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幕非但纹丝不动,反而从表面延伸出无数道细密的血丝,如同活物般缠上他们的身体。
任凭他们如何催动护身法器,如何拼命挣扎,那些血丝只是越缠越紧,最后猛地一收,将这几人活生生拖入了光幕之中。
几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之后,光幕上多了几道模糊的人影,那人影挣扎了几下,便彻底融入了那片浓稠的血色之中,化作了阵中无数血灵的一员。
嘶!
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满堂修士的脸色都变了。
就在这时,上方天穹上传出一个阴冷至极的声音!
“三十年了!
我徐子昂终于回到了我徐家的传承之地,当年你们何家如何屠戮我族人,夺去我家基业之地,今日我便统统还给你们!”
话音未落,
天穹之上血光大盛,如似有一道血河从天上漫灌而下,满山上下尽成血色!
“徐家?!
居然是徐家余...回来讨债了,完了!这才全完了!”
“可占了长阳山、屠戮徐家的是何家,关我们什么事啊。”
“你在想什么?这徐子昂可是真正的魔修,哪管你那么多,定会将所有人一并杀了。
祸事了,祸事了啊!”
...
殿内一股绝望在蔓延。
何子阳的面色沉凝得可怕。
他缓缓扫过满殿惊慌失措的宾客,最后将目光投向身侧的盛玉婷。
盛玉婷紧紧攥着他的袖子,连嘴唇都在发白,却硬是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在众人面前露出半分怯意。
何子阳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
“别怕。”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大殿之中,无数血水瞬间从地砖的缝隙中冒了出来。
修为稍高的还好,护身灵光尚能护持一二,有了缓冲便能悬浮半空。
可盛玉婷不过炼气三层,一时不及,血水没过她的脚背,整个人瞬间融化开来。
何子阳竟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尚未过门的新娘,就这般死在了面前!
“玉婷!”
盛家人纷纷面露大惊之色,可盛万乘却阻住了欲上前的众人,只祭出一件法器,瞬间将盛玉婷击得粉碎。
大族老何威贤则连忙上前,将怔愣住的何子阳拉着悬浮到半空中。
有了这一遭,殿中已是乱成一团,眼见这般下去,徐子昂不用再出手,大家都得死,盛万乘高声道:
“诸位,莫要自乱阵脚。
眼下境况,越乱死的越快!”
盛万乘还是有些声威的,见众人纷纷停下来,转头看向他,他立时又道:
“大家切莫再听这魔修胡言乱语。
老夫刚才捕捉到了一丝此人气息,至多不过筑基中期,我们这边则有五位筑基修士,若能力同心,定能将之击退!”
盛万乘话音刚落,盛铭泽就接口道:
“老祖说的是,这魔修的实力怕是不比我等强多少,否则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直接出手将我等一网打尽便是!”
堂中不少人纷纷颔首,大族老何威贤也知机的道:
“魔修素来心思诡诈,此人未必就是徐家余孽,更可能是打着徐家余孽的名头,想让诸位有侥幸心理,随后再将我等逐个击破。”
“说的没错,正是此理!”
“盛老祖,你就说怎么干吧?大家伙都听你的。”
...
一时间,被困在殿中的众人心中纷纷燃起希望,将盛万乘看做主心骨。
盛万乘倒也有了主意,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
此女就站在盛家一方的人群中,正是李道云的遗孤,何胜的小师妹李秀宁。
“秀宁丫头,以你的阵法造诣,可能看出这万凶血灵阵可有什么薄弱之处,便于我等闯阵?”
“请老祖稍待。”
李秀宁深吸一口气,翻掌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
铜镜的镜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蚀文,正是李道云当年的独门法器勘灵镜。
她将法力注入镜中,铜镜上顿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水波般向四周铺展开去,触及血色光幕时骤然一滞,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来。
片刻之后,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手指遥遥点向主峰西南方向:
“那里!
那处阵纹的灵力波动最弱,若集众力强攻,当有破阵之机!”
盛万乘瞳孔微闪,立时沉声道:
“事不宜迟,所有人随老夫...”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默默站在盛万乘身侧不远处的周家老族长周元鹤,忽然身形一晃。
他那双浑浊老眼中,骤然爆发出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阴鸷寒光。
一柄薄如蝉翼的无柄飞刀,无声无息地从他袖口滑出。
那飞刀通体呈暗红色,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极为隐晦的血煞之气,显然是以某种血道秘法祭炼过,专破护体灵光。
唰!
李秀宁正全神贯注地以勘灵镜搜寻阵法节点,忽然觉得后颈处一阵冰凉。
她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可脖颈还没来得及扭动,一颗大好头颅便冲天而起,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将勘灵镜染得一片猩红。
“秀宁!”
李秀宁一旁的夫君盛长恭睚眦欲裂。
盛万乘也没想到周元鹤会悍然出手,此时他哪里还不明白,那徐子昂多半就是周元鹤带来的,这二人对今日之事早有预谋!
“周元鹤,拿命来!”
盛万乘浑身法力如沸,须发皆张,就欲对周元鹤出手。
不过有人率先出手了。
“周元鹤,给我死!”
盛铭泽一声怒喝,翻掌之间,一对通体湛蓝的峨眉刺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取周元鹤上下两处。
然而,周元鹤却像是早有预料,一刀枭首后毫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倏忽之间便掠出十余丈,速度竟比寻常筑基中期修士还要快上几分!
“盛老儿,你莫要以为老夫怕了你!”周元鹤一边遁逃,一边回过头,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此刻竟浮现出一层诡异的血色纹路,看上去狰狞可怖,“今日之后,何、盛二家都会除名,银沙河这地界,从此便是我周家一家独大!”
盛铭泽的攻势落了个空,正要追击,一道冰冷淡漠的声音忽然从半空中传来。
“盛家一门两筑基,真是好大的威风!”
只见那笼罩整座主峰的血色光幕之上,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徐子昂!
他身着一袭猩红如血的法袍,身量极高却瘦得惊人。
两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耸起,乍一看去,仿佛一具裹着法袍的骷髅架子。
他负手立于阵法的核心之处,衣袍猎猎当风。
在他身后虚空中,一道道若有若无的血色光丝正以惊人的速度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
那是万凶血灵阵每吞噬一条性命、转化一具血灵之后,反馈给他的血道之力。
此时的何子阳终于缓过劲来,抬起头死死盯着徐子昂,忽然心头微微一动。
‘此人没有命神通在身,并非服气神通道的修士,只是...’
不过即便对方未修服气神通道功法,可之前盛万乘的感应没错,徐子昂的气息已然达到筑基中期的层次,修为还是高出他太多。
且他觉得此人的气息颇有些怪异,但这种怪异却道不明白。
就在何子阳心思电转之际,盛万乘与盛铭泽已然出手了。
盛家可是先折了盛玉婷,又没了李秀宁,再加上几位实力不济的弟子死亡,自然是让二人心头怒极!
盛铭泽还是御使那一对峨眉刺朝徐子昂攻去。
盛万乘倒是要老辣得多,他一振袖袍,祭出一面古朴的石黄色小盾。
那小盾迎风便长,转瞬化作丈许方圆,盾面上刻满了繁复的土行禁纹,土黄色的灵光如实质般翻涌,将他与盛铭泽护在身后。
这之后,他才双手掐诀如飞,口中念念有词,准备施展一门威力极大的土行法术。
然而,面对盛家两位筑基的联手施为,徐子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只是淡淡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血怨灵光。”
嗤!
一道浓稠到近乎实质的血红色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那光芒看似平平无奇,可甫一离开他的手掌,便骤然扩散开来,化作一片笼罩方圆数十丈的血色光幕。
光幕之中,无数扭曲的冤魂面孔若隐若现,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哀嚎、挣扎,散发出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怨毒之气。
盛铭泽的峨眉刺刺入血光之中,竟像是泥牛入海,法器灵光在触及血光的瞬间便纷纷黯淡、扭曲,最后悄无声息地被腐蚀殆尽。
盛铭泽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与那对峨眉刺之间的神识联系,竟被那血光生生切断!
剑器本身灵机受污,悲鸣一声,灵光黯淡地从半空中跌落。
“这是...超拔之术?!”
盛铭泽满脸惊色。
与此同时,盛万乘好不容易蓄势完成的一记法术,配合自己蕴养多年的法器‘覆地印’兜头砸下。
那覆地印化作小山般的土黄色巨掌,裹挟着万钧之势,所过之处连虚空都隐隐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