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不见日月星辰,又该如何辨别方位?”
“西陆荒原每隔一段时间,东面会有血光漫天的异象,以此为凭便可定下大致方位。”说着,韩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这枚玉简中绘有西陆荒原的粗略地图,虽不甚详尽,但几处要紧地界,驻守点的大致位置都有标注,何高修一看便知。”
何胜接过玉简,神识往内一扫,果见一幅粗犷的地图浮现在识海之中,山川裂谷,镇守府所在岐山镇以及边界阵堡等一一在列,虽谈不上精密,但用来赶路寻地已是绰绰有余。
何胜满意地点点头,翻掌取出一只玉瓶,瓶中盛着精纯至极的幽冥蚀骨煞。
他此番收取的这一汪幽冥蚀骨煞足有八人份,拿出两份来交易,倒也不算什么。
而幽冥蚀骨煞作为四阶下品的珍宝,又人间绝迹,且与金丹道途休戚相关,自然是价值不菲。
韩琛一见何胜取出幽冥蚀骨煞,当即大喜过望,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金光流转的内丹;
两块散发着精纯水灵气息,纯净至极,没有一丝瑕疵的灵石。
韩琛恭恭敬敬地将两物递上前去。
“何高修,这颗三阶妖王翻海金鳌的内丹,乃是在下几十年前,花费莫大力气而来。
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此物都是一等一的好物。
甚至若有相应法门,未必不能以此物炼制一具身外法身的。
...”
何胜目光落在那枚内丹上,心头不由一动。
翻海金鳌乃是海中异种,这枚内丹金光内敛,妖元精纯,价值少说也在两三百万灵石左右,且极为罕见。
而且看到此物,他脑海中倏地浮现出《炼元通神器道图录》中所记载的一种名为‘夺灵’的特殊炼制手法...
‘此物对我倒是颇有些用处。’
至于两块灵石也不用多说,乃是再精粹不过的水行极品灵石。
即便按照最基本的市价兑换,一枚极品灵石也值当一百万下品灵石。
而实际上,极品灵石因为珍稀罕有,且有着独道且特殊的用处,往往要溢价两三成的。
韩琛倒是颇为实诚,拿出的东西价值在五百万灵石以上,何胜满满地点点头,收下这两样东西后,将一人份儿的幽冥蚀骨煞交予了对方。
轮到陈玉茹时,此女面上却露出几分迟疑之色。
韩琛只当她是手头拮据,拿不出等值之物,不由低声道:
“师妹,若你手头紧,不妨...”
“不必。”陈玉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抬起一双清秀的眸子直视何胜,“何高修,小女子手中有一物,价值当在幽冥蚀骨煞之上。
小女子若将此物换与您,除开换取一份煞气之外,能否请您出手,帮小女子一个忙?”
何胜眉头微皱,淡淡道:
“帮什么忙?”
“小女子前些时日不慎被灰雾的阴煞之力侵入了识海,单靠自身法力神通,始终无法将之彻底根除,师兄也束手无策。
何高修既能斩杀血煞妖,想必身怀净化祛邪的神通手段。
小女子斗胆,想烦请高修出手相助,替我根除识海中的阴煞之力。”
陈玉茹一口气说完,有些紧张又带着一二期盼的看向何胜。
就这?
何胜原以为此女会提出什么棘手的请求,却不想只是祛除阴煞之力罢了。
那灰雾中的阴煞之力他也领教过,的确阴毒难缠。
‘按照此女的说法,根除这阴煞之力,至少需要神通雏形一级的净化手段。
虚界之中遭灰雾侵袭的修士只怕不在少数,若我当真能将阴煞之力根除,说不得又多了一条赚取功德点的门路。’何胜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我可出手一试,但不保证一定能成。”
陈玉茹见他应允,不由大喜,当即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一物来。
那东西方一出现,一股骇人的灵压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朝四面八方轰然席卷,连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凝滞起来。
何胜瞳孔微微一缩,定睛看去,只见陈玉茹手中托着的竟是一方缺了半截,甚至连边角都崩坏了一块的残破印玺。
那印玺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玄黑之色,玺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印纽处的雕饰早已模糊不清。
可即便如此,它散发出的灵压依旧沉重得令人窒息,且隐隐透出一股仿佛来自九幽黄泉,蕴含了生死玄冥的幽阴道韵。
“这东西是小女子在虚界某处遗迹中无意间得来的。”陈玉茹的声音微微发紧,“此物虽残缺得厉害,但当中隐含深重道韵,极可能是上古之时的通天灵宝,甚至是传说中最厉害的通天灵宝之一。
更重要的是,此宝若以神识交感,隐约能察觉到这印玺自带着些许属性。
只是那属性尚显得混沌粗粝,似乎还未完全显化成形,但若身具相应命数之人,或许反倒能从中感悟到几分属性本真。”
何胜伸手接过残印,指尖方一触及玺身,便觉一股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而上。
他将一缕法力渡入其中,神识紧随其后细细探查。
片刻之后,他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异色。
他竟清晰地感应到了印玺深处某种与自身命数隐隐呼应的力量,他沉寂已久的【女土】命数,竟在这残印的气息牵引下微微震动起来。
‘这残缺法宝的根脚,只怕远不止通天灵宝那般简单,甚至可能是更进一步的存在!’
何胜本就是炼器宗师,眼力自然比寻常金丹修士更加刁毒。
这残缺印玺在他看来,如天生长成的一般,完全没有丝毫后天干预的痕迹。
加之如此轻易就能勾连【女土】命数,显化出原始粗粝的属性,说明其本身蕴含了法则于其中。
毕竟,以何胜的理解,所谓属性,不过是命数对应的五行又或阴阳本道的法则下沉显化。
‘此宝虽然残缺,但价值却还要在陈玉茹所言之上。’
何胜心头有了判断,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点头,答应了这笔交易。
待将这残印收入囊中,他随即将一份幽冥蚀骨煞交给陈玉茹,继而准备动手帮之根除阴煞之力。
“你且收敛心神,紧守灵台,但不可太过抗拒。”
陈玉茹依言阖目。
何胜当即心头一动,识海之中那尊玲珑宝瓶微微倾斜,璀璨星辉倾泻而出,无数神识星砂凝为一柄细剑。
紧跟着,
他以这柄神识之剑,引动【玄澈】神通承载其上,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剑光,循着陈玉茹眉心径直贯入她识海之中。
陈玉茹只觉脑中轰然一震,一股锋锐却浩大的剑道气息如同决堤的春水般涌入识海,所过之处,那些盘踞许久的阴煞之力便如滚汤沃雪般悄然消融。
何胜下手极是精准,将那些尚可涤荡的部分一一净化,至于识海边缘已经被侵蚀得积重难返的些许残损,他干脆以神识之剑直接切除。
这手段虽干脆利落,却无异于切下识海的一角,陈玉茹闷哼一声,俏脸霎时变得惨白,只觉脑中有万千钢针同时扎入,痛不欲生,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何胜见她如此,念在那残印的份上,却是悄然引动【涵虚清】。
一道柔和的清光落在陈玉茹额前,太清之境的温润力量缓缓浸润她受损的识海,那些被强行切去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短短片刻工夫,陈玉茹便觉识海之中一片清明,纠缠多日的阴煞之力荡然无存,反倒比受伤之前更加稳固了几分。
她醒过神来,难以置信地内视识海,随即睁开眼后,朝着何胜深施一礼,声音中带着由衷的感激与震撼:
“何高修神通惊人,小女子铭感五内!”
何胜摆摆手,并未多言。
财货两清,交易已了,他也无意在此多耽搁。
朝韩琛二人微微颔首算是告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淡蓝水线,循着地图上的标示,朝着岐山镇的方向破空而去。
虚界的环境诡谲多变,荒原上时不时便会从地缝中喷涌出大股灰雾,裹挟着阴煞之力肆虐四方。
但何胜催动【藏暗流】的‘绝对潜匿’后,将自身气息、生机乃至因果痕迹尽数沉入那平静深湖之下,整个人便仿佛彻底从虚界的感知中消失了一般。
那诡异的灰雾无法捕捉到他的存在,自然是全然不理会他,任由何胜遁行。
就这般无惊无险地穿行了一千余里,终于远远望见了岐山镇的轮廓。
那是一座完全为界域之战而设的军镇,依着岐山山势而起,并无寻常城池的繁华。
整座军镇内外法阵交叠,淡青色的阵壁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密布,将灰雾牢牢阻隔在外。
待离得近了,才见镇中没有商铺酒楼,只有一座座灰扑扑的石堡沉默地矗立着,零星的修士步履匆匆地穿梭其间,神色肃然,彼此间甚少交谈。
偶尔有一队持戈着甲的道兵沿着石阶巡逻,步伐整齐划一,何胜凝神细察,才发现这些道兵双目空洞,浑身无半分生灵之气竟全都是傀儡。
他方一踏入镇口,便有几名道兵傀儡无声地转过身,空洞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显然,他尚未核销的虚界征召律令在这些傀儡的感知中便如黑夜里的火把。
一名道兵走上前来,也不言语,只是抬手朝镇西方向一指,旋即转身引路。
何胜见此也不多问,只随在那道兵身后,一路穿过空旷的镇中大道。
路过镇中央时,他瞧见一座巨大的布告石栏,栏面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泛着灵光的悬赏令,字迹随灵光流转,有些已黯淡褪色,显是挂了些年头;有些犹自血红醒目,令人望而生畏。
镇东头则矗立着一座通体由灰岩砌成的大殿,门头的匾额上书‘流云殿’三字。
何胜以神识扫去,只见殿内并无寻常陈设,反倒是满壁的水幕光华流转,无数文字与虚影在水幕上流动不休:
【求购九转清心莲一株,功德点三百】
【寻觅【戊土】炼器师一名,炼制三阶阵盘,报酬面议】
【出售北部云海出产的云罡石,不收功德点,需同等珍宝换购】
...
种种信息如流水般映现,既有以物易物的,也有直接以功德点作价的,端的是五花八门。
‘看起来这岐山镇就是一个任务发布所在与交易信息汇总之处。’
而除开中央的布告栏与镇东的流云殿外,岐山镇最为重要的所在--镇守府,便坐落在镇西的岐山山脚下。
道兵引着他一路行至山脚下一座巍峨的石堡前方才停下,此处便是那镇守府。
何胜方一踏入堡中,便见一道身影步履匆匆地从前面正堂内行出,与他擦肩而过。
那人一身暗红法袍,身形高大,面容隐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血光之下,看不真切。
他行得极快,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朝何胜抬一下,仿佛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催着一般。
何胜本未在意,正欲跟着道兵往左侧的云笈司去核销虚界征召律令。
可不曾想,就在那人与他擦肩的刹那,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浓烈至极的血光!
那血光仿若惊雷乍现,裹挟着一股刻骨的寒意与杀机,只是一闪便隐没无踪,却让何胜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猛地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怕惊动到对方,脑海内却翻腾起来。
‘我从未见过此人,可方才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似乎是...’
闪念之间,何胜忽地想起了什么,终于明白过来,眼中不由寒光一闪:
‘是他!’
第一百五十五章 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