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此言何意？”
赢茹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向道友，应该通过门中秘典，看到过一二关于上古之时的界域之战吧？”
何胜点点头，他的确从门中看过相关信息，只是大部分界域之战的信息，由于年代久远，只剩下寥寥一笔。
唯独万年之前，巨妖界侵入的那一场界域之战，记载的要详尽一些。
‘按照典籍上所言，其他界域是无法直接侵入此方天地的，需得等到虚界降临本方天地，以虚界为通道方可。
而按照典籍所讲，也正是这一次界域之战后，本方天地大伤元气，服气神通道才逐渐兴起，取代了原本的炼气合虚道，成为此世道统主流。
莫非...’
何胜隐隐有所猜测。
赢茹月倒是没再继续卖关子，只道：
“万年前的界域之战，让本方天地伤了根本，这才有了服气神通道的兴起。
四千年前，当虚界又一次将要降临本方天地时，便有服气神通道的大能修士出手，将虚界降临的入口封闭在了幽玄地渊之中。
然而，两千年前出了逆仙之乱。
此人乃是天河宗余孽，为了一己之私，搅得天下大乱，被逼入绝路后，甚至不惜用出自毁手段，竟将幽玄地渊的禁制打破，让虚界再度降临！”
何胜越听越觉得耳熟，暗忖道：
‘这所谓的逆仙，该不会是李元丹吧？’
果然！
只听赢茹月继续道：
“所谓虚界，乃是一片迷蒙空间，介于现世与幽冥之间。
其内危险重重不说，其他界域一旦同时被虚界降临，便能以之作为侵入这方天地的通道。
那逆仙李元丹再度让虚界降临之后，眼见界域之战将启，太清宗圣阳真君出手，一剑分割乾坤，从此将天地两分。
乾天居于虚界之上，坤地位于虚界之下。
坤地俗称人间，因灵气被虚界阻隔了大半，修行环境远不如乾天，至多只能修到金丹后期。”
竟是这样！
何胜一下想起余玉君与青虹真人激情对喷时，提到什么要在造化仙府登台求道。
‘莫非与结婴有关？’
何胜顺嘴一问，这原本应当是大秘密，未记载于月霞宗内任何典籍中的信息，心情大好的赢茹月却说了出来。
“没错！
结丹后期已然是人间绝巅。
想要求道成婴，便必须进入虚界之中的造化仙府，取得天命道运，进而求得道果，步入道婴之境，飞升入乾天之中。”
何胜默然。
他又想起了当日余玉君那句，‘虚界不开，我余玉君便是这天地间的第一流人物’。
原来此人说的并非狂言，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虚界不开的情况下，金丹后期便是此世修行的顶点，而他余玉君已是这顶点中的顶尖存在。
“圣阳真君当年分割乾坤，就是为了尽量封闭虚界，避免界域之战。”赢茹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自那之后，虚界每一百二十年方才会渗入人间一次，每次开启会持续十年之久。
太清宗与元始魔宗都降下过法旨，每逢虚界开启，人间所有服气金丹道真人都需进入其中。
一方面是守卫节点通道，以防异域生灵趁机侵入；
另一方面则是收集煞气。
自从乾坤分割后，人间便再无煞气，服气道金丹修士，除开结丹之时能借助龙虎抱煞之力凝结神通种子外，再要凝结其他神通种子，必须进入虚界采集煞气方可。
...”
何胜万万没想到，当世上流仙门还肩负这等职责。
而按照赢茹月所言，太清宗与元始魔宗降下的法旨，可不单单是什么旨意，而是两大宗门的大真君，以道果蕴含的大道之力，书就的天规铁律，直接嵌入了人间的法则之中。
简言之，一旦虚界开启，不论服气道的金丹修士是否愿意，都会被直接摄入虚界之中。
敢有逃脱者，自有天劫刑罚降下。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这方天地竟是如此存在。
也怪不得当世上流仙门，会把这些消息封锁起来。’
“下一次虚界开启，可就在二十多年后了。”赢茹月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也正是因此，血王宗被归藏真人剑破山门后，才会毫不犹豫发动道战。
余玉君也才不惜承受道临一击，也要灭杀南宫明望，破掉青虹真人道心，让她在二十多年后，无力与之相争天命道运。”
何胜闻言只觉一道惊雷在心头炸开！
‘二十多年后，虚界就将开启，到时候人间一众真人尽数进入虚界之内，一去十余年。
到那时...岂不正是我回退重修的大好时机？！’
一念及此，何胜心中波澜起伏，脸色一变再变。
赢茹月见他神色变幻，只当他是被这天地间的大秘密所震撼，不疑有他，轻叹一声道：
“向道友，今日所言，皆是当世仙门的不传之秘，你自家知晓便是。”
“真人放心，向某省得。”
何胜连忙郑重应诺。
赢茹月微微颔首，旋即失了谈兴，何胜见之当即告辞。
待一路出了水月大殿，却见一道天光洒落，将前路照得明亮无比。
何胜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脸振奋之色。
‘三十年后，我必为服气道金丹！’
......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瞬便是三年。
落星洲，湖灵居后殿。
四口灵泉汩汩涌动，精纯的灵水化作氤氲水汽，将整座后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灵雾之中。
其中最大的那口主泉之内，灵光阵阵，泉水中隐有几道剑形光影上下沉浮，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周遭的灵气为之共鸣。
何胜盘膝坐于主泉之畔的青石台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凝如水。
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摇铃悬于他身前，静静绕动，每一次旋转都发出阵阵悠长而清越的铃音，正是那道音铃。
而在他的双膝之上，则静静摊着一张泛着淡蓝寒光的残缺阵图，正是赢茹月交予他的那张剑阵残图。
图卷之上那密密麻麻的禁纹与剑痕，此刻正随着道音铃的铃音，以一种玄奥的韵律微微流转，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忽地，何胜猛地睁开了双眼！
霎时间，一股磅礴浩瀚，仿佛蕴含着无边沧海与皎洁明月的恐怖剑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剑意并非单一的锋锐，而是层层叠叠，如海潮汹涌，一浪高过一浪。
剑意弥漫之处，后殿内的灵雾被瞬间排空，四口灵泉之水同时炸起丈许，却又在半空中被那无形的剑意搅碎，化作漫天细密的水珠，而后每一颗水珠都折射出璀璨的月华，将整座后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何胜身上的法袍无风自动，猎猎鼓荡，一股远超假丹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悍然扩散。
这剑意煊赫至极，极为不凡！
良久，何胜周身那磅礴的剑意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收敛入体内。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振奋。
“这海月沧澜剑阵...终于入门了！”
何胜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感慨。
他低头看向膝上那张剑阵残图，目光中充满了火热。
他方才引动的，并非是完整的海月沧澜剑阵，仅仅是入门的皮毛，甚至只具其形，未得其神，但展现出的煊赫威势，已然远超他此前压箱底的冰雷天幻法阵。
‘不愧是堪比大神通的四阶上品剑阵！
仅仅入门，便有如此气象，若能将之进一步掌握，再配合高品剑器，其威能...简直不敢想象！’
何胜压下心头的激荡，目光扫过身前那口最大的灵泉。
只见灵泉之中，一张锦帕一般物事散发着阵阵森然寒气，随着泉水的涌动上下沉浮。
这三年时间，他深居简出，一心在湖灵居潜修。
这期间除开炼器外，其他大多时间，则用来参悟《阵器十二精要》与剑阵残图。
在《阵器十二精要》的指引下，他对于如何将阵法炼入器物之中有所明悟，眼下灵泉中沉浮之物便是一张剑阵图。
不过这剑阵图倒是与海月沧澜剑阵无关，而是何胜明悟阵器炼法后，以之前的压箱底手段--冰雷天幻法阵，改良出‘雷霄影月剑阵图’！
何胜看着灵泉中的剑影，喃喃道：
“此剑阵图以玄冰蚕丝制成阵图作为承载，又炼入一柄水月同心剑为阵核，再炼入九十九道冰咤阴雷为阵体。
阵、器相合之下，此剑阵图能发挥的威能，应不输于寻常三阶下品阵法。
虽远不及那海月沧澜剑阵，却算是我在阵器一道上迈出的坚实一步。”
过去这三年，何胜除开炼制出两柄水月同心剑外，就主要在炼制这雷霄影月剑阵图。
眼下这剑阵图即将炼成，也代表着何胜在炼器造诣上有了实质性飞跃。
当然，这种飞跃并非通过刻漏面板能体现出来的。
正思忖间，他忽地心有所感，翻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正在微微发热的传讯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立时在他识海中响起。
“向道友，老夫已准备周全，决意于三月后冲击金丹。
当年约定，还望道友莫忘，恳请道友务必南下一趟！”
这却是天符老叟过去三年中，第九次传讯催促何胜南下，帮他护卫结丹。
‘我与天符老叟当年立有誓约，总不能一直拖下去。’
这三年来，天符老叟屡次传讯，都被他以伤势未愈，又或修行到了关键时刻等理由拖延婉拒。
如今看来，实在赖不下去了。
‘不过三年过去，南宫明望身陨引发的风波，已然彻底消弭。
青虹真人虽放言要彻查，但最终矛头也只对准了天莲宗的余玉君。’
当初元合真人一锤定音，此事在何胜这里似是彻底翻篇了，过去这三年，八景门再未遣人来寻他。
‘但保险起见，此事还得与赢茹月商量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