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赢茹月来说,向岳不仅仅是一个外门长老,更是她金丹后期道途的关键所在。
那剑阵残图寄托着她用来弥补《水月洞虚合真剑诀》第三道神通种子的外道神通之法,原本已然曙光初现,不曾想转头就把人弄丢了。
她努力抑制住心头的怒火,静下心想了想,方才开口问道:
“那向长老可曾有什么东西留下?”
赢素心点了点头。
她这些年翻来覆去地找寻夫君遗留之物,希图能寻到个只言片语,哪怕只是一封书信,一句口信也好。
可惜什么都没有,不过东西倒是整理好了。
见赢茹月询问,赢素心当即将一个储物袋呈了上去。
赢茹月接过,神识探入其中,连忙翻看起来。
储物袋中的东西并不多,几件尚未炼制完成的法器,一些零散的灵材,还有几枚记载着炼器心得的玉简。
她逐一看过,眼中的期许一点点熄灭,最终满目皆是失望之色。
没有。
没有剑阵残图,亦没有与之相关的炼器记载和阵法参悟心得,甚至连半点与那外道神通相关的线索都没有。
啪!
一想到数十年投入的心血付诸东流,自己的金丹后期道途又变得黯淡无光,赢茹月终是再忍不住了。
她一掌狠狠拍在座椅扶手上,将那整块千年寒玉雕成的扶手震得粉碎,随即长身而起,目光在方月霖与林月净之间来回梭巡,似乎想要寻出一个可供发泄的出气筒。
金丹真人的威压实在太强了。
赢茹月这一怒,磅礴的金丹威势如同无形的山岳当头压下。
殿内其余人只觉黑云压顶,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方月霖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文月心更是双腿发软,若非强撑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连林月净这般已臻至筑基后期的弟子,也只觉浑身法力运转都为之凝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正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那声音来得突兀,像是有人在惊呼,又像是有人在奔走相告。
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赢茹月正自恼怒无处发泄,听到这番动静,不由大为不满。
她冷哼一声,磅礴的神识便如潮水般朝殿外扫去。
这一扫之下,赢茹月不由愣住了。
只见殿外的青石广场上,以方月霖的大弟子温映岚为首的一众三代弟子,正围在一名男修身前。
那男修身量修长,一袭水蓝色法袍猎猎当风,面容刚毅,两鬓微霜,周身气息内敛沉凝,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是向岳,还能是谁?
只是...
‘我为何感应不到此人的半点气息?’
赢茹月的瞳孔微缩,脸上现出一抹疑色,但心心念念之人终于出现,还是让赢茹月悄然松了口气。
自持身份的她,当即重新坐定,原本的盛怒也悄然收敛,让殿内之人不由松了口气。
而殿外的动静,自然很快被殿内其余人探知,却是反应各异。
“夫君?!”
赢素心整个人直若活过来一般,根本顾不得赢茹月还在殿中,当即转身冲出大殿。
数息之后,赢素心就看到了正朝着水月大殿行来的人影,身子不由微微发颤,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水汽。
她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最终只道:
“夫君,一别十数年,可还安好?”
这行来之人,自然就是风雨兼程,一路从真州赶回来的何胜。
他听到赢素心的话,心知自己这位道侣心头有气。
只是过往几十年的朝夕相伴,他对其秉性早就一清二楚,当下也不以为意,只哈哈一笑,上前一把握住赢素心的纤纤玉手,颇为恣意道:
“为夫倒是好得很,只看我妻这般模样,怕是难熬的很。”
一听这话,赢素心差点气哭出来,可同时心中一颗大石却悄然落定。
只因她也感到了何胜的古怪,却是感受不到何胜半点气息,甚至之前以神识感知也模模糊糊的,唯有站在跟前了,才看得真切。
而听到这番话,她方才确定眼下之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夫君,毕竟这世上只有这人才这般讨厌,时不时就要这般气一气自己。
只是不等她当真哭出来,何胜拍了拍她手,道:
“我妻莫急,待为夫拜见了赢道友后,自当好生补偿予你。”
赢素心闻言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忍不住啐了一口,娇嗔道:
“怎么一别十余年,你还这副德性。
罢了。
赶紧去吧,真人可是一直等着你,之前因为你不见了,可是大发雷霆。”
何胜点点头,当即再不多言,松开赢茹月的手后,施施然步入殿中。
他整个人极是从容,站定在大殿中央后,目光在满殿噤若寒蝉的弟子们身上淡淡扫过,最后落在赢茹月身上。
“向岳游历归宗,见过脉主。”
赢茹月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要知道当初何胜对她颇为敬畏,不管人前人后,言必称真人。
可其刚才在殿门口与赢素心对话,称自己为赢道友,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旁人没发现端倪,可赢茹月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再等何胜步入殿中,众目睽睽之下,依旧不称真人,只以脉主相称...
‘不对!
这向岳大有问题!’
赢茹月当即也不接话,只反复以神识打量身前的向岳,莫名之间,她隐约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这感觉极为突兀,她仔细分辨,发现这种熟悉并不源自对何胜这个人,而是...对眼前这具躯壳!
唰!
赢茹月猛地想到什么,当即脸色大变,然后‘噌’的一下站起来,一双妙目满是不可置信道:
“向道友,这非你真身吧?
这是...月影幻身?!
你竟结成了【静水洞真】的神通种子,成了服气道金丹?!”
此言一出,水月大殿之中直接炸锅了!
方月霖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文月心则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仔细对比着眼前这位向长老与之前的异同。
反应最大的还要属林月净,其猛地转头看向向岳,一双眼几乎要凸出来,脸色变幻不定,惊疑、恼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错翻涌。
最后嘴里反复念叨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假丹怎么可能成为金丹?”
然而,面对着满殿的惊疑目光,何胜对着赢茹月轻施一礼,回道:
“毕竟是同根同源的神通种子,就知瞒不过赢道友。
在下当年被付小豪带走过,的确有所奇遇,得以碎丹重修。
未经脉主许可,便入了【真水】一途,如今以【静水洞真】结丹,却不知道脉主准备如何处置我这个外门长老。”
说完,何胜一脸带笑地看着满眼不可置信的赢茹月,静待其回答。
第一百七十七章 约法三章
嗖!
一道水蓝色流光从水月大殿内冲天而起,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参霞天光岛的方向破空而去。
那遁光之中裹着一道曼妙身影,正是赢茹月。
她那双素来清冷沉稳的眸子里,此刻却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压不住的慌乱。
就在方才,她亲耳听到自己一手提拔的外门长老‘向岳’,亲口承认以《水月洞虚合真剑诀》结丹成功,修成了【静水洞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水月一脉的根本传承,竟被一个外姓散修给学去了。
更让她心惊的是,向岳偷学也就罢了,还敢光明正大地回来,当着她的面,与她堂堂正正地摊了牌。
那等从容笃定的姿态,分明是有恃无恐,神通手段绝非等闲。
“碎丹重修...竟然真的让他做到了?”
赢茹月低声喃喃,心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在这之前,她从未想过会有这种局面。
毕竟碎丹重修几乎是九死一生的事,修仙界中尝试者寥寥,功成者更是闻所未闻。
正因为如此,她当初才放心地对何胜开放了水月琅福地。
所为的也不过是想吊住此人,让其尽心尽力地替自己办事,帮自己炼制剑阵残图,为自己的金丹后期道途铺路。
可眼下,这个‘吊着的棋子’不但跳出了棋盘,还反过来坐在了她对面。
局势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赢茹月心乱如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处置。
是当场翻脸?还是强行镇压?又或...
她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后来才反应过来对方来的只是月影幻身,镇压又如何?
对方的真身还不知在何处呢。
赢茹月回过神来,晓得自己已然彻底乱了阵脚,根本无力处置此事。
这才干脆借口暂离,准备去寻月霞宗真正的话事人--霞蔚真人!
月霞宗其实向来参霞一脉为主。
这并非因为参霞一脉人多势众,而是因为这一脉传承的乃是完整的‘三三三’权能配置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