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不知何胜心中所想,但见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当即便从那一瞬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抚掌哈哈一笑,道:
“向道友,倒是对茹月信心十足啊。”
何胜也报之以一笑,不置可否。
霞蔚真人将那抹笑意收敛了几分,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老夫还得多嘴补上一句。
若是茹月道途有碍,未能走到那一步,这护道之约...或让茹月转给旁人,又或留待水月一脉后人。
向道友以为然否?”
这话一出,赢茹月忍不住看了霞蔚真人一眼。
‘这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何胜心中顿时了然。
他心思通透,转念之间便已想明了霞蔚真人这一手的真正用意。
水月一脉的传承是什么货色,旁人或许不知,但霞蔚真人这位月霞宗真正的掌舵者,又岂会不知?
《水月洞虚合真剑诀》不过是五品功法,且前后失衡,赢茹月这一辈子,能否迈入金丹后期都够呛,更遑论问道求婴了。
这所谓的‘护道之约’,恐怕从一开始就是霞蔚真人为自己准备的。
必是参霞一脉的传承有望成道,这老狐狸才如此处心积虑设下这一条。
不过...与我何干?’
何胜心中冷笑了一声。
霞蔚真人这是明摆着要侵夺水月一脉的利益,这私下里多半与赢茹月会产生明争暗斗,可与他半块灵石的关系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借法结丹的外来户,待将因果了结便可。
至于月霞宗内部这些狗屁倒灶的争权夺利,他懒得多问一个字。
“自无不可。”
何胜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姿态,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这一下,饶是以霞蔚真人那修炼了数百年的定力,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几分,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满意之色。
“至于这最后一条嘛,”霞蔚真人心情大好之下,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反倒对向道友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了。”
向道友须知,这《水月洞虚合真剑诀》乃是水月一脉的根本传承。
向道友借法成丹之事,咱们既已约法三章说定,前事便不再追究。
但往后,向道友却不可将此法视作自家传承,私下里另行收徒,传授此法。
否则,规矩便乱了。”
这一条,是为了维护水月一脉的道统正宗地位。
若是没有这一条约束,何胜日后当真将《水月洞虚合真剑诀》据为己有,自立门户,收徒授法。
那千百年后,恐怕当真要说不清,究竟谁才是水月一脉的道统正宗了。
何胜对此自然也是毫无异议。
他何某人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拿着这么一个前后失衡、问题多多的五品功法当成宝贝去开宗立派?
他还不想为了这么一个不入流的法门,被人在背后嘲讽是何不群。
“掌门与脉主尽可放心,向某绝不会外泄《水月洞虚合真剑诀》。”
何胜轻描淡写地应了下来。
至此,约法三章尽成。
双方皆是各得其所,尘埃落定。
何胜正式成为了月霞宗水月一脉的太上长老,名正言顺,再无半分阻滞。
霞蔚真人心情大好之下,更是当场做主,将如今外门所在的落星州,悉数划归何胜,作为他这位新任太上长老的专属道场。
至于外门...他准备以掌门之命,召集各个附庸家族,在两岛一州的中央继续填土造陆,新建外门之地。
做完这些安排,这位老狐狸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笑着对何胜道:“向道友,你这太上长老的任职大典,恐怕要耽搁上几年了。
你也知道,各宗真人如今都才刚刚从虚界归来。
不少人在虚界之中沉积了暗伤,需得好生闭关疗养个几年,方能恢复元气。”
这番话算是半真半假。
真正的原因,何胜心知肚明。
霞蔚真人这是要借着这几年的缓冲时间,静观其变,好生掂量掂量他这个‘新任太上长老’的斤两与态度。
何胜对此倒也是乐得如此。
他正需要一个相对安稳清净的环境,好生梳理一下自己此番在虚界中的种种收获,稳固一下修为,再试图冲击金丹中期。
“此乃应有之义。”何胜笑着拱了拱手,语气轻松,“我看,过个三五年,待一切顺遂之后,再举行大典也不迟嘛。”
双方皆大欢喜。
待一切尘埃落定,何胜方才施施然出了水月大殿。
继而拥着赢素心,踏着那粼粼湖波,朝着湖灵居的方向,从容归去。
第一百七十八章 血脉大计与金丹大典【万字大章求订阅】
“死鬼,一回来就陪着我,这都三天三夜了还没个够。”
湖灵居后殿,灵泉蒸腾的水汽如纱幔般垂落,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殆尽。
赢素心的脸庞在氤氲水汽中如有云霞蒸腾,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得到了充足的休整。
她一双水蓝色的眸子湿漉漉地望着身侧的何胜,嘴角微撅,带着几分嗔怪,可眼中的快活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素心,你这话当真亏心。”何胜把着她纤细的腰肢,鬼话张口就来,“为夫这可是为了补偿你,这才多花些时间陪你。”
赢素心听得脸颊发烫,啐了他一口,娇嗔道:
“谁要你补偿...”
话未说完,她便感到何胜将一只热滚滚的大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上,那掌心的温度温暖熨帖,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素心。”何胜的声音忽然认真了几分,与她四目相对,“你可有问道长生之心?”
赢素心闻言一愣,不知自家夫君为何忽然提起这茬,一时间怔住了。
她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当初在族里的境况。
那时除了打理些族务,剩下的时间便是一心修炼,可修炼是为了问道长生吗?
赢素心不由摇摇头,心头一片清明。
赢家家传的《寒月玄冰功》不过四品功法,能修成【冰寒光】神通种子,成就金丹已是大为不易,可之后呢?
服气道金丹虽神通广大,战力远超炼气道金丹,可实际上,两者皆是享寿五百载。
四品功法前路断绝,根本没有问道求婴的可能。
所以,她在族中时,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成就金丹,如此而已。
“夫君,”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大道缥缈,长生虚幻。若无天纵才情,命数加身,何谈问道长生?
能结成金丹,得五百年寿元,享一世逍遥,也足慰此生了。”
她的回答并没有超出何胜的预想。
相处日久,他很清楚赢素心清冷的外表下,实则还是那个容易被满足,只求安稳的小女人。
可惜,这修仙界哪有成就金丹就能安享五百年逍遥的好事儿?
“素心,你可知虚界的存在?”
何胜的语气低沉下来,当即将虚界之秘,界域之战的残酷,以及在翻覆水域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巨妖,还有最后归途之中,那界域伟力碰撞之下,金丹修士如同蝼蚁,被空间乱流轻而易举便碾成齑粉的景象,一点点仔细道出。
赢素心不由听得俏脸发白,她虽曾耳闻过虚界,却万万没想到那地方竟这般凶险。
更重要的是,她这才知晓,每隔一百多年,所有的服气道金丹都会在那天道律令的征召下,被强制摄入其中。
如此一来,何谈逍遥?
“道途漫漫,不到彼岸,便在途中。
这路上,荆棘丛生,强敌环伺。
所谓自在逍遥,不过是无知的妄语罢了。”
何胜轻轻抚着她的长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素心,你既无问道长生之志,倒不妨考虑日后结丹时,转成炼气道金丹。
炼气道虽战力不及服气道,却也无需受那虚界征召之苦。
如此,有为夫挡在前面,你或有希望,当真得享几百年逍遥。”
服气道转炼气道金丹再简单不过,只需在渡过天劫后,直接化蕴金丹,不凝结神通种子便可。
而炼气道虽说是过气的道统,可修炼起来并无那许多限制,也不必强制前往虚界。
若有宗门或强大修士的庇护,的确要安逸得多。
那些高门世族中,不少修士便是这般选择,安享数百载寿元的亦不在少数。
赢素心闻言目光闪动,显然是颇为心动,却仍有几分迟疑:
“这...能行吗?”
“有何不行?
你本就出身赢家,有家族和宗门庇护,又有为夫替你挡风遮雨。
结成炼气道金丹后,往后数百年便于人间安享太平,帮为夫打理好向家便是。”
说着,何胜轻拍了拍赢素心的肚子,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赢素心还有点懵懵的。
“向家?”
但转瞬,她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骤然亮起,惊道:
“向家!
夫君的意思是...咱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没错!”
何胜回答得斩钉截铁,继续道:
“为夫要为你挡风遮雨,日后自然不时要外出为道途奔波。
一别数年,乃至一别十数年,几十年的情况都可能出现。