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变果!’
闪念之间,何胜想到齐老鬼曾给他看过一枚关于稀世珍宝的图录,其中一页便绘着此物的形貌。
何胜的呼吸都不由得微微一滞,心头狂跳不止,概因此物对服气道金丹修士可谓极其重要!
这神变果乃是目前已知的唯三可以在神通种子凝成后,进行加权或者削权的灵果。
简言之,这神变果可以对修士已然凝聚的神通种子进行一个权能的加权,或是将一个已有的权能削去。
这一点可是连妙化道缘都做不到。
要知道,无论是妙化道缘,还是何胜之前渡过的紫霄九重天雷劫所得的天道馈赠,都是在凝聚神通种子的过程中进行加权。
一旦神通种子凝结成形,便再无力更改。
以他为例,他如今的【静水洞真】拥有高达八项神通权能,若是能服用这神变果,便可随心意,要么在这八项权能的基础上,再强行生出一项新的权能,使其达到九项之多;
要么,也可选择从已有的权能中削去一项,将其降至七项,以便更好地与日后的【泾行归】进行平衡。
‘怪不得会引起三方混战,甚至引来这么多人暗中觊觎!’何胜心头了然,‘这神变果实在太过珍贵,尤其是对于那些神通权能已定,却又发现与自身道途规划有偏差的修士而言,此物简直是逆天改命的机缘。’
何胜很快意识到,以神变果的逆天功效,若是迟迟决定不了归属,只怕还会引来更多的金丹修士相争。
何胜自然也渴望得到这枚神变果。
有了此物,他日后凝结【泾行归】时,无论是增加权能,还是削权以求平衡,都将拥有更大的回旋余地,甚至可以直接将他从权能倒置这条等而下之的路径中解放出来。
不过何胜还是很清醒的,他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能包打全场。
在场的金丹中期修士便有三人,暗中还不知道藏着多少,贸然出手,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况且,相比起这神变果,他实则对血河真人陈万河的兴趣更大。
‘不急,先让这群人好生斗上一斗,最好打个几败俱伤。’
何胜看得分明,眼下三方都有金丹中期存在,互相牵制,那暗中的窥探之人,一个个也都在等待时机。
这神变果一时半会儿很难决定归属,乱局只会愈演愈烈。
何胜悄然后退,寻了一处极为隐蔽的裂谷深处,布设下重重剑阵与示警禁制,确保万无一失后,方才寻了个干燥的岩洞盘膝坐下。
他一翻掌取出四块大小不一的海星石。
“有这般多分量的海星石,足够炼制出一枚道胎了吧?”
他低声喃喃道。
按照《清妙道胎源法》所述,空白道胎的炼制并不算太过复杂,但需要极高的炼器造诣。
其步骤是先以质性相对温和的五行灵材各一,以此为基,搭建好道胎的‘胎坯’;
再加入足量的海星石作为核心,以其那能够消弭大道排斥的玄妙力量,为整个道胎‘塑形’,奠定其能够承载神通种子的根基;
最后,再根据修士自身的神通属性,加入些许属性相合的灵物,作为链接道胎与修士自身的‘桥梁’。
何胜本就是三阶上品的炼器宗师,各种五行灵材宝材在储物袋中都有大量储备,更别说之前从魏昭珩储物袋内又得了不少,自然不缺这些炼制材料。
就见他一拍储物袋,数千滴湖月明水如同受到召唤般蜂拥而出,在法力操控下凝成一个丈许大小的剔透水球,缓缓悬浮在他身前。
何胜神色平静,继而将选取好的五行灵材,按照特定的顺序与方位,依次投入那水球之中。
五行灵材方一入水,便在湖月明水那精纯水灵气的浸润下,开始缓缓化开,各自散发出柔和的灵光。
何胜借助湖月明水行水炼之法,随着灵诀不断打入,五种灵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彼此交融。
道胎的炼制与寻常炼器截然不同,只要炼器造诣达到了,花不了什么功夫就能炼制出来。
何胜的神识细致地感应着水球内部每一丝最细微的变化,调整着五行灵材交融的进度与火候,不断剔除其中产生的驳杂之气。
没过多久,那五行灵材终于完美地融为一体,化作一团拳头大小,隐隐散发着五彩毫光的胶状物,这便是道胎的‘胎坯’。
眼见胎坯已成,何胜的神色凝重起来。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加入海星石进行塑形。
他屈指一弹,那四块早已准备好的海星石缓缓飞入水球之中,悬浮在那团胎坯的四周。
海星石方一进入,那消弭大道排斥的独特力量便自行激发,胎坯周围的空间都仿佛为之扭曲了一瞬。
何胜立时以微澜神通加持神识,将神念化作千万道细密的无形丝线,小心翼翼地牵引着海星石中蕴含的星纹之力,一丝一丝地融入到那团胎坯之中。
这是一个漫长而精细的过程,每一缕星纹的融入,都需要精准地嵌入胎坯内部那由五行灵材构筑的特定节点之上。
随着星纹之力不断融入,那团混沌灰色的胎坯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它的体积非但没有增大,反而在星纹之力的压缩下,开始缓缓收缩。
原本驳杂的灰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着一片微型星空的水蓝色。
胎坯的表面也变得越来越光滑,越来越凝实,形状则在何胜的意念引导下,从一个不规则的胶团,渐渐塑造成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表面布满细密银色星纹的宝珠模样。
当最后一缕星纹被完美嵌入,整枚道胎骤然间光华大放,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从中弥漫开来。
“成了!”
何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不过他并未就此停手,将用来水炼的这些湖月明水以神通凝练,化作一缕缕最精纯的水元精华,小心翼翼地融入到道胎之内,以此作为链接道胎与他自身【真水】法力的桥梁。
眼见着那包裹道胎的硕大水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近一半,何胜方才停了下来。
此刻的道胎已完全敛去了光华,变得温润内敛,宛如一枚最寻常的水蓝宝珠。
‘此物形质与《清妙道胎源法》中记载的一致,当为合用的水元道胎。’
何胜满意地点点头,张口一吸,那水元道胎便化作一道流光,被他吸入口中。
很快,何胜便感觉灵台之中生出一种微微的异样感,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尝试着与他的灵根产生某种奇妙的联系。
他以神识内视,便见那枚水蓝色道胎,仿佛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粘合到了灵根之上,紧紧贴附在了代表着【静水洞真】的神通种子烙印旁边。
两者甫一接触,便迅速合为一体,那过程安静而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待一切平息,灵根之上,除了那枚【静水洞真】的神通烙印外,又多了一个细小的星云图案,与那神通烙印交相辉映。
做完这一切,何胜方才长舒了一口气,将神识从体内收回,重新‘看’向外间。
却见秘境中央区域,此时已然彻底打成了一锅粥。
他炼制道胎期间,局面果然如他预料一般,三方修士僵持不下,谁也没能将神变果拿到手。
由此引得隐藏于暗处的修士按捺不住,纷纷加入了战团。
这之后,战团便一步步扩大。
到了眼下,进入秘境的金丹中期修士,已有四人卷了进来;
更有十几名自忖实力强横的金丹初期修士也加入了争夺,战场上神通法宝乱飞,场面极其混乱。
这么多修士卷进来,自然也有人私下结盟联手。
特别是金丹初期修士携手共抗金丹中期修士的情况并非个例。
尤其是有两三名金丹初期修士陨落后,剩下的初期修士结盟联手的情况便更多了。
何胜冷眼旁观,对那些乱战毫不关心,只将神识牢牢锁定住血河真人陈万河。
这厮眼下陷入了苦战之中,正被三名金丹初期修士联手围攻,节节败退。
那围攻他的三名金丹初期修士,显然都非易于之辈。
其中两人是一对兄妹,二人心意相通,都有一门防御神通,联手之下将陈万河的血河攻势屡屡化解。
而剩下一人则是一名身着白衣的女修,此女面容清冷,但盯着血河真人的眼神中隐现恨色。
她祭出了一面古朴的铜镜,那镜面每一次翻转,都会射出一道醇和温润,却蕴含着滂沱净化之力的白色光柱。
这光柱对寻常修士或许伤害不大,但每一次照射在陈万河的血河之上,都会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大股大股的腥臭白烟升腾而起,那浓稠的血河竟是被生生蒸发掉一大块!
很显然,这白衣女修的神通乃是祛邪净化一类,极为克制陈万河的神通!
再加上那对兄妹从旁协助,以防御神通将白衣女修护持的密不透风,陈万河竟是束手无策,空有一身金丹中期的修为,反倒被渐渐压制住。
他数次想以血遁之法脱身,或是施展压箱底的杀招将那白衣女修先行击毙,却都没能得逞。
斗到后来,他非但奈何不了三人,反而被那白衣女修抓住一个破绽,一记凝练白光照在了他的本命血光之上。
陈万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血光瞬间黯淡了三成,显然伤及本源,加之法力在连番剧斗和对方克制下大量消耗,他心知再斗下去必死无疑,当下便欲强行挣脱战圈,逃遁而去。
可那白衣女修与他似乎有不共戴天之仇,竟是不依不饶,眼见陈万河想逃,攻势愈发狂猛,一副定要将他打得神形俱灭的架势。
“陈万河,你血王宗前后屠戮我三位亲传弟子,我徐妙玉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何胜远远听着,心中了然。
原来,这白衣女修竟是太玄正一道内长明宗的修士。
长明宗可是与元合宗相提并论的大宗门,此女的亲传弟子接连在道战中亡于血王宗之手,怪不得对血河真人恨之入骨。
陈万河被三人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几次险些被徐妙玉的白光再次罩住。
他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肉痛之色。只见他猛地一拍胸口,一蓬精血从口中喷出,在空中瞬间化作一个与他面目一模一样,但周身散发着滔天血煞的狰狞血影。
那血影方一出现,便悍不畏死地朝着那三名金丹初期修士扑去。
而血河真人的本体,则借着血影拖延的刹那,发动了一门大耗精血的血遁秘法,身形在瞬间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血线,硬生生冲出了重围,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疯狂逃遁。
那具被他舍弃的血影,正是他耗费了百余年苦功才培育出的一具血魂法身,此刻为了保命,竟是说舍便舍了。
血河真人陈万河一路亡命奔逃,他的遁速极快,没过多久便已逃遁出百里之遥。
他一路丝毫不敢停歇,直到体内本就消耗过剧的法力即将油尽灯枯,这才寻了一处看似隐秘,被层层藤蔓遮蔽的山洞,一头钻了进去。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方才那一战,他不仅法力消耗殆尽,本命血光被那镜光击伤,最后又自爆了辛辛苦苦培育多年的血魂法身,可谓是损失惨重到了极点,百年积累毁于一旦。
“该死...该死!
长明宗的贱人,本座若能逃过此劫,定要将你炼做血傀,让你日日受本座的疼爱!”
他捂着胸口,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正准备取出丹药,抓紧时间调息一二。
可恰在此时,一个清脆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
那铃声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了他的神魂深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让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恍惚。
紧跟着,他心头猛地一紧,一股极度危险的警兆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顾不得调息,当即展开神识,却见一道白衣身影,正从天边追蹑而来,距他不过数百丈。
血河真人的神识触及白衣身影,自然一眼认出正是他口中怒骂的长明宗女修徐妙玉!
“没完了是吧?”
陈万河嘴硬归嘴硬,但还是第一时间从山洞中冲出,再度催动那残存无几的法力,慌不择路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逃遁而去。
他并未察觉,那白衣女修的身影在他转身逃遁的刹那,便悄然化作一团水雾消散;
而他逃亡的方向,也并非真正的生路,而是被那铃音和幻象刻意引导着,一头扎入了何胜早已布设好的双重剑阵之中!
嗡!
陈万河只觉眼前景象骤然一变,荒凉的裂谷与周围茂密的藤蔓尽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暗蓝深海!
海面之上,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洒下的月华看似温润,实则每一缕都蕴含着恐怖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