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胜有甄月芮这个消息渠道,其实三天前就已晓得此消息,甚至还晓得月霞宗两位金丹真人中,霞蔚真人投了师徒一脉的那位陈仲卿,水月真人却投了南宫伯渊,算是两头下注。
三人就此聊开,将八景门内部的风云变幻、天月湖四家门派分别的站队门道,乃至那些高高在上的世族弟子的嘴脸都说了个遍,言语之中颇有几分无奈。
只不过何胜心中清楚,这些事离他还远,眼下他最该关心的,还是自己的修行与积功进度。
“净月,你此番来应是带着一二催促之意吧?”
听到何胜主动提起这茬,林月净不由眼睛一亮,她心知何胜并非无的放矢之人。
“莫非...向兄已然完成了那三品道器的炼制?”
何胜闻言哈哈一笑,翻掌取出那柄一代真水月影剑递了过去。
“看看吧,此剑可是被真人点评过,距离能蕴养为本命法宝的高品道器,只差一线!
也就是你,但凡换个人,少于七十五个大功,我根本不会接。”
听到这话,林月净双目亮得吓人,将一代真水月影剑拿在手中反复把玩。
一旁的李月华也坐不住了,连忙凑上前想看个究竟,可林月净却一翻掌将之收起了。
“师姐!”
李月华不满地娇嗔道。
可林月净根本不理她,只取出了之前那柄水月千光剑与十个大功一并交给了何胜,算是付清尾款。
而后,林月净站起身对着何胜郑重一礼道:
“向兄,此番多谢你了。
若月净能持此剑在之后的四门会武上披荆斩棘、大放光彩,定然有所厚报!”
见林月净如此郑重,何胜还没什么反应,李月华忍不住了,连忙道:
“向长老,我囊中羞涩,买不起你给师姐专门炼制的这什么三品道器。
但师姐抵给你的那把水月千光剑可否卖我?
我出...”
李月华似乎想到了之前林月净所言,一咬牙道:
“十五个大功,外加此物如何?”
说话间,李月华从储物袋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银白,隐隐有星光在其中流转的矿石。
此物却是三阶下品宝材,天星银。
何胜见此心中一动,天星银的价值自不必说,关键是有了李月华这十五个大功,他手中的大功已然破百!
‘前些日子,我与甄月芮完成了交易,加上素心给我的三十个大功以及这十五个大功,我共计就有一百零五个大功!’
数年苦功,一朝得成,何胜也没多做犹豫。
“可。”
何胜一言而决,当即将那柄水月千光剑交给了李月华,双方当场完成交易。
“如此,我二人先告辞了。”
林月净满心想着回去试验一代真水月影剑的威能,也不多做寒暄,拉着完成交易,喜滋滋的李月华走了。
看着其离去的背影,何胜喃喃道:
“有了这一代真水月影剑,林月净若是能在四门会武上崭露头角,后续内门弟子中势必还有人前来求购此剑。
而我今天已然喊出七十五个大功的天价,能直接拿出这么多大功的弟子势必只在少数,多半会以各类资材抵扣。
...”
这几年,何胜虽只与寥寥几人交易了【真水】道器,但由于采用了饥饿营销的方式,让价格持续走高。
而且如今天时也站到了何胜一边,道战将启的大环境下,法器法宝的价格持续走高,何胜自然要好生筹谋一番,狠狠赚取些资材,为之后再度结丹做准备。
“天价道器的布局已成,接下来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了。
至于眼下,却是该去一趟水月清波岛,把进入琅福地的事定下来了。”
何胜倒也没有立时行动,而是等到赢素心回来后,与之一道前往了水月清波岛。
两人先一道去拜访了归宗不久的水月真人。
何胜自然也是将想要进入水月琅福地,一观《水月洞虚合真剑诀》的由头说了一遍。
赢茹月只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随后将方月霖唤来,让其收取了一百大功后,带何胜前去这水月一脉的秘地。
方月霖引着何胜出了水月大殿,一路往水月清波岛深处行去。
“向长老当真好魄力。
这水月琅福地,自我接掌庶务以来,进入其中的外门长老,向长老还是头一个。”
这笔账谁都会算,何胜入月霞宗尚不到十年,哪怕有赢氏相助,可这般快就凑够一百个大功,也足以说明何胜自身能力极强。
“掌脉谬赞了,全凭真人厚爱,向某才能入水月琅福地一观。”
何胜一边客套的应付方月霖,一边暗自打量四周。
这水月清波岛他来过不止一次,但此番方月霖领他走的路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穿过几片灵竹林,绕过几座低矮的灵丘,脚下的青石小径越来越窄,两侧的灵植却愈发葱郁繁茂。
“向长老,前面便是了。”
绕过一片高耸入云的碧水云杉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极隐蔽的湖心小岛,方圆不过百丈,岛上没有亭台楼阁,只有一座以整块月白石雕琢而成的古朴门坊。
门坊上以古篆书就四个大字,水月琅。
字迹古朴苍劲,隐隐有剑意流转,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神为之一凛。
门坊之后是一片朦胧的水雾,看不清内中景象,只隐约能感应到一股极为磅礴却内敛的灵压从那片水雾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沉睡了千年万年。
方月霖在门坊前停下脚步,翻掌取出一枚水蓝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水月清波岛的徽记,背面则是一轮残缺的弯月。
她将令牌嵌入坊柱上的凹槽中,指尖法力轻吐,那令牌便自行亮起柔和的蓝光。
“向长老,这水月琅福地乃是我水月一脉的根本秘地,每次开启后只可在其中停留三日。
三日之内不拘你参悟到什么,都是你的机缘。
之后待时间一到,你就会被自行送出来...”
方月霖仔细交代了一番,何胜自然是仔细记下。
方月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道:
“此乃福地内的禁忌与注意事项,向长老入内之前务必细读,切莫触犯。
尤其是那承载《水月洞虚合真剑诀》的真水剑印,只可以神识交感,万万不得以法力催动,否则引动剑意反噬,轻则神识重创,重则当场殒命。”
何胜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之后,
何胜便将其中的禁忌悉数记下,而后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门坊之中。
穿过门坊的刹那,一股极为玄妙的空间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感觉与当初进入东苑秘境时极为相似,都是某种以阵法强行开辟出的小型秘境。
眼前的水雾骤然翻涌,天旋地转之间,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幻。
待那阵空间波动平息下来,何胜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这水月琅福地竟当真是一片独立的秘境空间。
头顶是一片永远定格在满月之夜的深蓝天穹,一轮巨大的明月悬于正中,月华如水银般倾泻而下。
脚下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浅水,水深不过尺许,水底铺满了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每一颗石子都隐隐泛着淡淡的灵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粘稠的水行灵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最纯净的湖月明水吸入肺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片浅水之上蜿蜒流淌的九曲流觞。
九道宽窄不一的水道如同九条银蛇,在秘境中曲折盘绕,时而交汇时而分流,水道两侧错落有致地散落着数十座形态各异的青石台,台上空无一物,只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剑痕残留其上,显然是无数学子在此参悟剑道后留下的痕迹。
九曲流觞的尽头,是一挂凌空飞瀑。
那飞瀑从数十丈高的虚空中倾泻而下,却诡异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水幕晶莹剔透,在月华的映照下折射出千重虹彩,如同一面从天穹垂落的水晶帘幕。
飞瀑之下是一汪幽深的寒潭,潭水呈深碧色,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轮巨大的明月,双月交映,虚实相生。
何胜环视了一眼此秘境,他确定这是自己第一次前来,可不知为何隐约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只有三日时间驻留,且不知内外是否有时间差,还是切莫多想其他,抓紧时间寻到真水剑印进行交感才是。’
方月霖给的玉简中说得明白,承载了《水月洞虚合真剑诀》的真水剑印,就在那飞瀑下的深潭潭底。
只需潜入潭中,以神识交感剑印,便能一窥这门五品服气道功法的全貌。
何胜当即收敛心神,朝着那处深潭而去,待到了潭边,正准备入水之际,异变骤生!
只见潭面上竟是泛起一轮熟悉的血色光影,那种血红并不阴邪,反倒带着几分历经千载的沧桑感。
何胜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就见无数光影碎片如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般层层荡开,继而重新凝聚,化作一幕幕回溯的画面。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五煞铸命法与五品剑诀
何胜万万没想到,这水月琅洞天之中竟会出现天河宗那位老者的光影回溯!
‘是了!
怪不得我一进来就感觉此地莫名熟悉,这水月琅福地分明就是将某个天河宗秘境改造而来,而这深潭便是原本的秘境核心处。’
只是让何胜不解的是,为何他到了此处后,就能触发隐于此地的光影回溯!
‘莫非...我身上有什么因果,方才能触发?’
他此前搜魂血王宗魔修钟齐,此人并未在天河宗秘境之中触发血色光影回溯,而这水月琅福地内,势必也无人触发光影回溯,否则根本不可能任由其他人进入。
何胜不及细思,眼前的血色中的光影开始显化出一幕幕往事来。
光影回溯之中,依旧是那位须发皆白,身着一袭玄色道袍的老者。
只是此番回溯的画面,与何胜之前在试炼塔中所见截然不同。
老者立于一座孤峰之巅,周身气息衰败到了极致,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残灯。
那双曾经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已黯淡了大半,只剩下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微光在倔强地跳动着。
他低头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沉默良久,方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天河宗已灭,古修道统已绝。
老夫苟活至今,不过是为了寻一条路。
如今路已寻到,却已是油尽灯枯...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