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然后对全场道:
“此为镇守府任命书。
自今日起,由老道我暂代南荒统领之职。
一应任务,照常进行,各部不得生事。”
又是一道重磅消息,话音刚落,大殿内一片哗然。
不少人觉得徐成应该是出事了,但转眼看向何胜,目光中的敬畏登时多了几分。
要知道徐成可是堂堂金丹后期大真人,又是积年的南荒统领,到头来,若是其当真死了,却只有何胜活下来,这中间的水可太深了,何胜自然也显得高深莫测。
长眉老道对众人的哗然并不理会,只淡淡道:
“今日事毕,都散去吧。”
何胜闻言就欲离去,不想老道却让他单独留下。
待其他各部修士尽皆散去后,老道方才道:
“之后月余时间,你不必再外出巡海了。
六合部如今算是名存实亡,短期内也难以重新建立,你安心在堡中修养,不必理会旁事。”
“多谢统领大人。”
何胜抱拳道谢,他倒是颇感满意。
反正如今已然上了万功榜,功德点亦积攒了不少,不出海反倒遂了他意。
何胜告辞离开后,一路径直往六合小院而去。
一路所过,不少修士对他投来敬畏的眼神,甚至有修士迎面行来,还会主动行礼避让一二。
何胜对此倒是反应平淡。
待回到六合小院,他依旧一头扎入了静室。
过去几日闭关,他都在参悟脑海中多出的那一段记忆。
那是来自【建木蚀岁蠹】的莫名馈赠。
当然,前提是‘馈赠’这个词不算太讽刺的话。
他反复推敲,已经基本确认了其中所述内容的可行性。
毕竟,那种阶位的古阶巨妖若要坑害自己,大可用堂堂正正的手段,犯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只是他想不通,那位大妖为何要这样做。
“建木?建木!”何胜盘坐在蒲团上,低声喃喃道,“一边是古阶巨妖的道名,一边是建木道途。
却不知这一局,究竟谁在下棋,谁又是棋子。”
他沉默片刻,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幽溟触渊】的本命晶核,约莫拳头大小,呈四方体,表面布满细密的暗纹。
他以青霄灵真通元宝的清灵之力灌注指尖,小心翼翼地剥离最外层的封禁。
随着建木真君遗留的封禁一层层剥落,里面的东西逐渐显露出来。
然后...何胜愣住了。
只见封禁的四方晶体,竟已灰白了大半。
原本应当滂湃可怖的异界力量,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灰扑扑地蜷缩在晶体中央,像是一颗被抽空了心血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那位建木真君,当日将这东西交给他时所说的话。
“这就是所谓的无用之物?”
何胜冷笑了一声。
很显然是有人提前抽走了【幽溟触渊】的绝大部分核心力量,只留下这么一小半残羹冷炙,然后当成莫大赏赐一般。
何胜当即运转【涵虚清】的太清之境加持己身,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神识,尝试与那小半残余的核心力量交感。
神识甫一触及,一股阴冷黏腻的感觉便顺着神识蔓延而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污浊意味,仿佛无数细小的虫豸要顺着感知爬进他的识海。
他陡然警觉,当机立断斩断神识,脸色微沉。
“这本命晶核内剩余的力量是那种能以感知侵蚀神魂的污浊之力,与我的神通权能压根儿不搭界。
哪怕以李元丹的《清妙道胎源法》,也因为力量种类差别太大,根本无法融道提权。”
何胜摇摇头,只觉那位建木真君当真太过虚伪了。
他当日就有这种感觉。
且说徐成,分明是她的棋子,被她用来钓【建木蚀岁蠹】,结果不慎殒命后,她竟轻描淡写地说那是徐成自己的选择。
紧接着,又拿出这颗被抽了大半力量的晶核,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丢给自己,然后一通又拉又打的组合拳。
“啧。”何胜收起晶核,低声自语,“此女...不对,也未必是女人。只能说,这位真君手段颇恶,往后须得多加提防,别到时候被她卖了还替她数钱。”
……
此后的一段时间,
何胜彻底闲了下来,他大半时间都待在边界阵堡闭关修行,其他时间则都在岐山镇。
此次虚界之行已然临近尾声。
能活到这时候的修士,手中多少都有些好东西,故而这时段,岐山镇内的交易反倒比之前更加频繁和丰富。
为此,镇守府特意在流云殿一旁辟出一块地方作为摊市,交由修士自行在此买卖交易。
只是租用摊位要花费一定的功德点。
何胜在岐山镇的时间,都消磨在流云殿内和摊市中。
他手里的功德点,除开进入岐山秘境要扣除的一万点外,还剩下三千出头。
这些功德点原本是要拿来买破界符的。
可他在整理齐老鬼的储物袋时,意外发现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成色完好的破界符,倒是替他省去了这笔开销。
齐老鬼的储物袋里东西不少。
按照其临终前留下的遗愿,这些东西本该送到元山域,交给他死前嘱咐的‘遗命之人’。
可问题是元山域远在南溟海域以南,和齐州隔着不知多少万里,中间还要穿过好几片禁区海域,何胜连怎么走都不知道,更别说送过去了。
‘只能日后缘法到了,再想办法完成齐老的遗命。’
何胜素来不是拘泥之人,这枚破界符自然是先充作了未来跑腿的酬劳。
而除开破界符之外,储物袋里还有一件东西让他颇感兴趣,便是那件上古通天灵宝--麒麟印玺。
他之前看齐老鬼御使此宝时,能催生出一条威能巨大的火龙,还以为是件火行通天灵宝。
可后来仔细研究了一番才发现,这通天灵宝并无五行之属,只需要以灵宝法诀祭炼后,便可以使用。
不过齐老鬼显然不会正统的灵宝法诀。
何胜倒是从他的储物袋中寻到一枚玉简,上面记载了一门以神通强行御使上古通天灵宝的法门。
玉简中的批注还特意提了一句,说长期以此法御使通天灵宝,可能会损伤法宝的本体;
但另一方面,以神通强行催动,爆发出的威能反而比正统祭炼之法要强出三分。
何胜粗通这秘法后,当即以‘无量法力’的神通权能灌注印玺,结果印玺立时给出了反应。
而等他灌入大量法力后,印玺之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一条数十丈长的水麒麟凭空凝现。
这水麒麟通体由蔚蓝色的灵水构筑,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凛冽的光泽,散发出的威势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倒是不错。”
何胜之后又尝试了一番,发现以神通注入此宝的法力越多,唤出的水麒麟威能还能进一步增长,不由更为满意。
‘多了此宝傍身,接下来的岐山秘境之行倒是更多了几分把握。’
入手麒麟印玺算是意外之喜。
说回正题,那破界符让何胜省下了三千多功德点,他手上剩余的功德点自然就能随意使用。
再加上他手中还积攒着十余份九渊玄沉煞,以及剩余的几份幽冥蚀骨煞,能拿出来交易的高价值灵物不在少数。
只是到了他如今这个层次,寻常宝物已经很难入他法眼。
何胜在流云殿与摊市来回跑了大半个月,不知翻看了多少交易信息,看过多少修士的摊位,始终没有遇到能让他心动的物件。
直到这天傍晚。
流云殿隔壁的摊市中,何胜正在一名黄脸修士的摊位前驻足,忽然余光瞥见斜对面的角落里,一名脸戴铁面的女修,面前摆放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卷泛黄的陈旧书贴,紧闭着搁在一块黑布上,书贴的封皮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道剑痕,即便相隔数丈之距,他也感到自己体内的【沧溟之月】剑意微微躁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那铁面女修盘膝静坐,身形削瘦笔直,背上负着一柄长剑,剑鞘上满是斑驳的岁月痕迹。
铁面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极淡的眼眸,像是冬天的湖水,又冷又深。
何胜目光落在那书贴上,直接问道:
“不知此物是什么来头?”
铁面女修抬头注视了何胜好几息,方才道:
“倒是个行家。”
说着,她倒是给何胜介绍起来。
按其所言,这书贴名为‘天河洗月剑意贴’。
乃是数千年前一位天河宗化神剑修留下的剑意真迹!
书贴中记录了此人一生剑意从入门到巅峰的完整轨迹。
‘尽管古修剑修的路数与服气道统有所不同,但万法归宗,剑意本质是相通的。
若能借此贴磨砺我自身的【沧溟之月】剑意,触类旁通,或许能找到再进一步的契机。’
何胜心知自己的剑道修为已然很难再有所进,毕竟《海月剑术》已经被他修到了前无古人的第六重境界。
再往后,没有前人的路可以参照,每一步都要靠自己摸索,实在难之又难。
可三转剑意的【破法】之威,让何胜觉得极为合用,若是能剑意六转,按照如今的剑修道统,那是能直接领悟【灭道】神通的。
这可是剑修大神通!
天玄门能掌握的剑修也没几个。
何胜自然眼馋无比。
‘反正我有回时刻漏可以推衍,只是不能无中生有,需得有其他外物来启发。
之前我在【建木蚀岁蠹】肚子里倒是短暂交感了剑主留下的剑痕,只是剑主的剑意境界太过高远,以我如今的剑意修为,难有所得。
这天河宗化神剑修的剑意,似乎比较适合我眼下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