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力消耗不少,先调息回气吧。”
赢素心接过丹药,依言在一旁盘膝坐下调息。
赢素心调息了一炷香时间,方才将法力恢复了近半。
此时,十六进八的抽签结果已然出来。
赢素心这一轮的对手,是百艺门下。
此人一身火红法袍,周身隐隐有烈焰缭绕,看上去修为不弱。
但观其气息,却比赢素心稍弱,似乎刚入筑基中期不久。
此人许是被刚才的千寒冻光真血神通符宝吓住了,加之水火相克,故而还不等比武开始,便急匆匆地举手示意,道:
“我认输!”
认输?
赢素心一脸错愕,她原本还打算杀入十六强后便到此为止,不再继续往上冲,毕竟千寒冻光真血神通符宝是族中重宝,她能得用全靠父亲撑着,总不能不管不顾的一气乱用吧?
可谁曾料想,对方直接认输了。
何胜看得分明,这百艺门弟子分明是被刚才千寒冻光真血神通符宝的恐怖威能给吓住了。
先前赢素心一招轰飞赵兴卓的场景,怕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宁可认输,也不愿意硬接那一记千寒冻光,反正杀入十六强已经得到了豁免名单,干嘛还要拼命?
‘倒也省事了。’
赢素心倒是没想到自己一路混进了八强。
不过下一轮遇到了一位元合宗的真传弟子,她直接选择了认输,止步于八强。
而相比于赢素心,水月一脉的其他两名弟子,方月霖和文月心就一言难尽了。
前者倒是勉强杀入了十六强,上了豁免名单,而后者竟是直接倒在了三十二强。
这样的结果,不由让月霞宗门下大跌眼镜,不由议论纷纷。
“文师伯居然输了?怎么可能!”
“文师伯可是真人座下二弟子,修为不比方师伯差太多,怎么会这般不济?”
“哼,你们知道什么,说来说去还不是文师伯的家族不过没落小族,远不及方家有底蕴吗?”
“说到底,还是缺了件厉害的道器。
我看要是林师叔手上那柄道器给文师伯,文师伯指定能杀入十六强。”
“林师叔手中道器可是向长老炼制的,甚至甄师叔和李师叔手中的水月千光剑都是向长老所炼制,如此看来..”
...
这些议论声虽压得极低,却又怎逃得过何胜的神识感知。
他嘴角微微勾起。
这四门会武当真是上好的道器展示舞台,有了这么一遭,这些水月一脉的内门弟子,想不成为自己的韭菜都难。
不过如今有了林月净的保证,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准备炼制全新一代四品道器,可没工夫给旁人炼制低品道器了。
接下来进行的自然是筑基后期组的比武,这一组的情况却有些特殊。
一来筑基后期修士的人数本就不多,拢共都不到百人。
而天月湖四宗加一起,修炼服气神通道功法的更是少之又少,还不到二十人。
偏偏筑基后期组有三十二个豁免名额,搞得这组的比试变得颇为诡异。
那些修炼服气神通道功法的内门弟子,一个个实力强横,同阶古修根本不是对手,往往三两招便能解决战斗。
而这些修炼气道的筑基后期修士也有自知之明,遇到各家内门的筑基后期修士就自认倒霉当场认输。
遇到同为炼气道的筑基后期修士,则火力全开,手段尽出,只为能杀入三十二强,争夺一个豁免名额。
于是,这组的主战场反倒成了一群炼气道的筑基后期修士打生打死。
什么法器碎裂,口吐鲜血,这都算轻的。
某场六十四进三十二强的比武中,由于两方都是炼气道修士,眼见赢了这一场就能拿到豁免资格,其中一方竟是拼到自爆法宝雏形,引得天上的金丹真人出手干预,才没造成人员伤亡,也真是让人开了眼。
何胜看得一阵无言。
‘原本还想看下各家核心弟子的水准,也好进一步研究下属性之间的克制关系,以及大致的增幅减益。
不过这筑基后期组既成了这般状况,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何胜暗自摇头,不再关注台上的拼杀,毕竟筑基后期组结束,便轮到假丹修士登场。
他开始收束心神,逐步将精气神都调整到完满的状态,静等比武开启。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冰咤初显威
云台上空,那群八景门世族弟子围聚之处,康玉书端坐中央,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的山水图卷在灵光映照下流转不息。
他身侧围着七八名同样衣袍华贵的子弟,有的倚在紫檀椅上品茗,有的盘膝坐于锦垫之上,个个神态从容,仿佛这四门会武的刀光剑影与他们毫无干系。
“听闻金云门的吴老鬼一连发了三道急讯,求门中速速发兵增援。”一名面如冠玉的少年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金云门不过是个假丹宗门,门中连个正经的金丹真人都没有,也难怪被魔修吓得屁滚尿流。”
“不止金云门。”另一名身着宝蓝锦袍的弟子接过话头,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着节拍,“元霞仙城那边的天蜈真人也发来了求援急讯。
据他所说,魔修分东西两路,西路军已然越过了浑龙江,出没在万辰山左近;
东路军更是来势汹汹,前锋已抵近元霞仙城外围,与天蜈真人的手下交了好几场手。
天蜈真人虽勉强支撑,但也折损了不少人手,急得连发了数道飞剑传讯,请门中赶紧发兵增援,否则元霞仙城一旦落入魔修手中,齐州南面的门户便要大开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凝重。
反倒有人嗤笑一声,摇着折扇悠悠道:
“天蜈真人?一介散修罢了,侥幸入了服气道的门径,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他那元霞仙城,放在咱们齐州连个三流势力都算不上,也值得大惊小怪?”
“话也不能这么说。”先前开口的蓝袍弟子微微一笑,语气中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笃定,“元霞仙城虽不算什么,但好歹是通往齐州的咽喉要道。
此番魔修大举北犯,南宫统帅之所以迟迟不发援兵,我看未必是因为宗门内那些泥腿子扯皮,反倒有可能是将计就计的一记妙招。”
康玉书一直未曾开口,只是倚在椅背上,折扇轻摇,嘴角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此刻听到这番话,他方才微微颔首,手中折扇“啪”地一合,朗声道:
“好!说下去。”
那蓝袍弟子得了康玉书的赞许,登时精神一振,站起身来朝四周拱了拱手,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
“诸位想想,此番道战与以往有何不同?”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道:
“往昔道战,咱们八景门发兵快,魔修也收得快,双方往往在真州地界上你来我往拉锯个几十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此番不同,这小半年来,因为宗门内统帅之位悬而未决,咱们一兵一卒未发,魔修便已全据真州,甚至兵分两路越过了浑龙江。
看似咱们是慢了半拍,被动挨打,可诸位不妨换个角度想想...
魔修这般长驱直入,战线拉得何其之长?后方又是何等空虚?”
他越说越是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
“这分明是南宫统帅的骄兵之计!
故意示敌以弱,让魔修一路深入,引诱其到齐州边界。
待其师老兵疲、补给不继之际,咱们再举大兵与之会战,一举翻转大势!
到那时候,别说夺回真州,便是乘胜追击,直捣通幽冥真道的老巢,也未尝不可!”
“妙啊!”
周遭几名世族弟子纷纷抚掌称赞。
“南宫统帅不愧是我世族一脉的翘楚,行事自有章法,岂是那些出身低微之人能比的?”
“那师徒一脉推举的陈仲卿算什么东西?也想跟南宫统帅争锋?”
“依我看,南宫统帅此番若能一举击溃魔修,待大胜归来之时,便是他执掌八景门之日。
届时咱们世族一脉势必更加鼎盛,那些泥腿子出身的货色,老老实实去打理他们的俗务便是!”
“正是正是!”
众世族弟子越说越是得意,言语间满是对前线战事的轻慢,仿佛那千里之外的血雨腥风,不过是一场早已注定胜负的棋局。
康玉书坐在中央,面上虽依旧端着云淡风轻的姿态,眼底却已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林月净听到身旁这些世族弟子愈发放肆的议论,她眉头不由得越蹙越紧。
她有一位远房族兄是金云门下,前些日子来信提及,万辰山外围已然数次与魔修交手,金云门死伤惨重,便是那位假丹太上长老也受了不轻的伤。
元霞仙城那边的情况更糟,魔修前锋极为凶悍,散修死伤极为惨重不说,天蜈真人座下三弟子朱宏,也就是跟何胜与林月净有些交情的那一位,已然殒命于魔修之手。
若非天蜈真人亲自出手苦撑局面,只怕元霞仙城已然易主。
这些世族子弟倒好,坐在高台之上轻飘飘一句‘骄兵之计’,便遮过前线的形势危殆。
只怕再折腾下去,魔修就要攻下金云门和元霞仙城,然后以此两处为桥头堡攻入齐州。
却不知道所谓的诱敌深入,集大兵会战之处又在哪里?
林月净只觉一阵说不出的腻烦。
这些人分明什么都不懂,偏要装出一副洞察大局的模样,还说什么“直捣通幽冥真道老巢”的蠢话,仿佛魔修都是纸糊的一般。
她微微侧首,目光投向下方,却见筑基后期组的比武已然结束,即将开始假丹组的抽签。
林月净心头微动,有些担心何胜能不能胜,加之她对身旁这些世族弟子的高谈阔论颇为厌烦,不由行至近前,朝着康玉书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如泉,道:
“康道友,假丹组的比试即将开始,月净需得回水月一脉那边观战,便先行告辞了。”
她话说得客气周全,礼数一丝不差,却透着一种微妙的疏离。
康玉书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顿,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快,但面上依旧端着世家子弟的风度,含笑点头道:
“林仙子请便。”
月净又朝其余几名世族弟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离去。
她步履从容,衣袂当风,在云台灵光映照下,背影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
然而她这一走,那群世族弟子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却见林月净并未回方月霖那边,而是径直走到了何胜身旁。
康玉书的折扇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极低的脆响。
一名丹凤眼青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眼珠一转,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康兄,林仙子对这男修,也未免太过亲近了些。”
康玉书淡淡一笑,努力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却偏生没有出声否认。
这丹凤眼青年也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狗腿子了,哪里还不明白康玉书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