟漪。
何胜双手掐诀,一道道精纯的法力打入灵泉之中。
主泉内的灵水顿时汩汩涌动起来,无数细密的水元精华在【微澜】神通的牵引下,如同精巧至极的刻刀,开始一点点剥离紫星铁表面的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