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运转着【藏暗流】,徐成居然看不出虚实来。
‘看来是神通权能一级的藏匿手段。’
徐成心内摇摇头,不太看好何胜。
一般而言,寻常的金丹初期修士,大多只有三种神通权能,何胜自己报了个最擅长感知探查,又显现出隐匿类神通权能,也就剩下一种神通权能。
‘此人剩下的神通权能怕也不是什么强有力的手段,看起来多半是个耗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陨在翻覆海域。’
徐成心中对何胜起了几分轻视之意,当下也懒得多费唇舌,只淡淡道:
“眼下有‘玄阳’,‘明王’与‘六合’三部缺人。
不过明王部已然放出话,只要拥有强力攻伐神通的修士加入。
剩余‘玄阳’与‘六合’二部,你任选其一吧。”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淡,显然并未将何胜的去向放在心上。
说完,便朝引何胜进来的那络腮胡修士努了努嘴。
那人立时会意,不耐烦地帮着解释了几句。
天海关的边界阵堡以统领徐成为尊,下设巡海八部,每部有金丹修士五至八人。
不足五人的部,就需要补强人手。
这些巡海八部的修士常年戍守在此,轮番出海巡察,与异界生灵厮杀,折损极重,也正因如此才需要不断从镇守府补充新人。
“...不过吧,”那络腮胡修士话锋一转,当着何胜的面不阴不阳地道,“咱们巡海八部都是入翻覆海域执守的,一旦遇到巨妖出没,便需力同心拼杀,尽力搏命。
到时候可没工夫顾及那等本事不济之人。”
他这话里夹枪带棒,何胜哪里会听不出来。
他自觉从未招惹此人,却被这般三番两次地当面针对,是人都要生出三分火气。
何胜面色不变,只抬眼看向那络腮胡修士,问道:
“敢问阁下是哪一部?”
络腮胡修士双手抱臂,下巴微抬,志得意满道:
“玄阳!
别看我部如今只有四人,但历来核功可都是前三...”
何胜不等他把话说完,转过身朝着徐成遥遥一拱手,语气平静道:
“徐统领,在下愿入六合部。”
此言一出,那络腮胡修士当场愣住。
他哪里还不晓得何胜这是故意为之。
自己在这里摆了半天谱,话里话外都将玄阳部捧得高人一等,结果对方直接选了六合部。
这不是明晃晃地在打他的脸吗?
络腮胡修士一张黑脸霎时涨得通红,张口大骂道:
“你这厮当真不知好歹!
你以为那六合部是什么好去处?
不过一群废物凑在一处,次次核功都是倒数第一,战损率也最高...”
他越骂越气,嗓门也越发大了起来。
今日之事,原是玄阳部主寻了统领大人,才安排他去接人,自然是想把新来之人补入他们玄阳部。
只是他不忿部长让他做这跑腿活计,又见何胜没什么擅长,一副实力平平的样子,生了轻慢之心,这才肆意发泄情绪。
可...
我堂堂玄阳部可以不要你,你怎敢主动弃玄阳部,选择六合部这种垃圾?
这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徐成听着络腮胡修士所言,不由哈哈一笑,对着何胜道:
“能来我边界阵堡的,果然是有气性之人。”
何胜这番作为,倒是让徐成颇为赞赏,不由收起了之前的轻视。
当下也不再多说其他,提笔在印信上用印,又告知六合部所在的位置,便挥了挥手示意何胜自去。
何胜接过印信,朝着徐成微微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门。
络腮胡修士望着何胜离去的背影,犹自气不过,念叨道:
“装什么大尾巴狼!
统领大人跟前还用隐匿神通。
如此虚耗法力,多半是个没根脚的野修,连最基础的虚界生存之道都不懂,熬不了多久就会死在翻覆海域里头...”
他絮絮叨叨地又抱怨了几句,无非是六合部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根本没有力战之心,次次出海都缩在后面云云。
徐成并不回应,只摆了摆手示意络腮胡修士退下。
待那人骂骂咧咧地掩上殿门,徐成方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那面巨大的水镜之上,喃喃道:
“明日血噬结束,造化仙府就要开启了,却不知到时候又要生出什么波折来。”
......
何胜按着调令上的指引,在阵堡东南角寻到了一处破旧的小院。
院墙是粗砺的青石砌就,石缝里爬满了不知名的暗色苔藓,院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漆早已剥落殆尽。
他推门而入,便见院中一片狼藉。
石桌石凳歪七扭八地散落着,角落里堆着些破烂。
更远些的墙根下甚至还有一摊干涸已久的暗红血迹,也不知是哪一任主人留下的。
院中唯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枝桠虬结如鬼爪,树下斜依着一个邋遢的白胡子老头。
那老头须发皆白,乱糟糟地蓬在脑后,也不知多久未曾打理。
其手拿一个硕大的酒葫芦,正仰头灌酒。
待一口饮完,许是感应到了何胜前来,这老头子才醉眼惺忪地朝何胜瞥了一眼,含糊不清地道:
“何胜是吧?
空着的房间随便选一个,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说完,这老头还打了个酒嗝,一股浓烈的酒气随风飘散开来,熏得院中那棵枯树的枝桠都仿佛抖了三抖。
何胜神识微动,已然看出这白胡子老头的修为,金丹初期顶峰。
‘此人修为倒是与我持平,但无论神通外显的玄光还是法力的波动,都远不如我。’
尽管对方比他有所不及,但想着日后要成为同伴,会一道进入翻覆海域执行任务,他还是上前行了一礼,正准备开口说什么。
一道人影却在这时飘然而来。
来的是个女子,一身桃红色的抹胸长裙将那玲珑浮凸的身段勒得极紧,锁骨深陷,雪峰高耸,那双修长的玉腿在裙裾开叉处若隐若现,每一步踏出都带着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她生得极美,眉眼之间更是有股烟视媚行的风韵。
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看一眼便觉骨头都轻了几两。
“哎呀呀,这是新来的何胜何道友吧?”她人还未到近前,那软糯娇媚的声音便先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统帅已有传信来,何道友能舍了玄阳部,来咱们六合部,那真是来对了。”
此女巧笑倩兮之间,说得仿佛何胜做了什么极英明的决断一般。
她走到何胜跟前,盈盈一福,那股子香风便扑面而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妾身屠灵儿,见过何道友。”
何胜回了一礼,心中却对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存了几分警惕。
屠灵儿行完礼后,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微微一转,悄然传音过来,让何胜不要太在意那白胡子老头。
只说这老头名叫齐御真,绰号齐老鬼,看上去邋遢,成日里醉生梦死,可实则一手【玄离火】神通威能极大。
简言之,齐老鬼是六合部内唯一擅长攻伐神通的存在,每次出海执行攻坚任务,全指着此人发威。
她传音完毕,复又换上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娇声道:
“何道友,你初来乍到,不若到妾身房中坐坐,让妾身好好给你说说这天海关的规矩...”
话犹未了,院门口的方向便传来一声粗豪的大笑:
“听闻今日部里来了新人,而且还拒了邵元平那厮,我这连忙赶回来。”
人未到声先至,笑声浑厚如钟,震得院中那棵枯树的残叶簌簌而落。
何胜循声回头,便见一名阔面方额,身量昂藏的锦衣大汉从外间大步流星地行来。
此人步履极快,转眼便到了何胜丈许开外,双手抱拳道:
“见过何道友!
在下明德门赵长飞,这厢有礼了。”
何胜见他礼数周全,言语爽利,心中对他倒有了一二分好感,也拱手回礼道:
“散修何胜,见过赵道友。”
对方既自报根脚,何胜倒也不好藏着掖着。
但他如今用的是原本身份,月霞宗外门长老这重身份自然不能提及。
散修?
院中之人闻言,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就连那一直在喝酒的齐老鬼都停下了动作,抬起那双浑浊醉眼,满脸诧异地看向何胜。
实在是对于服气道金丹来说,散修太过稀罕了。
服气道传承向来被层层垄断,能流落到散修手中的完整五品功法,那可真是比凤毛麟角还要稀缺。
短暂的沉默之后,小院的东厢房内忽地传出一声尖利的嘲笑。
“哈哈!
我就知道。
说什么拒了邵元平...那厮虽然嘴臭,但好歹出身二流仙门,怎会被人当面拂了面子?
分明是个没根脚的破烂货,怪不得玄阳部不要。”
何胜抬眼望去,便见东厢房的窗户被从内推开,露出一张敷粉涂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
那是个生得颇为俊俏的男子,只是眉眼之间脂粉气太重,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听着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斜睨着何胜,嘴角挂着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诮。
这番话一出口,场中本就微妙的气氛顿时更加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